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紅衣影子
- 玄學直播間:這屆鬼怪太難帶了
- 塞勒涅Vale
- 4281字
- 2025-08-29 19:01:25
天剛蒙蒙亮,清風觀的院子里就飄起了小米粥的香氣。何觀如被這股暖意勾醒時,窗外的槐樹剛沾了些晨露。
她撐著胳膊坐起身,丹田處傳來輕微的酸脹感。
轉動輪椅到窗邊,正看見胡老道蹲在灶臺邊,灰布道袍的衣角沾了點灶灰,手里拿著木勺慢悠悠地攪著鍋里的粥。
“醒了?”胡老道抬頭瞥見她,笑著揚了揚手里的木勺,“再等會兒,粥里加了山藥,熬得糯點,養人。”
何觀如應了聲。
她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輪椅扶手。
“乖徒,粥好了。”胡老道端著陶碗走過來,碗邊冒著熱氣,上面飄著幾片翠綠的青菜。他把碗遞到她面前,又從袖袋里摸出個油紙包,“張記的豆沙包,今早路過順道買的。”
何觀如接過陶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心里泛起一陣暖意。她舀了勺粥送進嘴里,綿密的小米裹著山藥的清甜,熟悉的味道讓眼眶微微發熱。
“師父,您也吃。”她把油紙包推過去,看著胡老道坐在對面的石凳上,慢慢咬著豆沙包,忽然想起昨夜他說的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您昨晚說,老賴鬼的事……可能不簡單?”
胡老道嚼著豆沙包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多了幾分凝重:“嗯,琢磨了一晚上。他以前雖說混,可骨子里不壞,就算接觸陰邪之物,也不至于短短三年就成了嗜殺的邪祟。我總覺得,背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何觀如握著勺子的手緊了緊,粥的溫度似乎瞬間涼了幾分。她想起破廟里老賴鬼嘶吼的“誰來還我那些年受的苦”,當時只當是他被仇恨沖昏了頭,可經胡老道這么一提,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老賴鬼怎么會突然被邪氣纏得這么深?
“那您打算怎么辦?”她輕聲問,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我想明天下山一趟。”胡老道放下油紙包,擦了擦嘴角,“去他最后待過的黑風林看看,據說他之前一直在那一帶游蕩,或許能找到些線索,弄明白他到底是怎么被邪氣纏上的。”
“我跟您一起去!”何觀如幾乎是脫口而出。話剛說完,丹田處忽然傳來一陣刺痛,讓她臉色微微一白。
胡老道顯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異樣,眉頭輕輕皺起:“你這身子怎么跟?今早看你喝粥都沒力氣,黑風林的路難走,全是碎石坡,你坐輪椅根本過不去。再說,你靈力還沒穩,要是路上遇到邪祟,我是顧著查線索,還是顧著護你?”
何觀如張了張嘴,想說自己能行,可話到嘴邊,卻被身體的無力感堵了回去。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腿,輪椅的扶手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委屈。
“我知道了。”她低聲說,聲音里帶著幾分失落,勺子在碗里輕輕攪著,小米粥的香氣突然變得寡淡。
胡老道看在眼里,卻沒再多說什么,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夾到她碗里:“先把粥喝完,謝臨今早派人送了些固本的草藥來,我等會兒煎了,你記得喝。等你身子養好了,別說黑風林,就算去更遠的地方,師父也帶著你。”
何觀如點點頭,默默喝著粥。陽光慢慢爬過院墻,落在她身上,卻沒驅散心里的失落。她知道胡老道說得對,可一想到要留在觀里,等著別人帶來老賴鬼的消息,心里就像空了一塊。
是夜。
后半夜的風裹著深秋的寒氣,無數根細冰針,從清風觀窗欞的縫隙里鉆入。
何觀如坐在輪椅上,指尖反復摩挲著扶手邊緣那道磨得發亮的木紋,只要一閉眼,破廟里的畫面就會劈頭蓋臉地涌上來:老賴鬼被滅魂符刺穿時,黑色邪氣蒸騰著裹住他的臉,他最后看她的眼神,一半是悔恨,一半是說不清的解脫,像根生銹的針,在她心口扎得生疼;還有那些倒在血泊里的修士,他們睜著的眼睛里還凝著驚恐,血順著青磚縫漫開,漫到她的輪椅邊,黏糊糊的,像是要纏上她的輪子。
