卯時御書房,銅鶴燈里燭火未熄,蕭凜已批完最后一本折子。
他抬眼,窗外天色青灰,像一汪凍住的湖。
內侍李德全躬身:“陛下,顧姑娘在外求見,說……為昨夜姜秀女之事。”
蕭凜指尖一頓。
姜氏死得蹊蹺,舌骨自斷,死前喊“嫡女”——偏偏姜氏正是顧家遠親。
他淡淡道:“宣。”顧芷著素衣而入,鬢邊一朵白茶花,眼尾微紅,似哭未哭。
她盈盈下拜,聲音輕軟:“臣女驚聞表妹噩耗,特來請罪。”
【原劇本臺詞:臣女惶恐,驚擾圣駕。】
系統面板在顧芷眼前閃動:
【劇情完成度 8%→ 8.1%】
她心底一松——只要皇帝按劇本生出憐惜,今日“落水”便可照常上演。
蕭凜卻未如前世般抬手扶她,而是問:“姜氏死前,為何道‘嫡女’?”
顧芷指尖一緊。
她尚未開口,殿外忽傳急報:“陛下!御花園井里又出人命了!”
卯時一刻御花園,昨夜被沈鳶改成“墜井”的那口廢井,此刻圍滿侍衛。
井沿青苔濕滑,一具宮女尸首被吊繩拉起,脖頸一圈烏青,舌頭外吐——
竟與姜氏死狀一模一樣。
眾人噤聲,只覺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
系統提示音在沈鳶耳畔響起:
【抹殺對象:宮女阿蠻,死因:舌骨自斷。】
【提示:臺詞“嫡女”已出現兩次,輿論發酵中。】
沈鳶隱在假山后,眸色沉沉。
她改的是顧芷的“落水”節點,卻未料到系統會提前收債。
“輿論?”她低聲重復。
下一瞬,她明白了——
死的人越多,“嫡女”二字便越像詛咒,顧芷的“女主”光環便越不穩。
她要的就是不穩。
辰時儲秀宮回廊,顧芷回到住處,臉色煞白。
鏡中血字浮現:
【劇情偏移 0.5%→ 1.2%】
【警告:關鍵節點“落水”已提前死亡一人,請作者盡快修正。】
作者——這個詞刺得她耳膜生疼。
她才是執筆者,怎容劇情脫軌?
她鋪開話本,提筆蘸朱砂,在“墜井”二字上狠狠劃去,重寫“落水”。
墨跡未干,忽聽窗外一聲輕笑。
“顧姑娘好興致,天光未亮便改戲本子。”
沈鳶倚窗而立,素衣被風吹得貼在身上,像一柄薄刃。
顧芷猝然起身,袖口掃落筆洗,朱砂濺開似血。
“你……你不是……”
“不是死了?”沈鳶替她補完,抬手在虛空一點。
金色面板浮現,她指尖輕移,將顧芷剛寫好的“落水”二字,悄悄改成“落湖”。
湖面比井口大,死法更多,也更熱鬧。
【臺詞改動成功。】
【抹殺倒計時:00:09:59】
沈鳶微笑:“辰時三刻,湖心亭,我等你。”
她身影一閃,消失在晨光里,仿佛從未出現過。
顧芷盯著那行倒計時,第一次生出寒意——
沈鳶不僅能改詞,還能當面改她的原稿。
這是前世從未有過的變數。
辰時三刻湖心亭,湖水碧青,荷葉未展,像一面巨大的鏡。
顧芷按劇本“失足落水”,卻在踏出第一步時,湖面忽然浮起第三具尸體。
那是御膳房的小太監,同樣舌骨斷裂,手里卻攥著一張紙條:
“嫡女當道,替身該死。”
紙條被風一吹,貼在顧芷繡鞋上,像一枚恥辱的烙印。
侍衛嘩然。
皇帝與攝政王同時趕到。
蕭凜目光掃過尸體,落在顧芷臉上:“解釋。”
顧芷張了張口,原劇本的臺詞是“臣妾惶恐,驚擾圣駕”,卻在出口瞬間,變成:
“臣妾……不知。”
——沈鳶在遠處,輕輕把“惶恐”改成了“不知”。
一字之差,劇情完成度驟跌:
【8.1%→ 7.8%】
系統警報長鳴:
【作者臺詞偏離!啟動懲罰:隨機抹殺一名配角。】
噗通——
顧芷身后,貼身婢女阿杏直挺挺栽進湖里,水花濺起三尺高。
阿杏不會水,掙扎兩下便沉下去,浮上來時,舌頭吐出,與前三具尸體如出一轍。
顧芷終于崩潰,尖叫一聲:“沈鳶!”
這一聲,把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引向假山。
沈鳶緩步而出,衣袂無塵,對皇帝福了福身:“陛下,臣女有事要奏。”
蕭凜瞇眼:“說。”
“臣女昨夜夢見一白發仙人,道‘嫡女當道,國母當隕’。臣女惶恐,不敢隱瞞。”
話音落,系統面板在沈鳶眼前刷出猩紅提示:
【臺詞改動成功,觸發輿論風暴。】
【當前偏移:7.8%→ 10.2%】
【警告:作者權限下降,宿主獲得一次“全局改詞權”(一次性)。】
沈鳶垂眸,掩住唇角冷意。
她要的,從來不僅僅是活下去。
她要顧芷親手寫下自己的結局。
巳時御書房暗室,蕭凜屏退眾人,獨留沈鳶。
燭火下,少女面容蒼白,眼神卻亮得嚇人。
“你怎知‘國母當隕’四字?”
沈鳶抬眼,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字字清晰:“因為臣女,曾被國母殺死過。”
蕭凜指尖一頓。
他想起三年前,鎮北侯庶女“暴斃”的折子。
折子里說,沈鳶失足落井,尸骨無存。
如今,人卻活生生站在眼前。
沈鳶俯身,以額觸地:“臣女斗膽,求陛下允臣女參加選秀。”
蕭凜沉默良久,忽地笑了:“準。”
他要看看,這枚死而復生的棋子,究竟能攪起多大的風浪。
沈鳶退出暗室,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
系統倒計時歸零,新的提示浮現:
【全局改詞權已就緒,冷卻:24時辰。】
【目標:讓顧芷說出“我不是女主”。】
【失敗懲罰:宿主抹殺。】
沈鳶抬頭,望向儲秀宮方向,輕聲道:
“顧芷,你的臺詞,我一句句來收。”
同一時間,顧芷跪在銅鏡前,鏡面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血字滴落,拼湊成一句話:
【劇情失控,請作者自救。】
她抬手,指尖顫抖,在鏡面上寫下一個名字:
沈鳶。
最后一筆落下,鏡面“咔啦”一聲碎成齏粉。
碎鏡之中,倒映出無數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卻都在開口說同一句話:
“我不是女主。”
顧芷尖叫一聲,暈死過去。
窗外,更鼓三聲。
游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