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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水落石出

不過罵歸罵,既然他們這些和相松走得近的人都被禁止外出干活,還得關上一陣子,大家也就只好整天窩在僧舍里無所事事。

閑著也是閑著,不知是誰先起的頭,一群人就開始變著花樣找樂子打發時間。

地藏院那幫俗僧向來花樣最多,而明誠又是里面最會玩的一個。他沒一會兒就張羅起一桌人,掏出副葉子牌,有模有樣地教大家玩起來。

這玩意兒簡單好上手,又挺耐玩,沒過多久,整個院子就徹底熱鬧起來了。

好幾堆人圍坐在地上,洗牌時嘩啦嘩啦響個不停,時不時冒出“吃!”“斃了!”這種短促的叫牌聲,還夾雜著看客忍不住的起哄和嘖嘖感嘆。

輸了的人唉聲嘆氣,贏了的人就眉開眼笑,氣氛活絡得很。

岳明本來還想趁這空檔琢磨一下懷里那本《照見心法》的關竅,

可肋下總隱隱傳來一陣鈍痛,提不起氣,心神也老是定不下來。

周圍人多眼雜,他不好顯得太特殊,

就干脆往人堆邊上靠了幾步,跟著旁人一起看打起葉子牌來。

只不過心思壓根沒在牌上,牌路看得斷斷續續,誰輸誰贏也完全沒往心里去,就只是旁人鬧他就動一下,旁人叫他就抬一眼,不至于顯得太扎眼。

……

到了下午,

大部分沒什么嫌疑的勞役僧就已經被排除在外,開始陸陸續續回去上工了。

第三天,

寺里似乎抓到了一個重要嫌疑人,看守明顯放松了些,岳明他們這撥人也終于被允許走出僧舍,照常干活。

岳明一點也沒惹人注意,

該掃地就掃地,該搬柴就搬柴,混在人群里再普通不過。

只不過他借著淋了雨的緣故,又咳嗽了兩聲,跟新管事的說自己可能染了風寒,得去藥王堂討副藥吃。

就這么著,他順理成章地去弄了副跌打損傷的藥回來。

雖然藥效平平,但敷上去之后肋下的悶痛總算緩解了一些,至少晚上不至于疼得睡不著覺了。

……

九月十六,

地藏院的禮佛總算結束了,寺里連日以來緊繃的氣氛,也仿佛一下子松懈下來。

也正在這一天,相松師兄的案子總算有了結果。

岳明端著一碗不見什么油星的菜湯,獨自坐在角落里慢慢喝著,耳邊不時傳來其他弟子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是那個叫相慧的俗僧弟子……”

“真是……”

零零碎碎的信息逐漸拼湊起來,

大致是說,那個叫相慧的弟子,一直看不慣相松平日里的做派,又嫉妒他得以傳授武藝,一時惡念升起,竟就下了狠手。

佛門雖講慈悲為懷,但爐峰寺說到底也是個武林門派,自有它的規矩。

犯了殺戒,尤其是殘害同門,絕不可能從輕發落,據說再過幾天,就要處以死刑。最多也就是讓他死得痛快些。

岳明安靜地喝著湯,臉上沒什么多余表情。

……

禮佛事宜全部結束后,他們這些被借調來幫忙勞役的僧眾,便也陸續散去,各自回歸原本所屬的院堂。

一連辛苦勞作了十來天,每個人還分得了三百文銅錢,算是這些天的酬勞。

岳明領了錢,沒猶豫,當夜就全換成了齋丸。

深夜到了,普濟院的僧舍一片寂靜。

岳明獨自盤腿坐在屋內的空處,窗隙中漏進少許月光。

他從懷中取出剛才換來的齋丸,一枚接一枚默默服下。齋丸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熱氣自喉間下沉,漸漸擴散進全身。

或許是前些天在地藏院幫忙之時,吃了不少食物,體內積累已然足夠,這次才吃下三枚,就順利獲得了一個屬性點。

岳明心念一動,調出系統面板。

淡淡的光幕在眼前展開,內容和以前差不多,只是細看之下,好像比之前稍微有些不同。

————

【屬性點:3】

【武學】

橋手(圓滿)

