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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兩場交易

云殷站在窗邊確認凌旭升已離去后,身后的獨孤信與老鴇立馬跪在地上請罪。

他轉過身來回到方才飲酒作樂的桌案旁,并不急著處理刺客一事:“這凌旭升當真是有趣,本是我套他的話,到頭來他三言兩語也將我近日的行蹤套了去。不過無妨,他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掀得起什么風浪。拿這些東西換凌鋒的命可不算虧。”

見主人遲遲未怪罪刺殺之事,老鴇不敢細想這位陰晴不定的主子內心究竟如何盤算,伏在地上的身體抖如糠篩,看得云殷心煩:“你是新上任頂替原來尋仙樓樓主的?”

聽出云殷語氣中的厭惡,那老鴇更是畏懼,聲音顫抖得不像樣:“是,是,前輩被玄幽城的仇敵所殺,便由屬下接手這尋仙樓。”

玄幽城,曾是大雍地域最遼闊的一座城池,如今的面積不及原先一半。它是原先武林領頭軍九闕宮所在之地,也是昔日武林群英薈萃之地,其中往來皆是武藝上乘者,是江湖人心中的圣地;此處更有前朝皇室學宮坐落其中,達官顯貴、文學大家比比皆是,是前朝唯一一座匯集仕、武、商之精英的城池,由此可見昔日之繁華。

只是云家太祖皇帝奪取皇位后便有意打壓玄幽城之勢,再加之內憂外患從未停歇,玄幽城死的死,散的散,已是大不如從前。

現今的玄幽城為保住地位,全城上下習武之人互稱師兄姐弟,城主行蹤神秘常不見其人,眾人便以城內長老為尊,在大雍各地廣建據點,只待有朝一日能重回昔日榮光。

只是光復遠比想象中的要難,在動蕩時局之下,玄幽城城主發現人之怨氣、怒火竟也可化作財富,且這種財富將永無竭盡的一天,于是乎玄幽城便接起各種懸賞、委托。

起初做這些只是為玄幽城光復籌集資金,然久而久之,這座圣地終究是沉溺于殺戮帶來的無上財富與威信之中,演變成一座只為殺人而存在的城,武林的規矩舍棄得一干二凈。

“玄幽城無人可用了么?”

云殷這看似尋常發問的語氣著實嚇得老鴇六神無主:“主人恕罪!屬下剛接手這尋仙樓月余,還有諸多欠妥之處,屬下日后定加……”

話音未落,老鴇就命喪當場,獨孤信瞧她徹底咽了氣才收回匕首,重新跪在地上。

殺伐果斷,獨孤信遠比表面上看去要危險。

“叫玄幽城的老頭子們送點靠譜的人來,這點小事都辦不妥,就下去陪那五個死人。至于這些刺客……是誰安排的就原路送還給誰,免得她們的主人收不到回信空空期待。”

“傳信給莊毅不用大費周章去尋了,凌鋒在閔溪郡。他們如若在那查到蹤跡就立馬通知我,我要親自去會會他老人家。”

“是。”

凌旭升離開尋仙樓后并未直接回到客棧,而是轉身去往永寧城在扶陽郡的據點,這是他在湖山郡時向永寧城的人問到的。

扶陽郡的據點偽裝成一處平平無奇的藥鋪,藥鋪裝潢簡陋并無來客,只有一老大夫在案后寫著藥方,抓藥童子在旁清點藥材。

面具遮住大半張臉,凌旭升清清嗓子報出那人給的藥方:“掌柜的,煩請抓三錢藜蘆,二兩人參。”

老人似有猶疑,抬頭道:“公子的藥方好生奇怪,不知病患是何癥狀?”

