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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卡門

海風吹動船帆,涂了黑色漆料的木頭劈開海浪,獅身羊號的三角帆和卡門的栗色長發一起隨風飄動。

卡門早已經數不清在海上漂了多少個日夜了,命運給她演出了一部精彩的戲劇,畢竟當她在夢里被海水輕輕舔舐腳踝時的虛幻感覺一夜之間變成了現實。她忘不了第二天睜眼時,自己是怎么被充滿鹽粒和魚腥味的海風喚醒的,原來布置精美的臥室突然變成了逼仄的小屋,天鵝絨的枕頭換成了扎人的草席,現在她可以感受到船板在身下輕輕晃悠,聽到浪拍船身的悶響,這一切明明那么真實,又那么不可思議。

“小姐,早餐,呃,您確定不吃嗎?”

“謝謝你,蘭娜,但是我真的不餓。”

她其實很餓,但是這些……這是什么?比自己腦袋還硬的燕麥餅干,還有一些她都不敢去想的原材料制作的香腸,以及各種無需下毒就能殺人的酒,這些海員難道都是石頭做的嗎?卡門心想,海盜是這樣的嗎?怪不得父親總是抱怨共和政府剿匪不利呢,她突然十分同情那些趾高氣昂的海軍軍官們,沒想到他們的敵人那么可怕。當然,如果他們參加舞會時能對女伴別那么假情假意就好了。

“什么海盜?我們是做正經生意的啊!”卡門回想起自己被“邀請”到這艘船上的第一天,那個黑胡子船長委屈的話語又在耳邊響起,“這是你父親的命令!你看,文件。”

是啊,文件。父親的簽名確實無誤,行文風格也是德諾老爺常用的書面體,就連紙的質地,也帶著德諾提斯府邸特有的觸感。但那又如何呢?守備隊長拉莫姆也有文件,可他難道沒有聯合這群海盜,把我從宅子里拐走嗎?他護送我回家的時候,可沒告訴我他是這艘賊船上的大副啊!

卡門唉聲嘆氣,只覺得自己這一生或許要在海上終結了。這群人會把自己送到哪里去呢?她聽說南大陸的異教徒貴族,喜歡將奴隸少女當作公主般培養,直到某一天,再將她們全身扒光,如同對待動物一般拍賣給買家……果然是邪惡的偶像崇拜者啊。

“怎么樣?我父親說在海洋上航行如同品嘗美酒,時間越長越香醇。”紅鼻頭的大胡子船長阿爾基布?哈迪克伸著懶腰走過來搭話,“你表現得很好,比你那個瘋癲的侍女強多了。真活見鬼,她難道有什么精神疾病不成?”

愿你和你的父親在地獄里爛掉,卡門撇撇嘴心想,可惜蘭娜做得不夠。當她發現自己被綁架到船上時,發瘋似的砍傷了三個船員,最后是一張漁網把她絆倒,才結束了這次小規模戰斗。而那柄細長的劍則被大副拉莫姆拿去保管了。

想到這里,卡門只覺得自己不光手無縛雞之力,也十分軟弱。三天前,當他們的船只在圣鼻島接受海關檢查時,她其實完全可以逃走,她確實也這么想過。可那個她說不上名字的鷹鉤鼻檢察官盯著她的眼睛,問紅鼻頭船長到底是不是她的父親的那一刻,她腦海里除了恐懼和緊張,什么都沒有了。盡管事后蘭娜安慰她,一定還有機會逃離,但只有她知道,自己連心中的背叛都不敢做,又怎么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從這無邊無際的水牢中逃脫呢?難道要長眠海底,與鯊魚為伴嗎?卡門無奈地笑笑。

哈迪克是個老海員了,他聞別人的思想就好像聞不同類型的酒那么靈敏,他知道這個十六歲的棕發少女不信任他,其實他也不信任自己,畢竟那個胖子德納說的事情太過于天方夜譚了,不過為了保持這位新“女兒”的信任,哈迪克決定透露一些內容:“你的父親有沒有講過為什么把你送走嗎?”

