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血脈之謎
- 羽佳翟的第4本作品云端與塵埃
- 羽佳翟
- 4321字
- 2025-08-03 14:03:48
屏幕上的周老先生看起來比林小滿在醫院見到的要精神得多,眼神銳利,聲音沉穩,顯然是多年前精心錄制的。他的第一句話就讓空氣凝固:
“慕川,如果你看到這個視頻,說明我最擔心的事發生了,徐志遠他們動手了。而你,也足夠強大到面對這個真相——你并非我的親生兒子。”
周慕川的身體猛地一震,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桌沿,指節泛白。林小滿下意識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臂,感覺到他肌肉的僵硬和微微顫抖。她屏住呼吸,看向屏幕。
視頻中的周老先生眼神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慈愛,也有深深的憂慮。
“你的生父,是我這輩子最敬重也最虧欠的人,秦遠山。”周老的聲音帶著回憶的沉重,“我們不僅是商業伙伴,更是生死之交。三十年前,我們一起創立了周氏的前身‘遠山資本’,志在打造一個商業帝國?!?
畫面切換,一張泛黃的老照片出現在屏幕上:兩個意氣風發的年輕男人勾肩搭背地站在一棟舊辦公樓前,笑容燦爛。左邊是年輕時的周老先生,右邊是一個眉宇間與周慕川有六七分相似的男人,氣質儒雅,眼神卻同樣銳利——秦遠山。
“秦遠山...?”周慕川低聲重復這個名字,陌生又帶著奇異的牽引力。
“遠山不僅才華橫溢,更有著超越時代的商業理念和純粹的理想主義。這讓他光芒萬丈,也讓他樹敵無數?!敝芾系恼Z氣變得沉痛,“我們的事業蒸蒸日上時,一股來自海外的強大資本勢力看中了我們的核心技術,意圖吞并。遠山堅決拒絕,認為那是我們的根基和未來,絕不能拱手讓人。”
林小滿的心提了起來,她隱隱預感到了悲劇的走向。
“對方見利誘不成,便露出了獠牙?!敝芾系穆曇糇兊帽?,“他們勾結了當時我們公司內部的一個野心家——張董事的父親,策劃了一場‘意外’。”
屏幕上出現一張舊報紙的掃描件,頭版頭條觸目驚心:“遠山資本創始人秦遠山夫婦遭遇車禍,不幸雙雙罹難!”
周慕川的呼吸驟然停止,眼睛死死盯著那行字。林小滿感受到他身體的劇烈震顫,將他握得更緊。
“那根本不是意外!”周老的聲音充滿了壓抑多年的憤怒,“是精心策劃的謀殺!剎車失靈,車輛墜崖...手法與后來害死你母親(周夫人)和林雪梅女士如出一轍!”
林小滿倒吸一口涼氣,原來悲劇的模式早已注定。
“事故發生時,遠山的妻子用身體護住了襁褓中的你。”周老的聲音哽咽了,“她當場身亡,而你,奇跡般地只受了輕傷。遠山在彌留之際,將你托付給了我。他最后的遺言是:‘保護他...遠離這一切...’”
鏡頭拉回,周老先生老淚縱橫:“慕川,我答應了他。我秘密處理了事故,對外宣稱你是我的私生子帶回了周家。為了保護你,也為了麻痹敵人,我甚至刻意疏遠你,讓你在家族中處境艱難...我希望能讓你遠離風暴中心,平安長大。我娶了你現在的‘母親’,更多是為了給你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她并不知情你的真實身世,這也是我對她的虧欠。”
周慕川的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晃了一下,被林小滿用力扶住。他的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顛覆——嚴厲的父親原來是養父?疏離的家族氛圍是刻意的保護?那些年感受到的忽視和冷漠,背后竟是如此沉重的守護?
“我拼命壯大周氏,一方面是為了完成遠山的遺志,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積蓄力量,等待時機為你生父生母討回公道。”周老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徐志遠,就是當年那股海外資本在國內扶植的白手套!張董事父子,則是他們安插在內部的毒瘤!他們不僅害死了遠山夫婦,后來更因為懷疑你母親(周夫人)發現了當年事故的真相,又殘忍地殺害了她!林雪梅女士...也是因為觸碰到了他們洗錢的證據...”