“自身的勞傷虛損之癥。”

暗號都已對上,老者朝旁吩咐:“小杭,帶客人去后邊抓藥。”

被稱作小杭的男童很是乖巧,取下一盞燭燈便領著凌旭升朝后方走去。兩人行至后院靜謐的木屋前,男孩將燭燈遞給凌旭升后推開房門,轉而熟練地在墻上摸到什么機關,木屋地面上竟打開一個僅容一人通行的向下通道。

“公子要見的人就在下邊,會面之后左轉便可離開此處。”

端著燭臺一階階向下,幽深無邊的暗道顯現在面前,道路盡頭有細微光亮,凌旭升順著指引來到一扇木門前。

木門開啟,房間兩側枝干狀的燭臺上點滿蠟燭,通鋪的深色木地板吸去大部分光亮,房內無窗卻不見炎熱,倒有幾分陰寒。

正中央竹簾低垂望不見內里模樣,只能依稀看出有個人影端坐其中,侍女分立兩側,加上門口兩個開門的侍衛,堂上看得清模樣的四人皆腰佩長劍短刃。

凌旭升屬實沒想到這藥鋪地下的建筑這樣闊大、精致,心中感慨永寧城真是錢多得沒地花。

“公子深夜拜訪,所為何事?”簾后傳出的是女聲。

凌旭升從懷中掏出那日尹軒所繪制的面具圖案:“煩請永寧城幫我找個人,此人面上戴的正是這雕花面具。”

云殷見過這樣的面具已經是多年以前,又是粗略看過,不一定保真。

簾后女子接過紙張,展開后輕笑一聲:“公子拿何籌碼來換?”

凌旭升從懷里掏出路上偷得的令牌,同樣遞交給侍女:“張富在林中拿我當誘餌擒敵,我從他那里討一點好處不過分吧?”

簾后女子知曉今日張富的的確確是和一伙少年少女捆了人入城,便以為是林富賣的人情,未曾起疑:“實不相瞞,前幾日在嶺北已經有人拿這面具圖樣尋過人,公子想來和他們是一路的吧。”

“在這江湖之上,誰人不講究一個出人頭地,享譽大雍,拿面具藏頭露尾的也就那么幾個。公子所拿面具樣式,是昔年玄幽城五位長老所佩戴的。”

“可我的友人告訴我,這面具為羅剎谷弟子柏舟所持,是他曾經親眼所見。永寧城的消息,看來也沒那么靠譜。”

簾后女聲并未因凌旭升的質疑惱怒,她耐心解釋:“當年容氏皇朝隕落,異姓王代王登基,建立大雍。在新皇朝清算的勢力里,身為外戚的周氏也難逃厄運,其所管轄的玄幽城更是首當其沖。新皇朝先是以勾結前朝賊子為由斬了周家家主與其手足,后撤去皇室學宮,又通過各種嚴苛政策逼走商賈,使玄幽城之名一落千丈。后又逢九闕宮一夜覆滅,周家后輩失蹤,生死難料,玄幽城被徹底打成一團散沙,周家自此徹底退出了玄幽城的歷史。”

“危難之時,五位頗有手段、頭戴雕刻曼陀羅花面具的神秘人出世,穩住城中局面,被城中百姓推舉為五大長老,代管城中事務,朝廷派下來的城主也先后暴斃而亡。”

“爾后不久,他們聯合向朝廷推舉了年輕而未有威名的滄浪擔任城主。這個滄浪低調神秘,卻意外地穩坐城主之位,在那之后,這五大長老雖也不常活躍了,但他們當年所戴面具模樣,永寧城也嚴謹記錄在案,絕不可能有差錯。”

“滄浪”的名號,凌旭升還真沒聽說過:“玄幽城家底豐厚,是塊不可多得的寶地,那群長老推舉這名不見經傳的滄浪做城主,不過是為了更好地瓜分周家大權,想來是看他年輕且無依靠更好操縱罷了。”

“公子所言甚是。不過這位城主也是很有作為的,前些年五位長老在玄幽城可謂是頗有名望,近年來卻是銷聲匿跡,傳言道他們皆已被滄浪殺之,但滄浪為人謹慎,做事密不透風,若要追查下去恐怕也找不到什么。”

“這最初的五大長老分別是什么出身?”

玄幽城式微,再加之江湖廟堂浪潮翻涌不歇,鮮少有人關注玄幽城的權力更迭,這也讓簾后女子對凌旭升心生警惕。

“乃玄幽胡家、赫連家、蘇家、孫家和令家才能出眾之人,長老之位由這五家世襲罔替。為長老者需舍棄姓名與容貌,遠離家中族親,以求公正,所以具體姓名不得而知。”

玄幽城,是師父師娘大婚之地,現在線索再次指向這里,看來當真要親自去探查一番。

可是……那云殷為何在羅剎谷的人身上瞧見過此物呢?