“再走會兒,說不定就困了。”她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輕聲說,聲音被風揉得發虛,連自己都聽不真切。
雙手用力按住輪椅兩側的推手,輪子碾過青石板地面,發出“吱呀——吱呀——”的輕響,在死寂的夜里被放大了好幾倍,像有人在耳邊磨牙。
院子里的老槐樹落得只剩零星幾片葉子,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墨藍色的夜空,枝椏間嵌著半輪殘月,月光慘白,把枝影投在地上,像無數只干枯的手,指節扭曲,要抓著什么似的。何觀如慢慢挪著輪椅,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院子角落。
她的心臟突然抽了一下,不是丹田處熟悉的酸脹,是種莫名的悸痛。下意識抬頭時,眼角的余光正好掃到清風觀的大門石獅子旁,飄著一抹紅。
那紅太扎眼了,不是胭脂的艷,也不是楓葉的暖,是像新鮮的血在冷夜里凝固了似的,沉得發暗的紅。
何觀如的呼吸瞬間頓住,推著輪椅的手猛地僵住,輪子卡在青石板的縫隙里,發出“咔”的一聲輕響,那聲音在寂靜里像根骨頭斷裂,她卻僵得連動都不敢動。
那是團模糊的影子,貼著地面半寸高,沒有頭,沒有腳,就那么浮在石獅子的爪子邊,一動不動。石獅子的眼睛是用墨涂的,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正好對著那團紅,像是在盯著它,又像是在和它一起,盯著院子里的她。
風又吹過來,槐樹枝“嘩啦”作響,葉子落下來,砸在青石板上,發出“啪”的輕響,像是有人在耳邊嘆氣。何觀如的指尖開始發涼,冷汗順著掌心的紋路往下滑,攥著輪椅推手的指節用力到泛白。
她想喊胡老道,師父的房間就在隔壁,只要喊一聲,師父就能聽見。可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氣都喘不勻,只能發出細碎的“嗬嗬”聲,像破了的風箱。
清風觀有結界啊。
她在心里瘋狂地想,胡老道親手布的結界,連只帶邪氣的蚊子都飛不進來,怎么會有這種東西闖進來?是她熬糊涂了,出現幻覺了?還是……老賴鬼的怨氣沒散,找來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抹紅眨走,可再睜開眼時,那團紅動了。不是走,是飄,慢悠悠地往院子里挪,影子落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一條浸了血的綢帶在地上拖,沒有腳印,沒有聲音,只有那抹紅,一寸寸地靠近。
何觀如的心臟“咚咚”地撞著胸口,疼得發緊,連帶著太陽穴都在跳。
丹田處的刺痛突然加劇,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鉆,她忍不住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冒滿了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她想轉輪椅往后退,退到房間里,關上門,把那抹紅擋在外面。可手指不聽使喚,連握著推手的力氣都快沒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團紅,離自己越來越近。
“誰……誰在那兒?”她終于擠出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風一吹就散了,連院子中央的槐樹都沒吹動。
那團紅像是沒聽見,還在往槐樹下飄,離得近了些,能隱約看見它的邊緣在晃,像是被風吹得要散,卻又死死凝在一塊兒,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一會兒像團球,一會兒像攤血,一會兒又拉長了,像個人的輪廓,卻始終沒有五官,沒有四肢。
何觀如的視線開始發花,不是因為害怕,是丹田處的力氣在快速流失,眼前的景象慢慢模糊,只有那抹紅,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刺眼。
她想起老賴鬼被邪氣吞噬時的模樣,他身上的黑氣也是這樣,沒有形狀,卻能裹住人,能殺人。
這紅衣影子,會不會和那黑氣是一伙的?是沖著她來的嗎?是要替老賴鬼報仇,還是……要把她也變成那樣的邪祟?