“因為是您把我劫走的,家父德納并不知情。”

“我很佩服你父親德納。我這一生都在逃避,他卻不是。若是換作我在他的處境,此刻該上這條船的,該是父親自己,而非女兒。”

哈迪克不用側頭,也能感覺到那女孩正用一雙美麗的灰色眼睛望著他,眸子里盛著滿當當的求知欲,像被星光照亮的大海。

“海員和獵狗,有兩點不同:我們不在陸地上虛擲生命,也不為任何人看家護院。”海風掀起他的胡子,一蓬一蓬地起伏,像花園里的隨風搖擺的灌木。幾滴褐色的朗姆酒從他嘴角濺落,墜進海里,與翻涌的白色浪濤融成一片。“狗能嗅出常人察覺不到的蛛絲馬跡,海員卻能從酒館的閑言碎語、港口的熙熙攘攘、海關的旁敲側擊里,一點點拼湊出真相。孩子,我能聞出白馬騎士的味道了,那是火與劍的味道。恐怕這就是你父親送你離開溫暖的薩卡利多的原因,那里很快就要變成獵場了,就像多數秋天的森林那樣。只不過,老爺們的弩箭瞄準的不是鹿,是人罷了。”

“這不是真的,沒有理由打仗。岱瑞利安和我們和平共處多年,佩德羅三世年事已高,他們早已放棄倫泰德時期對海岸的渴求。”

哈迪克笑笑:“大小姐就是大小姐,知識量比我所有船員加起來還高一倍,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們的威脅不是來自那幫聒噪的天鵝?”

“您的意思是,康斯坦徹會因為貿易之類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滿,于是決定開戰?”卡門嘲弄地說道。任誰都知道,康斯坦徹人平等地厭惡所有人,在大陸各方自己兵戎相見前,他們永遠不會先發動進攻。

哈迪克船長沒有回話。他只是瞇起眼睛望向遠處的地平線,卡門好奇地順著他的目光眺望,遠處海水的粼粼波光中,隱隱約約能看到幾艘藍色的長艇。卡門忽然明白了這位南方船長口中的威脅是什么。

“你知道我要說什么,也知道自己應該怎么做,卡門。”哈迪克面無表情,眼神卻意味深長。遠處一片烏云遮住了太陽,大海驟然暗下來,小船瞬間被陰影籠罩,正如卡門此刻沉墜的內心。

卡門和蘭娜被勒令藏在船艙最底部的狹小儲藏室內,通過一扇圓形的窗戶她勉強能看清出遠處快速駛來的藍帆快艇,卡門知道那不是海盜,但一定是比海盜還令她害怕的東西,因為它們不屬于這片海洋。

務必屏住聲息,這是哈迪克反復叮囑她的。這群人不是海關,不是靠偽造一個孝順女兒的身份就能蒙混過去的。“這是艘貨船,滿載蜜酒與鐵器,做的是正派生意,而非販奴勾當,故而船上從不會有女人。”剛才哈迪克極其嚴肅地對她說。

這小貨艙逼仄得像口倒扣的鐵桶,蛛網蒙著的木箱、破損的酒桶堆得密不透風,卡門和同伴只能趴在地上,任由潮濕粗糙的地面摩擦柔軟的皮膚,她只有鼻尖和左眼能透過那扇巴掌大的小窗,享受自由的空氣,當她觀察那艘戰艇——長長的船槳像一排白色的肋骨,生銹的鐵錨垂在船舷邊,鐵鏈上的棕銹被浪一次次打濕,她真心希望那船趕緊離開。

“小姐,你聽到了嗎?”