金剛拳(大成)/42年

鐵布衫(小成)/3年

【功法】

照見心法(初學)/38年

————

新獲得的《照見心法》,居然沒有和之前那幾門招式歸在一起,而是單獨陳列在“功法”這一欄下面。

岳明心里微微覺得有些奇怪,但也弄不清這其中的緣由,于是就沒多想,專心琢磨起這門心法。

沒人從旁指點,全得靠自己揣摩,

岳明一開始還真有點不知從哪里入手才好。

想了想,他還是選擇了繼續盤膝靜坐,又一次默默念起《照見心法》的經文。

第一遍念完,心頭仍是一片茫然,周身也沒什么特別感受。

他倒也不急不躁,定下心神,又細細念了第二遍。

這一回,他真正沉下心來,雜念漸漸少了,這才隱約捕捉到一點異樣,

一股溫熱的氣流自丹田升起,像條細小的蚯蚓,沿著周身經脈緩緩游走。

所經過的地方,微微發癢,卻又透出一種奇異的通暢感。

等到整部心法默誦完畢,那股熱流也恰好在體內完成了一個循環。

而岳明敏銳地察覺到,當氣流經過雙臂、尤其是拳頭附近的經脈時,發癢的感覺要比其他地方明顯得多,甚至還帶著些微酥麻。

他心里微微一動,隱約像是抓住了什么關聯,可一時之間又說不確切。

莫非是……

這心法居然和手上練過的功夫能互相呼應?

他心里冒出個猜測,但又不敢確定,就想著親自試一試看看效果。

岳明重新凝定心神,一面在心底默默誦念照見心法,同時自然而然地拉開架勢,揮出一記橋手。

這一次,動作依舊流暢熟練,身體仿佛自己就記住了每一招該怎么出,

可揮掌之間,分明有些不一樣了。

拳風破空,竟比以往更顯凌厲,隱隱還夾帶了一股難以察覺的勁力。

他心念微轉,嘗試著朝幾步外的一張舊木椅凌空揮拳。

拳鋒離椅子少說還有十幾厘米遠,卻只聽“噗”的一聲悶響,那椅子上竟然憑空多出了一道淺淺的凹痕!

岳明收拳,不由得愣了一下。

造成的損傷雖然不大,但這分明是勁力外放的跡象!

