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青樓驚變遇故人
- 贅婿文豪筆定江山
- 打馬過紅塵
- 2313字
- 2025-08-21 19:04:08
沈硯腦海里不斷浮現出那盞帶有鎮(zhèn)北侯府舊徽的燈籠以及地上刻著的“蕭”字,他深知背后局勢復雜,可賬冊在身,刻不容緩。他強壓下心中思緒,貼著南市后巷的墻根蹭了半里路,懷里賬冊壓得胸口發(fā)悶,像揣了塊燒紅的鐵。他剛從醉仙樓殺出來,肩頭還留著箭風刮過的灼痕,眼下不能回住處,不能見陸景年,更不能讓齊王的人摸到半點風聲。可賬冊在手,不查出背后那根線,他遲早得被人按進泥里碾死。
他拐進一條窄巷,順手從路邊死乞丐身上扒了件半舊錦袍往身上一裹,又把臉抹了把灰,搖身一變成了個喝高了的江南商賈。醉月樓就在巷口,燈籠紅得扎眼,門口小二穿著綢鞋迎客,里頭絲竹聲不斷,權貴們正摟著姑娘劃拳喝酒,哪知道這樓底下早成了齊王黨羽的暗市。
他故意踉蹌幾步,撞翻門口酒壺,小二罵咧咧地追出來,他趁機往里一瞥——二樓“聽松閣”簾子掀了條縫,紫袍一角閃了閃,腰帶上雙頭蟒銜月的紋樣,他認得,是齊王府的門客。
沈硯咧嘴一笑,晃晃悠悠上了樓。
聽松閣里燭火昏黃,屏風薄如蟬翼,幾個官員模樣的人圍坐案前,中間坐著個蒙面人,聲音壓得極低。案上攤著一本冊子,封面無字,邊角磨損,和他懷里那本一模一樣。
他貓腰躲在屏風后,摸出斷筆,輕輕敲了敲木框,借回聲辨人。忽聽得一句:“三十七人已備,只待放榜。”他心頭一跳,賬冊上寫的正是三十七個名字,圈的劃的,銀三千、田五十頃,全是買命價。
正要再湊近些,腳下一滑,撞翻了角落銅爐。香灰灑了一地,動靜不大,可里頭人立馬住嘴。
他剛想退,側廊忽地掠進一人,披灰袍,戴斗笠,摘帽露臉——秦素衣!
沈硯瞳孔一縮。
她也來了?還扮成男子?
兩人目光一撞,電光火石。她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層皮,可就在那瞬間,他看出她眼里一閃而過的驚。她認出他了。
可她沒停。
她抬手就是一擲——酒杯砸向屏風后,嘩啦碎裂,酒水潑開,露出后頭瑟瑟發(fā)抖的年輕書生,嘴里塞布,雙手反綁,袖口露出半截發(fā)黃的準考證。
“他們拿窮貢生替考!”秦素衣聲如刀劈,“一個榜上有名,一個替人答卷,金榜一出,活替死,死替榜!”
滿樓嘩然。
沈硯腦子嗡了一聲。他原以為賬冊只是買賣名次,沒想到連人命都搭進去了。這些書生考了一輩子,到頭來被人塞進棺材,名字卻掛在金榜上給權貴賀喜。
他盯著那貢生袖口的準考證,忽然想起什么——他從懷里摸出束發(fā)帶,一把扯下,冷笑出聲:“你竟也用這法子?”
發(fā)帶內側密密麻麻全是針眼,是他夜抄文章時為拓字跡磨出來的。他曾用這法子比對過謄錄官筆跡,查出江南科場黑幕。可這法子從沒外傳,連柳七都不知道。
秦素衣抬眼看他,目光如釘:“你夜夜抄錄,不怕經脈盡斷?”
沈硯一愣。
她知道他抄書?還知道他手上的舊傷?
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她腕子。她沒掙,任他翻過手腕——可就在他松勁的剎那,袖口寒光一閃,一柄細如發(fā)絲的銀簪滑出半寸,簪頭烏黑,泛著暗綠。
他眼神一冷:“這毒簪,昨夜刺傷趙元珩的就是它?!?