卡門攥緊了同伴的手,她怎么會沒聽到?先是靴子碾過甲板的嘎吱聲,然后是交談的雜音,他們不是父親的人,盡管她聽不懂,但是他們說的語言讓她害怕;接著是木桶被撬開的脆響,還有板條箱落地時的“咚”一聲,格外刺耳。這些人會不會拿長矛往甲板底下戳?卡門心想,她的指尖摳著地板的縫隙,連呼吸都不敢放重,生怕被這群不速之客發現,真要是被戳中,怕不是直接捅穿在地板上。

還好,那些腳步聲在頭頂來來去去,沒人留意腳下那道鎖死的暗門。它嵌在地板里,木紋與周圍渾然一體,更沒人知道,這船底的陰影里,藏著兩個無家可歸的女孩兒,正像兩只心驚膽戰的小白兔。

不知過了多久,那幾十支船槳同時劃動,攪得水面翻起雪似的泡沫,卡門才聽見頭頂傳來“咔嗒”一聲輕響。暗門被拉開了,哈迪克的胡子率先出現,接著是臉,他示意二人快出來。卡門和同伴爬出貨艙時,滿身的灰垢簌簌往下掉,手肘和膝蓋都磨出了紅痕,但是出倉的卡門并沒有第一時間跑去甲板享用空氣,而是輕輕拍了拍哈迪克的背,怯生生的問道:“那個,早飯還有嗎,我真的餓的不行了。”

幾天后,隨著“獅身羊號”繼續深入大海,不速之客愈發頻繁地出現。本應熱鬧的秋季航道,因某些諱莫如深的緣由變得死寂,唯有那些藍色快艇,像一群游弋的鯊魚,在水面上逡巡,等著將過往商船撕成碎片。

自從與快艇初次相遇,哈迪克便勒令二人白日不得踏足甲板,以防別船望遠鏡的窺視。只有當夕陽沉入西方海面,銀帶的光芒和閃爍的群星把黑色的天幕染成深藍色的油畫時,她們才能倚著護欄,任海風拂過發梢,聽浪濤拍打船底。

這般提心吊膽的航行持續了整整一周。直到某個清晨,哈迪克掀開艙門,對她們說危險已解除,再不會有檢查了。

“我們已進入康斯坦徹海域,快到終點了。”

卡門望著窗外——她從未踏足的海域,康斯坦徹是否如傳聞中那般美麗?她說不清。只看見海上船只漸多,船帆與旗幟五顏六色,形態大小各異,在海風的推動下駛向遠方。

被允許自由活動的第二天,卡門正倚著船舷眺望,一艘如山巒般巍峨的戰艦緩緩從“獅身羊號”左側駛過。船體漆黑如墨,兩頭塔樓卻被顏料與金漆裝點得極為華麗,四根巨桅桿直插天際;雙重甲板下,炮門大敞,無數黃銅大炮的黑洞洞炮口,像一群蓄勢待發的餓狼,死死盯著矮小的她們。最高的主桅桿上,康斯坦徹紅白橙相間的王家旗幟迎風舒展,如少女的長發般飄逸。

“‘血薔薇號’,九十多門炮,四根桅桿,厲害吧?”

哈迪克像個幽靈似的,不知何時已飄到她身旁。

“我最大的夢想就是有這么一艘漂亮的大美女,”哈迪克撫摸著“獅身羊號”的木頭護欄,卡門一時間竟分不出,是這艘老船的護欄更硬,還是船長手上的老繭更糙。“不過這船缺陷不小,重心太高,容易側翻,反倒不如咱們這老破小適合遠航。所以熟悉海況的老船員都知道,看到這家伙的時候,咱們就離港口不遠了。”

哈迪克望著遠去的“血薔薇號”,這時他們才發現,另一側的海面上,幾艘小艇正挨著大船,海員們上上下下地運送物資,跳板在浪里晃悠,遠處好像還有躍出水面的海豚。

“我們要去哪兒?”卡門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要駛向哪個港口。這些天,她除了在船長室讀那些關于航海的書,便是和蘭娜一起散步;海員們非醉即忙,哈迪克則總不見蹤影,只有當卡門在甲板上無聊地閑逛時,他才會突然出現。

