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陣蟬鳴聲中,突兀的放學的鈴聲如同解禁信號,撕碎了教室里的沉悶,蔫巴了的同學們瞬間煥發生機,收拾書包準備回家。死水般的空氣沸騰起來了,桌椅碰撞的嘈雜、拉鏈開合的急促、少年少女們解脫般的喧嘩轟然炸開,匯成一股奔涌的洪流,爭先恐后地沖向門口。而江敘白則是各種翹楚
蘇郁看了一眼前面像風一樣跑出去的江敘白,她慢條斯理地將作業。
咔噠一聲筆合攏。她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刻意的遲緩,仿佛在對抗著門外早已不耐煩的催促。
等蘇郁收拾完教室門口的喧鬧早已消失,江敘白長身斜倚著門框,像一幅被釘在混亂背景上的畫。洗得發白的普通藍白校服套在他身上,硬是被挺拔的身姿和少年特有的蓬勃張力撐出了與眾不同的輪廓。他一條腿微曲,足尖點地,另一只手插在褲兜里,姿態松弛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掌控感。那枚橙紅色的籃球在他修長的指尖上仿佛有了生命,滴溜溜地旋轉著,劃出令人眼花繚亂的軌跡。
“蝸牛蘇——”他拖長了調子,清朗的聲音穿透喧囂,精準地落在蘇郁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天都黑了!我媽今天做了糖醋排骨你再磨蹭一會兒,說不定只剩下骨頭渣子了,連油花都撈不著!”
他嘴角揚起的弧度帶著點壞,眼神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牢牢鎖在窗邊那個慢動作的身影上,對與路過的同學飄過來的、帶著羞澀探究的目光渾然不覺。那些目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落在他指尖旋轉的籃球上
蘇郁在心里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幾乎要把天靈蓋都掀起來。她手上收拾的動作猛地加快,書本被用力塞進書包,發出砰砰的悶響,像是某種無聲的抗議。“催什么催!煩死了!”她沒好氣地嘟囔,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門口的人聽清,“誰讓你等了?腿長在你身上,自己走啊!八婆哥!!”
蘇郁終于背著書包走向門口那片被江敘白占據的光亮。剛邁出教室門,肩上陡然一輕。江敘白極其自然地伸手,極其熟練地將她肩上那個沉甸甸的書包扯了下來,動作流暢得像演練過千百遍,然后隨意地甩到自己另一側的肩膀上
“喂!江敘白!”蘇郁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伸手就去搶,“我自己能背!還給我!我媽都說過我好幾次,說我欺負你了!”
江敘白一下就將書包舉起來,輕輕松松側身一躲,蘇郁的手只撈到一片空氣。他低頭,看著她氣鼓鼓仰起的臉,那雙圓溜溜的眼睛里燃燒著生動的火苗。他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加燦爛,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在走廊略顯昏暗的光線里格外晃眼。
“哈哈哈哈,得了吧,就你這小身板?欺負我,阿姨太看得起你了。”他語氣輕快,帶著理所當然的調侃,“多蹦蹦,說不定以后身高能夠超過我。走了,蝸牛!”話音未落,他長腿一邁,拍著球就往前走,橙紅色的球體撞擊著水磨石地面,發出空曠而規律的砰砰聲,瞬間吸引了更多走廊上各種尚未散盡的目光。
“你能不能不要邊走路邊拍球啊,著真的很裝誒”
“不行,小爺我研究了好久的耍帥姿勢,肯定迷死萬千少女”
蘇郁看著他那副“天下我最帥”的欠揍模樣,恨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她只得快步走在前面,嘴里依舊不依不饒地小聲抱怨:“自戀狂!多管閑事!自大狂…”詞匯庫有限,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個詞。
然而,當肩頭那沉甸甸的負擔消失,一種奇異的輕松感瞬間蔓延開來,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她落后他半步,亦步亦趨地跟著,目光落在前方那個寬闊的肩膀上,那上面掛著她印著卡通小兔子的書包,和他深藍色的運動挎包擠在一起,畫面突兀又帶著點說不出的……和諧。心底深處,那點因負重消失而產生的不安感,悄然無聲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