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記憶碎片
- 賞罰善惡:我執(zhí)掌天刑
- 霧隱南山豹
- 2355字
- 2025-08-19 08:00:00
閉氣的升級,幾乎給殷裁帶來了質(zhì)變。
他的呼吸,似乎能從天地之間汲取到一份微薄的精粹,像是日月之精,又有些像是藏于天地之間的靈秀之氣。
半晌,他方才回過了神,將其余的技能一一收入體內(nèi)。
這一次伴隨著技能而來的記憶碎片,極為龐雜,其中尤其以醫(yī)術,以及箭術最多,甚至出現(xiàn)了許多極為清晰的記憶畫面。
吸納醫(yī)術技能之時,伴隨著諸多草木藥理而來的,是無數(shù)關乎于讀書時的記憶碎片。
時值玄冬,朔風裂骨,草棚四面透風。
單薄少年,蜷縮于門檻旁,十指赤僵,燭火是奢侈,惟藉雪月為燈,翻閱著手中紙張泛黃,字跡模糊的醫(yī)書。
童試屢屢落第,迫使他放下了書中自有黃金屋的幻想,轉(zhuǎn)而沉入這晦澀卻或許能活命的岐黃之術。
寒暑暗換,年歲復往。
多年辨草識藥,借草人探穴,為赤貧者施以救治,多年積累,終得藥鋪一間,清芬盈室。
而后娶妻生子,雖藜藿充腸,然生計有托,藥鋪雖匾額斑駁,四壁漏風,卻實乃十年螢雪,方才換來的立錐之基。
好景脆如琉璃,震天的喊殺聲撕裂了小小縣城的寧靜。
起義軍的旗號之下,是遠比土匪更甚的暴虐,藥鋪被砸,藥材被劫掠一空,妻啼子號,驀然間聲絕于耳,終化死寂,唯余城內(nèi)烈焰焚天。
男子擁寒尸于懷,眸中余燼盡滅,一片死灰。
風雪飄搖,義軍轉(zhuǎn)瞬被鎮(zhèn)壓,城內(nèi)滿目瘡痍。
他拖著殘軀回到廢墟,卻只見官府封條。
藥鋪連同僅剩的家宅,被指為‘資寇’,盡數(shù)充公,家業(yè)盡沒,有意訟冤,卻是狀紙沉淵,無半分回訊。
世道如此,無處言公,他只能裹緊破襖,帶上僅存的兩本醫(yī)書,如無根浮萍,顛沛流離。
而后行舟遇劫,盜刃加頸,瀕死之際,他嘶聲喊出:“我會治傷!”方才保住性命。
些許微末醫(yī)術,成了他在這群虎豹豺狼中,茍延殘喘的護身符。
……
關于醫(yī)術的記憶碎片至此戛然而止。
緊接著,屬于箭術的記憶碎片,陡然撞入殷裁腦海。
京城,朱門高墻,演武場。
日曜灼灼,氣凝如鐵。
半大少年,紅衣似血,身若幼松挺秀,手持強弓,開弓布箭,引弦如滿月,動如行云流水,韻出天然。
嗡——
弦驚鏑嘯,“奪”然一聲,百步之外,矢貫紅心,周遭喝彩聲驟起,少年面色沉凝,無悲無喜。
他三歲持弓,天授弓韜,箭無虛發(fā)。
族內(nèi)長輩眼中的期許如同實質(zhì),籠蓋周身。
“此子乃吾家麒麟兒!”
“將來必是沙場神射,可封侯拜將!”
此乃門楣中興之望。
少年日復一日,持弓射靶,箭術幾近通神。
然晴天霹靂驟至,禍起蕭墻,明黃圣旨如同索命符,驟然落下:
“意圖謀反,滿門抄斬!”