“風墻城,孩子。”哈迪克的聲音里帶著幾分興奮,“那里的一切都靠風驅動;巨大的風車,足有兩桿半高,葉片大得能擺下國王的宴會;還有風驅港口、旋轉城墻,沒有城門,神不神奇?全是古人的智慧結晶。”

他侃侃而談時,卡門正望向西方,盼著能望見大陸的輪廓。

“別費力氣了,到那兒還得一天路程。”

“到了之后呢?我一個人也不認識。”

“你父親告訴我,你在康斯坦徹有個親戚在那兒。剩下的事,就輪不到我多問了。”哈迪克聳聳肩,“有錢人親戚多,這很正常,你爸爸看樣子挺信得過那人。”

說完,他轉身吩咐水手們降帆、備槳。而卡門則和蘭娜回房間下棋——哈迪克很客氣地讓出了自己的臥室和船長室,供二位遠道而來的貴賓歇息。

等他們抵達風墻城時,已是第二天黃昏。卡門站在船首眺望,整座灰色的城市正從暮色里漸漸清晰。哈迪克說得對,這的確是座屬于風的城——遠處田野上,風車的巨大白色葉片隨處可見,襯著秋日里金黃的樹林與淺綠的草地,在晚風里緩緩轉動。

只是城墻太遠了,卡門瞇起眼睛也望不真切。她想象不出那些厚重的石頭,是如何憑著幾何學與力學的奧秘,緩緩移動起來的。

她望見一座灰白相間的美麗建筑,那是被稱為“白塔”的國王居所,乳白色的石灰石和灰色的巖墻構成了這座小小的宮殿。它雖不如家鄉那長長的總督府氣派,卻也別有一番獨特的韻味。

卡門昨天花了一整天時間,才下定決心要迎接異國的新生活。那么,了解這個地方便是自己的必修課,她在心里這樣告訴自己。她望啊望,怎么也看不夠,直到船下傳來的叫罵聲,才將她的注意力拉了過去。

“真他媽豈有此理!你們會后悔的,挨千刀的腌黃瓜海盜!”

哈迪克的叫罵讓卡門心里咯噔一下,發生什么了?

她悄悄探出腦袋,正看見穿黑色水手服的哈迪克跟個陌生男人臉對臉地僵著。那男人一身制服,戴著漂亮的長尾帽,卡門暗自琢磨:準是官吏或是衛兵。難道是船艙里的貨藏了違禁品?

哈迪克的叫罵聲很快吸來一圈看熱鬧的人,哈迪克每罵一句他們就哈哈大笑或是跟著起哄,這惹惱了那個小官吏,于是他吹響了掛在胸前的哨子。沒多久,一群頭盔綴著流蘇的衛兵扛著長矛從人群里擠了進來。卡門心里一沉——哈迪克這是真惹上麻煩了。

果然,沒等哈迪克再罵出一句,衛兵們就把他用木棍狠揍一頓。

“對你這類人,我們有的是辦法。滾去地牢里清醒一下吧!”他們中那個明顯是頭領的家伙得意洋洋地說。悶響混著哈迪克的咒罵和群眾的笑聲,直到他被拖走時,他還在梗著脖子吼罵。

直到第二天,渾身是傷的哈迪克才重新出現在碼頭。他罵罵咧咧地,一瘸一拐踏上船來,鼻子里塞著塊皺巴巴的破布,左眼腫得像顆嚇人的紫葡萄。

卡門趕緊和大副拉莫姆一起上前攙扶,這倒霉船長嘴里還在咒那幫“野蠻的混球”,唾沫星子隨著罵聲濺在兩人手背上。卡門不敢打擾,只等他被扶到鋪位躺下,拉莫姆敷完草藥、用布條纏好他胳膊上的傷口,才蹲在床邊,小心翼翼地問道:“船長,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我他媽怎么知道?這群該死的王八蛋,真該被魔鬼拖去強奸!對不起,我太激動了。”哈迪克抓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暗紅色的葡萄酒順著亂蓬蓬的胡子往下淌。