風裹著槐樹葉的腥氣,鉆進鼻子里,那味道像極了破廟里的血腥味,何觀如忍不住干嘔了一下。
那團紅飄到槐樹下,突然停了。它停的位置,正好是上次老賴鬼在觀里待過的地方。
當時老賴鬼還沒變成邪祟,坐在那兒啃著她給的饅頭,笑哈哈地說“觀如丫頭的手藝好”。
現在,那團紅就浮在那里,一動不動。何觀如瞇著眼,想看清它到底是什么,可月光好像被什么東西擋住了似的,那團紅周圍蒙著一層灰霧,越看越模糊,只覺得那紅越來越深,像是要滲進青石板里,把地上的影子都染成紅色。
她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冷意,那是一種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的冷,順著輪椅的扶手,爬到她的手上,讓她的手指開始發抖。
“師父!”她終于喊出聲,聲音不大,卻在夜里撞得墻壁發響,連槐樹葉都停了晃。可回應她的,只有風的嗚咽聲,還有院子角落那堆斷劍,在風里發出“叮鈴”的輕響,像是有人在撥弄劍穗。
那團紅像是被驚動了,猛地往門口飄,速度快得嚇人,不像剛才那樣慢悠悠,而是像一陣風,“呼”地一下就貼在了門框上。
它在門口停頓了一秒,何觀如甚至能看清它的邊緣在收縮,像是在盯著她看。她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死死地盯著那團紅,連呼吸都忘了。然后,它突然沒了。
憑空消失,像被什么東西吸走了似的,連一點紅痕都沒留下,門框上還是原來的灰黑色,石獅子還是原來的模樣,仿佛剛才那抹紅,從來沒出現過。
何觀如癱在輪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冰涼刺骨,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心臟還在狂跳,連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剛才那到底是什么?是幻覺嗎?可那抹紅的顏色,那股冷意,都真實得可怕。是邪祟嗎?可結界為什么沒反應?
風還在吹,槐樹枝又開始晃,葉子落得更急了,砸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像是有人在走路。
院子里比剛才更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似的,“咚咚”“咚咚”,震得耳朵發疼。何觀如握著輪椅推手,好半天才緩過一點勁,手指因為用力過度,已經有些發麻。
她慢慢轉動輪椅的方向,想往房間里挪,可每轉一下,都覺得身后有人跟著,那股冷意還在,像貼在她的后背上。
她忍不住回頭看,身后只有空蕩蕩的院子,還有那棵老槐樹,枝椏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動,像無數只手,在她身后抓撓。月光更白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地上,像是要和那些枝影纏在一起。她不敢再回頭,用力推著輪椅,輪子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在夜里顯得格外突兀,像是在給什么東西引路。
好不容易挪到房間門口,她伸手去夠門把手,手指卻抖得連門環都碰不到。試了三次,才終于抓住門把手,“吱呀”一聲推開房門。
她連滾帶爬地把輪椅挪進去,反手關上房門,“砰”的一聲,門板撞在門框上,發出巨響。
她背靠著門板滑坐下來,雙手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膝蓋里,渾身還在發顫。丹田處的刺痛還沒消,那抹紅衣影子的模樣卻在腦子里越來越清晰。
沉得發暗的紅,飄在地上,沒有形狀,卻像一張網,把她的呼吸都纏住了。她能感覺到,那東西沒有走,它還在門外,在院子里,在槐樹下,盯著她的房間,等著她出去。
她不敢開燈,也不敢靠近窗戶,就縮在門后,聽著外面的風聲。風穿過門縫,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哭。槐樹葉還在落,“啪嗒啪嗒”的,像是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何觀如把自己抱得更緊了,牙齒忍不住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快亮的時候,風聲才小了些。何觀如的身體已經凍得僵硬,手指還是冰涼的。她慢慢抬起頭,透過門縫往外看,院子里還是原來的模樣,青石板、老槐樹、石獅子,都好好的,沒有那抹紅,也沒有別的東西。可她知道,那不是幻覺。昨夜的冷意,那抹紅的顏色,還有心臟的悸痛,都在告訴她,有什么東西,已經盯上了清風觀,盯上了她。
她靠在門板上,看著窗外慢慢亮起來的天,眼淚突然掉了下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無力。
她連站都站不起來,連保護自己都做不到,要是那東西再來,她該怎么辦?師父明天就要下山去黑風林了,要是那東西在師父走后再來,她該找誰幫忙?
晨光透過門縫照進來,可她卻覺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