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的操場被太陽烤得發燙,蘇醒站在隊列里,汗水順著額角滑落。她沒注意到,不遠處幾個女生正湊在一起,手機屏幕上播放著她初中時登臺表演的錄像。
“就是她!之前在文藝匯演上跳芭蕾的那個!”
“真的誒,好厲害……”
竊竊私語聲像漣漪般擴散,蘇醒忽然察覺到周圍投來的視線,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池野站在男生隊列的末尾,身姿挺拔如松。他的身高在這個暑假突飛猛漲,肩線已經比蘇醒高出一截,投下的影子恰好能為她遮住一點陽光。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蘇醒被曬得泛紅的耳尖上,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下午的訓練格外嚴苛,烈日當空,教官的指令聲在熱浪中顯得格外刺耳。蘇醒的視線忽然模糊了一瞬,腳下的地面仿佛在搖晃。
“立正——”
她的膝蓋一軟,眼前的景象驟然傾斜。
一道身影箭步沖上前,在她即將栽倒的瞬間穩穩接住了她。池野的手臂環過她的肩背和膝彎,輕松將她打橫抱起。
“讓開!”
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周圍的同學下意識讓出一條路。蘇醒蒼白的臉靠在他胸前,意識模糊間,只聽到他胸膛里急促的心跳聲。
醫務室的冷氣撲面而來,池野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病床上,校醫迅速遞來藿香正氣水和冰袋。
“張嘴。”池野擰開藥瓶,聲音比平時柔和許多。
蘇醒迷迷糊糊地咽下苦澀的藥水,額頭上傳來冰袋的涼意。她微微睜開眼,池野的側臉近在咫尺,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神情專注得近乎嚴肅。
“笨。”他見她醒了,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不舒服不會打報告?”
蘇醒虛弱地笑了笑,聲音輕得像羽毛:“……忘了。”
窗外,蟬鳴聲依舊刺耳,醫務室的窗簾被風吹起一角,漏進幾縷陽光。池野坐在床邊,看著蘇醒漸漸恢復血色的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藥瓶的標簽。
蘇醒的芭蕾舞課又重新恢復到一周四節,許卓佑推開舞蹈室的門,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將木地板映得發亮。
“學校舞蹈特長生不多,這里平時很少有人用。”他側身讓蘇醒進去,聲音溫和,“你可以隨時來練習。”
蘇醒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鏡墻、把桿和角落里那架老舊的鋼琴,指尖無意識地輕輕顫動,像是已經能感受到音樂流淌的節奏。
“謝謝學長!”她轉身對許卓佑露出燦爛的笑容,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從此,每天放學鈴聲一響,蘇醒就會抱著舞鞋沖向舞蹈室。
她換上練功服,將頭發挽成整齊的圓髻,對著鏡子調整站姿。音樂響起時,她的腳尖在地板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羽毛般輕盈躍起。
有時練到夕陽西下,鏡中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汗水順著脖頸滑落,浸濕了后背的衣料。但她從不喊累,只是抿著唇一遍遍重復動作,直到每個轉身都流暢如風。
偶爾,許卓佑會站在后門靜靜看一會兒。
他從不打擾,只是在她休息時遞上一瓶水,或是在她離開后,悄悄將空調調高幾度,免得她著涼。
而池野則總是準時出現在舞蹈室門口,背著兩人的書包,靠在墻邊等她。有時蘇醒沉浸在練習中沒注意時間,他就默默多等半小時,直到她氣喘吁吁地跑出來,滿臉歉意地沖他笑。
學期末的文藝匯演報名表發下來時,蘇醒毫不猶豫地在“芭蕾獨舞”一欄打了勾。
她望著舞蹈室鏡子里那個愈發挺拔的身影,突然想起樓宿雪曾對她說過的話:
“舞臺就像燈塔,當你站上去的那一刻,所有的努力都會變成光。”
樓宿雪踏入大學校園的第一天,就成了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舞蹈褲,長發隨意挽起,卻掩不住通身的清冷氣質。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路過的學生紛紛側目,低聲議論:
“那就是芭蕾舞院的新生代表吧?聽說剛拿了全國芭蕾舞錦標賽冠軍……”
“好漂亮……像畫里走出來的人。”
開學不到一周,“樓宿雪”三個字就傳遍了整個舞蹈學院的角落。
專業課教授對她的天賦贊不絕口,稱她是“十年難遇的苗子”;同系的同學既羨慕又敬畏,私下給她起了個外號——“人形節拍器”,因為她的每個動作都精準到令人發指。
更讓人驚嘆的是,她不僅在舞蹈上出類拔萃,文化課成績也名列前茅。當其他藝術生為理論課頭疼時,她早已提前完成了所有閱讀任務,筆記工整得像印刷品。
很快,樓宿雪的追求者開始從校內蔓延到校外。
舞蹈教室外總有人“恰好路過”,琴房門口堆滿匿名送來的花束,甚至連食堂打飯的大叔都會給她多舀一勺肉。
“樓同學,能加個微信嗎?”
“宿雪,周末有空看話劇嗎?”
面對這些殷勤,她永遠只是淡淡搖頭,禮貌而疏離:“抱歉,我要練舞。”
夜深人靜的舞蹈室里,樓宿雪仍在反復練習《吉賽爾》的選段。
鏡中的身影孤獨卻堅定,腳尖在地板上劃出完美的弧線。汗水順著下頜滴落,她卻恍若未覺,只是專注地調整著手臂的角度。
手機屏幕亮起,是蘇醒發來的消息:[學姐!我今天終于把揮鞭轉練到28圈了!]
她的唇角微微上揚,指尖在鍵盤上停頓片刻,回復道:[很好,但記得保護腳踝。]
清晨五點四十分,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操場上已響起整齊的踏步聲。
蘇醒站在國旗護衛隊的隊列里,迷彩服袖口沾著露水。她繃直腳尖站立的樣子像極了芭蕾的預備姿勢,引得教官多看了兩眼。
“注意力集中!”
池野站在排頭,余光瞥見她悄悄活動腳踝的小動作,昨晚練舞留下的酸痛還未消散。
放學鈴聲剛響,蘇醒就抱著舞鞋沖向舞蹈室。
她把書包往地上一丟,綁帶舞鞋在木地板上踩出輕響。鏡中的少女揚起下巴,在漸暗的天色里獨自起舞,窗外的晚霞為她鍍上金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