“那幫混賬說,塞卡提斯來的船一律不準停靠,貨也不許卸——活見鬼!我問是哪個天打雷劈的混蛋下的令,他們說是薩茨公爵,薩茨?道頓!”哈迪克猛地朝天花板揮拳,卻結結實實砸在墻上,“咚”的一聲悶響。卡門看著都覺得疼,可她顧不上這些了,時間緊迫,她只擠出最要緊的話:“您的意思是,我沒法在這兒下船了?”

“不,活見鬼……恐怕你找不著你那個叔叔了。”哈迪克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歉意,“對不起,孩子,我……哎呦!”他想坐起身,疼得倒抽一口冷氣,人幾乎是僵住一樣。卡門趕緊端過摻了止痛藥的酒,扶著他慢慢喝下。

“謝謝你,善良的孩子。”哈迪克喘了口氣,“我先送你回薩卡利多,回頭再找那幫混蛋算賬……”

“不,我不能回去。”

阿爾基布?哈迪克驚訝地抬起頭。少女的灰眼堅如磐石:“我父親讓我離開,一定有他的道理。您也說過,大戰在即,我回去只會添亂。”

“那去哪兒?”哈迪克苦笑,“康斯坦徹的港口全封了,我們沒地方可去。”

是啊,若特尼亞人的鐵蹄真要踏遍共和國,又能逃去哪里呢?卡門知道,自己必須去一個特尼亞人最忌憚、必然會與他們硬碰硬,最好還和自己沾親帶故的地方。

“普萊薩。”她忽然抬起頭,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我們去普萊薩。我小時候在斯托住過,或許能聯系上我已故母親的親戚。送我們過去吧,船長。”

最后一句幾乎是哀求,一定要答應啊,船長!

哈迪克低下頭,手指摩挲著杯沿,若有所思地品味著這句話。卡門猜不透他的思緒,也許那或許是段被塵封了太久的記憶,屬于海員的悲傷往事,她心想。

“我能送你到巴登,之后你們得坐馬車去斯托。”他終于抬起頭,面容平靜且莊重,盡管腫成葡萄的左眼讓這神情十分滑稽,“放心,一分錢都不收你的。”

三天后的黃昏,當“獅身羊號”再次經過巨艦“血薔薇號”時,哈迪克沒再嘖嘖稱奇。他一言不發地離開欄桿,留下卡門獨自站在甲板上。

卡門望著那艘巨艦,發覺它似乎比上次更喧鬧了——無數大炮反射著黃昏的金輝,甲板上除了水手,還多了不少身披鎧甲、手持兵刃的士兵。不遠處,幾艘單桅齒輪船和一艘三桅卡拉克戰艦組成小艦隊掛著康斯坦徹的軍旗,正朝著“血薔薇號”靠攏,準備匯合。卡門心里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這時,已經剪成短金發的蘭娜湊了過來。

“蘭娜,我很擔心華金。”卡門突然說道,“我真的不希望船長說的是真的,可特尼亞人即將南下,華金他,還有爸爸……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說最后一句時,少女的聲音已然帶了哭腔。蘭娜看見,她飄逸的栗色長發后,幾滴晶瑩的淚珠正順著美麗的臉頰滑落,墜入腳下的大海。

蘭娜心里也忽然一緊,她發覺她們的人生就像時代狂風中的羽毛,飄搖不定——誰知道明天會是怎樣?若是普萊薩也閉門封關,她們又該怎么辦?于是她也紅了眼眶,淚水跟著涌了上來。

太陽正緩緩西沉,海平面暈染開一片暖紅,遠處天際,那條長長的銀帶已隱隱浮現。深秋的海風掠過二人的發梢,就在這暮色與日光交織里,一主一仆在甲板上緊緊相擁,任由淚水打濕彼此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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