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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 當神開始腐爛
  • 雪郵差
  • 1778字
  • 2025-08-08 09:32:40

群山的輪廓在繚繞的云氣中時隱時現。

殘陽穿過淡薄的云層,極盡的斂著光,如血的余暉恰似瀕死鳳凰涅槃前的凄美絕唱。

霞光絢爛奪目,輕灑在不知多少歲月的桃樹上,桃花開的妖冶繁盛,一簇挨著一簇,壓彎了枝條。

風一吹過,粉色的花瓣雨窸窸窣窣的落下。

巨大門扉開啟剎那,三千桃花攜著琥珀色夕陽涌入門縫,風棲身上淺淡如冰晶的鏈條隨著步伐寸寸化風。

他隱匿在袖中的手泛著青白,像未腐蝕的白骨。

手背上蜿蜒的血管像僵死的蚯蚓,藍的發黑。

風棲本就是半闔著雙眸,殘陽卻如一柄鈍劍襲來,剎那間,他下意識偏頭,睫毛輕顫,眼瞼又低下幾分。

他指尖光芒流轉,頃刻將門扉隱去。

粉白的花瓣落了滿地,像鋪了層輕薄的雪,樹影婆娑間,一把搖椅靜靜候在那里。

風棲閑庭信步。

他走的很慢,體內的傷勢讓他根本用不出力氣,積攢的寒氣如冰蛇般在他體內游走,轉而又化作九幽烈焰,火焚般灼燒五臟六腑。

他臉上卻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抬頭看著簌簌落花,似回憶起一些往事。

倏地。

一位青衫少年闖入他的視線。

他的眸子仿若浸在溪水里的石頭,帶著幾分未脫的青稚。

風棲朝他招手,少年恍惚間也認出椅子上的人,在臨近兩步距離時,便拱手作揖,口中稱了句:“拜見宮主大人。”

風棲心安理得的應下,又閑聊般的問了句:“其他人不在嗎?”

“他們…”荀相和解釋道:“妖魔禍亂,蘭雪宮中上下皆行于世間,不常回來。”

“哦。”風棲抬眸打量著他,又問:“你叫什么名字,在此多久了?”

“回宮主的話,屬下名荀相和,自三百年前初到此處,便…等您歸來。”

“不能修行嗎?”風棲感受不到他身上的靈氣,便說:“你走近些,我替你瞧瞧。”

荀相和依言走過去,他不曾抬頭便能望見宮主蒼白如紙的下頜,和輕顫著撫上他額頭的指尖。

一縷冰涼的靈力自眉心緩緩淌入,如溪流般沿著經脈游走全身,最終在靈海深處的那株脆嫩的綠芽周圍縈繞流轉。

風棲收回手,不經意間掩嘴輕咳兩聲,說:“不必急著修煉,也不必刻意去學什么,日后…自然而然便會了。”

風起時,一樹繁花紛紛揚揚,似雨飄零。夕陽緩緩沉入天際,余暉漸隱,仿佛帶走了世間最后一絲生氣。

暮色四合,萬籟俱寂。

沉寂的夜終被荀相和劃出痕跡:“宮主大人,天色漸晚恐露重風寒,可否送您回宮歇息?”

風棲揚了揚唇角,毫不避諱的說:“我…身子不好,走不動了,在等人。”

少年身形一滯,這個答案本在預料之中,可心頭卻像是被某個尖銳物輕輕扎入似的。

風緩緩的吹,將花瓣趕到一處,又忽的散開,如此這般在地上反復。

風棲漫不經心的抬手,幾片花瓣翩然落在掌心。

風停了。

風棲等的人也到了。

黑袍人影忽現,兜帽低垂,如夜色般悄然無聲靠近。

荀相和只斜撇一眼便不敢再看了,黑袍人周身縈繞的陰森冷氣散發著令人戰栗的寒意。

若他身上帶著鎖鏈或鐵棒,嘴角再掛著猙獰的笑,簡直與九幽深淵而來的無常別無二致。

黑袍人名嶼九,他似看穿荀相和的想法,站定時格外認真的打量了那人一陣才將視線轉向風棲。

嶼九的聲音如他的模樣般冷淡且透著寒氣:“今日太晚了。”

“嗯。”風棲贊同的點頭:“住處在哪,我忘了,讓他帶路。”

嶼九偏向荀相和時,某人已經忙不迭的跑去前面帶路了,可他走的不急不快,小心的留意著風棲的動向。

嶼九先給他喂了一粒不知名的藥丸,繼而抬手繞到風棲的后背上扶著他的肩,另一只手去扶他的臂彎,風棲借著力才慢慢站穩。

他生的極好看,臉色卻比宣紙還淡,唇上透著些不正常的緋紅,仿佛白瓷杯上的胭脂。

他笑時眉眼彎彎,縱不笑時仍帶著散不盡的溫柔,身姿挺拔如青竹,走時衣袂微動,不疾不徐。

荀相和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人,一時竟忘了帶路。

寢殿經年由他打掃,時日久了,竟自有一股清清淡淡的香氣縈繞不絕。

嶼九抬手一施法,寢殿亮起暮色般的光。

風棲躺在云床上。

他睡的并不安穩,腦海中總能浮現三萬年前的往事。

天道失衡,天命為維持秩序欲抹除神明存在過的痕跡,先天生靈死了大半。

縱然他力挽天傾,守住了“神”跡,可他的朋友都不在了,也回不來了。

神生來憐愛眾生。若神愛眾生是無條件的,則顛覆因果邏輯,當諸神發現這一點時已經為時已晚。

風棲決心在人境之上開創神境,自此天人永隔,神祇執掌造化樞機而不涉塵寰因果。

他失敗了…

他是那場大戰為數不多的幸存者,天命殺不死身附「不死」詛咒的神明,祂與風棲說了一個條件:“你若能維持天地秩序,吾便將死去的神明還給你。”

魔族自混沌誕生,魔君企圖顛覆天地秩序,重塑新世,將死的神明必須下山。

風棲決意入世尋回佩劍,屆時必將再次斬開那方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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