周老的目光仿佛穿透屏幕,直視著此刻的周慕川和林小滿:“慕川,小滿姑娘...對不起,把你們卷了進來。但事到如今,逃避已經無用。徐志遠背后的‘先生’,就是當年指使殺害遠山夫婦的元兇,一個隱藏極深、能量龐大的國際資本寡頭。徐志遠不過是他在國內的代理人。他們想要的,從來就不只是錢,而是控制核心技術和市場命脈?!?
視頻的最后,周老先生的神情充滿疲憊卻異常堅定:“慕川,你身體里流淌著遠山的熱血和智慧,你比我更有勇氣打破這黑暗的枷鎖。找到他們犯罪的鐵證,將他們繩之以法,這不僅是為了復仇,更是為了不讓更多像遠山、像你母親、像林雪梅女士這樣的悲劇重演!那個U盤里,有我這些年秘密收集的,關于‘先生’勢力網絡的部分線索...但還不夠...你需要更多...小心...保重...”
視頻結束,屏幕暗了下去。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周慕川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頹然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他雙手插進頭發里,肩膀劇烈地抖動,喉嚨里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二十多年的認知轟然倒塌,生父母的慘死,養父沉重而隱忍的保護,母親(周夫人)的被害...所有線索串聯成一張巨大而黑暗的網,將他死死困住。巨大的悲傷、憤怒、茫然和一種被命運玩弄的荒謬感將他徹底淹沒。
林小滿蹲下身,毫不猶豫地緊緊抱住了他。她能感受到他身體里奔涌的痛苦洪流,那種失去根基、不知自己是誰的滔天巨浪。她沒有說話,只是用盡全力抱著他,將臉頰貼在他冰冷的額頭上,無聲地傳遞著支持和陪伴。這一刻,所有的猜疑、所有的“施舍”與“被施舍”的隔閡都消失了,只剩下兩個被同一股黑暗勢力摧毀了至親、命運被強行捆綁在一起的靈魂。
“為什么...”周慕川的聲音嘶啞破碎,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為什么是他們...為什么是我...”
“不是你的錯,周慕川?!绷中M的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清晰和堅定,“從來都不是你的錯。是那些貪婪的兇手!是你的生父母用生命保護了你,是周老先生用他的方式守護了你這么多年!現在,我們知道了真相,我們站在了一起?!?
她捧起他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他的眼中布滿了血絲,痛苦和迷茫幾乎要將他吞噬。
“看著我!”林小滿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周慕川,秦遠山的兒子!你身上流著斗士的血!你的生父母、周夫人、我的母親...他們都在看著我們!徐志遠、張董事、還有那個藏在幕后的‘先生’!他們必須付出代價!崩潰沒有用,痛苦沒有用!站起來!為了他們,也為了我們自己!”
她的話語像驚雷,劈開了周慕川眼前的混沌。他怔怔地看著林小滿,看著她眼中燃燒的熊熊火焰——那是悲傷淬煉出的憤怒,是絕望中迸發的決心。這火焰仿佛點燃了他血液中沉寂的東西。
生父秦遠山那儒雅卻堅定的面容在腦海中清晰起來,生母用身體保護他的本能...養父周老隱忍負重、默默布局的深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混合著滔天的恨意和沉重的責任,開始在他冰冷的四肢百骸中奔涌。
他反手緊緊抓住了林小滿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微微蹙眉,但他眼中的迷茫和脆弱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寒意和一種近乎實質的銳利。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顫抖,帶著一種淬過火的堅硬,“崩潰沒有用。眼淚...留到勝利之后。”
他扶著林小滿的手臂,緩緩卻無比堅定地站了起來。背脊挺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仿佛扛起了更重的山岳。他走到電腦前,拔出那個至關重要的U盤,緊緊攥在手心,金屬的邊緣硌著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
“U盤里的線索是鑰匙,”周慕川的聲音冰冷而清晰,恢復了平日的決斷,甚至更甚,“但光有鑰匙還不夠,我們需要打開那扇門后的東西——足以將整個黑暗網絡連根拔起的鐵證。徐志遠狗急跳墻綁架你父親,說明他們怕了。他們越怕,就越會出錯?!?