看來,這照見心法果真不簡單,竟能引動內息,增強招式的威力。

他沒有再多猶豫,當機立斷,把剛得到的三點屬性全都加在了【照見心法】上。

一股更為磅礴的暖流頓時從體內涌出,原本細微如蚯蚓般的內息仿佛壯大了幾分,運轉速度也明顯加快。

他再次默誦心法,只覺得更容易進入那種心無雜念、內外澄明的狀態,

周身氣流隨心意引導運轉周天,暢通自如。

夜深人靜,

岳明一遍又一遍地運轉照見心法,仔細體會內息與身體之間逐漸加深的聯系。

*

*

明善“失蹤”后,寺里頭雖然沒掀起多大風浪,但還是依規矩給他立了個案,派了幾個人去查了查。

僧人私自離寺,本來就是犯忌諱的事,尤其是受戒的小僧,更是大忌。

若安分守己,抓回來不過杖罰禁閉;若在外胡作非為,敗了寺規清譽,下場便不堪設想。

不過話說回來,爐峰寺規模不小,每年偷偷跑出去的僧人也不算稀奇。所以盡管大家都不清楚明善究竟為什么跑,卻也沒誰真把這事太放在心上。

寺里也就是循例備了個案,四處貼了些告示,安排幾個執事僧偶爾留意打聽一下,之后便不再多管。

正巧這段時間,

性和師父還沒出關,加上明善這一走,沒人管著他們這幫弟子,寺里就臨時調了個新管事來帶他們。

新管事怕麻煩、圖清靜,做事相當敷衍。每天來點個卯、安排些雜活,就算完事,其余時間根本見不到人。

沒了明善嚴加看管,大家反倒樂得輕松,日子過得比以往還要自在。

岳明也恢復了以往那種單調平靜的節奏。

每天按時起床,干活,等忙完寺里派的雜務,他就回到僧舍,或者找一處安靜無人的角落,繼續默默練功。

他始終沒忘記自己藏在后山的那包錢財和書冊,

雖然心里老是癢癢的,總忍不住琢磨那些冊子里寫的到底是什么功法,會不會就是傳給相松的那種金鐘罩,但他還是硬生生按捺住了沖動,沒輕易去找。

眼下寺里才剛出過相松、明善這檔事,表面看著風平浪靜,實則誰也說不準還有沒有人暗中盯著。

等到徹底風平浪靜,再沒人提起這茬的時候,再去取也不遲。

當然這段日子,他一點沒閑著,日夜不停地練功修行,把剩下的十二枚齋丸全都吞服了下去。

屬性點他毫不猶豫,全都投進了【照見心法】里。

只不過有些失望,等他再加三年修為上去之后,卻發現效果沒一開始那么明顯了。

拳風揮出,依舊凌厲剛猛,但也沒再更強,凌空一擊留下的痕跡還是淺淺一道,沒再更深。

不過,變化還是能察覺到。

他明顯感覺自己的精氣神比以前充沛許多,一天就算只睡兩三個時辰,第二天照樣精神飽滿,干活練功絲毫不吃力。

呼吸之間更加綿長平穩,眼神也比以往清亮有神。

*

*

十月初三,天氣漸漸轉涼,秋風卷著枯葉,不時拍打僧舍窗紙,沙沙作響。

可這天,寺里一點不冷清。

性和上師的死訊,如平地驚雷,一大早就炸開了鍋。

當然,這事跟岳明一點關系都沒有。

一起被發現的,還有明堅。

兩人赤身裸體死于房中,死狀不雅。

至于要了他們命的,是凌厲無比的龍爪手,下手極快,根本沒給他們掙扎的機會。

……

當天夜里,岳明屋中點著一盞小燈,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

桌上,一碟咸菜、十個剛熱好的饅頭、兩只烤得焦香撲鼻的地瓜,還有一壺溫溫的蜂蜜水,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這些都是王來福從地藏院順手牽羊弄來的,在他們平日清湯寡水的修行伙食里,這已算是一頓奢侈的盛宴。

王來福搓了搓手,拿起一只烤地瓜,一邊吹氣一邊小心地剝開焦皮,壓低聲音就聊起白天傳得沸沸揚揚的事:

“你聽說了沒?早晨送飯的小沙彌推門進去,哎呦人都臭了!”

岳明撕了塊饅頭,慢條斯理地嚼著,接話道:“性和那樣的人,死了也是報應?!?

王來福眼睛一亮,湊近了些問:“師兄你也覺得他該死?”

“平時就沒少折騰我們,擺那張臭臉給誰看?”岳明語氣沒什么起伏,他掰開手里的烤地瓜,熱氣一下子冒出來:

“不過能悄無聲息做掉一個接近一流的武者,出手的人絕不簡單,性和再討厭,身手是實打實的?!?

王來福嘿嘿笑了,咬下一大口地瓜,含糊地說:

“管他誰干的!橫豎換個新管事,再差還能差過這死肥豬?”

岳明卻搖了搖頭,

“寺里死了個堂僧,接下來肯定要嚴查。到時候人人被問話,個個被盯著,說不定還要搜房間、查行李……麻煩著呢。咱們最近還是安分點兒好,別在這種關頭惹事出頭?!?

王來福咬地瓜的動作慢了下來,點點頭道:

“這倒是……真要查起來,大家都得繃緊皮過日子?!?

他頓了頓,舉碗道:“不管怎樣,總算再沒人動不動就盯著咱們挑刺了。來,敬往后清凈日子!”

岳明沒多說什么,端起碗和他輕輕碰了一下。

兩人就著咸菜啃饅頭、吃地瓜,窗外秋風一陣陣掠過,屋里卻飄著烤地瓜的甜香氣,難得一片暖和安逸。

岳明低頭慢慢吃著東西,目光靜默,

性和死了,他確實感到一種安心,甚至有一絲快意。

在堂僧人是爐峰寺的中堅力量,地位比相松那種邊緣人物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這個級別的僧人這一死,無疑是一塊巨石投入深潭,寺里肯定會嚴查到底,從上到下都得震動好一陣子。

相比之下,相松的死、明善、相德的潛逃,這些原本可能還會被人偶爾提及調查的案子,在這命案面前,立刻顯得無足輕重,很快估計再也沒人會放在心上。

這場風波來得突然,卻也在無形之中,替他遮去了不少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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