秦素衣沒否認,只低聲道:“他該死。但更該死的,是幕后之人?!?
沈硯盯著她:“你查他,是為了什么?”
“你來這兒,又是為了什么?”她反問。
兩人僵持,殺機暗涌,卻又像兩把刀背相抵,誰也不肯先收。
外頭腳步聲逼近,火把映得樓梯通紅,守衛(wèi)已圍上來。
沈硯一把奪過毒簪,塞回她袖中:“走密道。我知道出口?!?
秦素衣遲疑一瞬,終是點頭。
他領她退進側廊,七拐八繞,推開一扇暗門,里頭是條狹窄地道,霉味撲鼻。他剛要邁步,忽覺腳下一沉——地道口鋪著層薄木板,底下空蕩,踩上去有回音。
他蹲下,指尖一抹,木板邊緣沾著點濕泥,還帶著點腥氣。
“有人來過?!彼吐暤?。
秦素衣冷笑:“你以為齊王的人是瞎的?”
“不是瞎。”沈硯瞇眼,“是等著我們鉆進來。”
話音未落,身后暗門“砰”地關上。
火光從門縫透進來,映出兩道人影,正站在門外。
沈硯反手抽出斷筆,抵在門縫。
外頭傳來腳步,一人道:“人進去了?”
另一人回:“剛關進去,跑不了。”
“齊王說了,活的最好,死的也行。賬冊和毒簪,一樣都不能少。”
沈硯聽著,冷笑一聲,轉頭看秦素衣:“你帶了幾把簪子?”
她沒答,只從發(fā)髻抽出第二根銀簪,往掌心一劃,血珠滲出,順著簪身流下。
“夠殺幾個?”
“三個。”他道,“再多,就得拼命。”
她點頭:“我拼得起?!?
外頭門閂一響,木門開始松動。
沈硯突然抬腳,一腳踹向地道盡頭的土墻。墻沒塌,可他早摸準了——墻角有道裂痕,是前頭那人踩過留下的。他再踹一腳,土屑簌簌落下。
“你信我?”他問。
“不信你,我早走了。”她退到他身側。
他猛地撞向墻角,土墻轟然塌了一塊,露出后頭黑漆漆的巷道。
風灌進來。
外頭門已破開一半,刀光閃現。
沈硯一把拽她往外沖,剛躍出破口,身后轟然一聲,整面墻塌了,煙塵沖天。
他沒回頭,拉著她鉆進窄巷,七拐八繞,直到聽見河水聲,才停下喘氣。
秦素衣靠墻站著,鬢發(fā)散亂,袖口那根毒簪還在,可手在抖。
沈硯盯著她:“你到底是誰派來的?”
“沒人派我?!彼а?,“是我自己要查?!?
“查什么?”
“替考名單里,有個名字——李懷瑾?!?
沈硯渾身一震。
李懷瑾?他那個寒門舊友?一起赴京趕考,住他家里抄書,省試前夜還幫他校對文章的李懷瑾?
他猛地攥緊賬冊:“他在哪?”
“我不知道?!彼龘u頭,“但我知道,他沒死。有人把他藏起來了,就在放榜前?!?
沈硯咬牙,腦中飛轉。三十七人,銀三千,田五十頃,官職許諾……可李懷瑾家徒四壁,哪來的銀子買榜?除非——他是被頂替的那個。
他忽然想起賬冊最后那句米湯寫的字:“徐相門生,七人,保入三甲?!?
徐廷章?宰相徐廷章的人也摻和進來了?
他正要再問,秦素衣忽然抬手,指向河對岸。
一艘畫舫靜靜停在水邊,燈籠上畫著一只獨眼鷹——鎮(zhèn)北侯府的舊徽。
沈硯盯著那燈籠,心跳如鼓。
那晚巷子里的灰影,地上的“蕭”字,現在又來了。
有人在引他。
可這回,是殺局,還是生路?
他握緊斷筆,看向秦素衣:“你敢跟我上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