他看向林小滿,眼神復雜卻不再有隔閡:“小滿,我需要你的幫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需要。這不僅是為我父母,為你母親,更是為了粉碎這個盤踞多年的毒瘤。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到最后嗎?無論前面是什么?”
林小滿沒有絲毫猶豫,她迎上他的目光,斬釘截鐵:“我早就沒有退路了,周慕川。從我知道媽媽是被害死的那一刻起,這條路就只有前進。我們聯手,不死不休!”
“好?!敝苣酱ㄖ刂氐攸c頭,一個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徐志遠以為用你父親就能逼我們就范?那我們就將計就計,讓他主動帶我們去找那個‘先生’!”
他快速撥通趙峰的電話,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鐵:“趙峰,我父親情況如何?...好,穩住。聽著,計劃改變:第一,嚴密保護林老先生,制造他傷勢危重的假象,消息‘泄露’給徐志遠可能接觸的渠道;第二,準備兩份‘誘餌’——一份偽造的周氏核心資產轉移文件,一份我父親‘臨終’指控徐志遠謀殺的口述錄像;第三,動用所有資源,深挖U盤里‘先生’網絡的線索,尤其是海外資金流動和三十年前與秦遠山夫婦有關的任何蛛絲馬跡!要快!”
掛斷電話,周慕川看向林小滿,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我們要演一場大戲,一場讓徐志遠和他背后的‘先生’自亂陣腳、主動現身的大戲。而你,小滿,將是這場戲的關鍵。”
就在這時,林小滿的手機急促地響起。屏幕上跳動著蘇晴的名字。林小滿心頭一緊,立刻接起。
“小滿!”蘇晴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驚恐,“叔叔...叔叔他醒了!但他讓我立刻告訴你...他想起了一件關于你媽媽的重要事情!他說...你媽媽去世前一周,把一個很重要的東西...縫在了你小時候最喜歡的那個舊泰迪熊里!她說如果她出事...讓你一定要找到!徐志遠的人...他們好像也到醫院附近了!我好害怕!”
舊泰迪熊?!
林小滿如遭雷擊!那個褪色的、掉了一只眼睛的棕色泰迪熊,是她童年唯一的玩伴,母親去世后,她一直將它鎖在老家的舊箱子里,從未再打開過!母親竟然在里面藏了東西?!
周慕川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秦遠山夫婦的線索在U盤里,周老的線索在地下室,而林雪梅留下的關鍵證據,竟然在一個被所有人遺忘的舊玩具里?!
“蘇晴,冷靜!”林小滿強迫自己鎮定,“告訴我爸,我知道了!保護好自己,趙峰的人馬上就到!”她掛斷電話,看向周慕川,眼中是震驚和一絲希望的光芒,“我老家!那個舊熊在我老家!”
“老家地址!立刻!”周慕川沒有絲毫遲疑,一邊大步向外走,一邊再次拿起手機,“趙峰!再分一隊人,去林小滿老家!地址是...要快!趕在徐志遠的人前面!那里可能有林雪梅女士留下的決定性證據!”
車子在夜幕中如離弦之箭般沖出周家老宅,向著林小滿記憶深處的故鄉疾馳。車窗外,城市的霓虹飛速后退,如同他們正在逃離又主動闖入的漩渦。車內,氣氛凝重如鐵。
林小滿緊緊攥著手機,腦海中全是那只舊泰迪熊的樣子。媽媽...你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
周慕川則凝視著前方無邊的黑暗,側臉線條緊繃如刀削斧鑿。秦遠山、周老、林雪梅...三條線索如同命運的絲線,終于在此刻即將交匯。而那個隱藏在幕后的“先生”,其真面目是否也將隨著泰迪熊的秘密一同被揭開?
“我們分秒必爭。”周慕川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冰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迫切,“徐志遠和他背后的人,絕不會坐以待斃。你老家,現在可能是最危險的地方,也可能是...埋葬他們野心的墳墓。”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恐懼壓回心底,只剩下玉石俱焚般的決心:“那就讓一切,在那里結束吧。”
車輪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載著他們奔向未知的風暴中心,奔向童年記憶里那個可能藏著最終答案的、落滿灰塵的角落。最終的決戰,在血脈之謎被揭開后,已然提前拉開了染血的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