八個大字,便已降下傾天大禍。
清明司虎賁,玄甲森然,面冷如獄,潮涌入府。
一剎間,刀光蔽目,哀嚎盈庭,高門內(nèi)府瞬成屠肆,血染雕梁畫棟。
少年被一忠仆死命推入一處極其隱秘的夾壁暗室,縫隙之中,他目睹了人間最為慘烈的地獄之景。
那些代表著皇權的官差,行徑與賊匪無異,甚至更甚。
少年蜷縮于暗室茍活,不知多少日夜,最終于風雨交加的深夜,出了暗室,扒開狗洞,帶著滿身污穢爬出。
回望一眼已成鬼蜮的家,他縱身躍入冰冷的護城河。
河水刺骨,沖刷著血污。
姓氏、祖上榮光……連同那身為報效君王,苦練多年,引以為傲的箭術,盡皆隨河水而去。
自那一夜起,他便暗自起誓,此生再不拉弓。
自此少年隱姓埋名,如同陰溝里的老鼠,顛沛流離,茍延殘喘經(jīng)年,最終流落江上,成了水匪。
…………
…………
當最后一絲記憶碎片在腦海中平息,殷裁緩緩睜眼,簡陋的營房映入眼簾,窗外是愈發(fā)深沉的夜。
新力奔涌于內(nèi)腑,射藝奧妙、醫(yī)理草形乃至拳腳之勁道,皆歷歷可感。
然而,此刻他心中卻是并無太多獲得力量的欣喜,如同身負千鈞,寒徹髓骨。
那寒門醫(yī)者的一生,是掙扎求存,卻難逃厄運的寫照,那將門遺孤的遭遇,也只是世家傾覆,皇權酷烈的縮影。
其所歷者,不過是這紛亂濁世之中,無數(shù)人的命數(shù)的一角。
水匪?大寇?
想起這些稱謂,殷裁微微搖頭。
人,太過復雜,并非是這些簡單標簽所能一語涵蓋,實在難以用純粹的善惡來評斷。
那醫(yī)者若非室毀人亡,冤沉海底,何至飄零江湖,靠醫(yī)術茍全于盜窟?
那將門少年若非皇權傾軋,以致滿門盡屠,以其天賦,本柱石之材,又何至自穢形骸,藏鋒于草莽?
“這世道……”
殷裁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營房里幾不可聞,他望向窗外無邊黑暗,眸光深邃如淵。
若不施非常之謀,不使霹靂手段,于此黑白淆亂,弱肉強食之世,安能掙出生路?
水匪之路,對于部分人而言,或許也是這渾濁之世,那一線可見的生機。
殷裁緩緩收緊掌心,感受著體內(nèi)新生的活力,思緒逐漸恢復平穩(wěn)。
力量本身并無善惡,關鍵在于執(zhí)掌它的人,以及……要用它在這世道之中,劈開一條怎樣的路。
他或許沒有必要視業(yè)障如洪水猛獸,可以稍稍放開一些。
殷裁不再多想,轉(zhuǎn)身上床,盤膝而坐,放空思緒,運轉(zhuǎn)青云經(jīng),緩緩挖掘體內(nèi)愈發(fā)渾厚的底蘊。
隨著呼吸起伏,天地間的精粹,再度被他吸納入體,緩緩融入四肢百骸。
…………
…………
秋平大獄。
往日陰森的牢獄,此刻已人滿為患。
新抓來的幾十號水匪塞滿了各個監(jiān)牢,呻吟咒罵,乃至鐵鏈拖拽聲混成一片。
姚洛川無心關注這些雜魚,他需要的是核心口供,是沉船案的真相。
他徑直走向關押溫水誠的重囚牢房。
牢房之中,溫水誠靠坐在墻邊,帶上了枷鎖,限制內(nèi)力的銀針卻是并未取下,依舊刺在經(jīng)脈之中,他的臉上毫無表情,帶著看透生死的漠然。
姚洛川屏退左右,端來一盞昏黃的油燈。
“溫水誠。”姚洛川緩聲開口,語調(diào)平淡:“你手上血債累累,沉船大案更是震動州府,左右逃不過一個死字,這已是板上釘釘了。”
聞言,溫水誠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姚洛川走近一步,手中油燈照亮了溫水誠木然的臉:
“但這死法,也有不同,千刀萬剮是死,一碗斷頭酒也是死,我可以讓你走得舒服些,給你留個體面。”
對付溫水誠這種在江湖腥風血雨里滾爬了幾十年的老油子,空泛的威脅和廉價的承諾毫無意義。
姚洛川選擇開誠布公,拋出一個相對而言有些吸引力的條件。
一個相對不那么痛苦,且體面的死法。
溫水誠終于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在油燈下轉(zhuǎn)動了一下,看向姚洛川:
“想問什么?直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