“玄幽城與羅剎谷的柏舟,亦有淵源?”

簾后女子輕笑出聲:“江湖上關于柏舟的言論可謂是少之又少……林管事的令牌好像還不足以回答這個問題。”

凌旭升聞言要來紙筆,在紙上勾畫書寫著什么:“我一路走來看見打著楚王殿下名號的隊伍北上平叛,如今皇帝年事已高,新立太子奉旨監國,身為四殿下的楚王向來與太子不對付,現下竟然也與能心甘情愿聽命于他,助其平叛,想來太子已是民心所向,登基繼位恐為大勢所趨。”

竹簾后的女子打斷凌旭升發話,示意四名侍從退下后輕笑一聲:“想不到江湖人也關心起朝堂來了。”

“我對何人繼承大統并不感興趣,我只知道楚王一介武夫向來看不慣永寧城獨立于云家掌控之外,而太子與楚王唯一且最要緊的分歧點便在這上面,二者此刻形成聯盟想來也是達成了什么共識吧,而在下大膽猜想,這個共識便是……永寧城的地。”

“這些消息是真是假,永寧城自會查驗,不勞少俠費心。”

“楚王坐擁兵馬不下三十萬,永寧城又在新盟主上位時捅出這么個簍子,若云家真心發難,恐怕也無人愿意相助吧。周某不才,眼下正有一物可解永寧城之患,不知姑娘可有興趣?”

簾后女子想到丁乙全家下獄,庫房掌事一職空缺,若凌旭升的東西當真有用,解去永寧城外患,或許她能更升一步,便示意凌旭升繼續說。

“皇帝十二子現還余下八個,除去一位公主、一位太子、四個在外領兵謀反的和一個殘廢在蓬萊島療養的,還有一人未與任何人結盟,且絕非善類,永寧城可用其人。不知這里面的消息,值不值得問出柏舟的消息?”凌旭升站在竹簾前雙指夾住那張寫滿云殷行蹤的紙張,等待著簾后女子答應。

簾后之人沉默良久,凌旭升也不急,他知道這個條件她們不可能拒絕。

至于為何隱居湖山郡的凌旭升對如今形勢這般熟悉,還得多虧凌鋒在這十一年間對他的教誨。

從自己被凌鋒帶上山那日,他便知道自己的身份已被看破。不過沒關系,他需要凌鋒的武學與庇佑,凌鋒也需要他給程柔復仇,二人便心照不宣的用彼此的余生達成交易。

凌鋒從不在女兒面前提起仇怨,可心中卻是一日不曾放棄過尋仇的想法,發妻之死令他痛不欲生,只是礙于女兒年幼,便只能在凌旭升在旁時傾訴哀愁。

每夜等到凌溫言熟睡后,便是凌鋒對他的一對一教導,他們有時是在山上研習劍法,熟記史實,提醒自己不要忘記來處,因何到此處;有時則是在山下三教九流之地搜集情報、鍛煉為人之道。

他是凌劍圣的弟子,也是凌劍圣為守護女兒而培養的一把利刃。

偷盜污吏、殺掠土匪,他都在凌鋒指導下做過。而這些教學是凌旭升自己所要求學會的,也是凌鋒希望他作為凌家的劍所掌握的。

“曾經的的確確有玄幽人傳過那五大長老實為羅剎谷手下,只是如今的五大長老是生是死尚不可知,此消息是真是假更是無法探實,或許還是需要公子自行去問問玄幽城城主。”

話說到這里,凌旭升心中篤定了方向。

正思考間,竹簾被掀起一角,一只玉手接過紙張,女子生得明艷動人,舉手投足間盡是別樣風情。她拿過紙后便一心撲在紙中信息上,并未留意身旁之人詫異的眼神。

凌旭升驚訝于簾后竟然是這么貌美年輕的女子,一時想不出這次交易是否足夠穩當。

“二殿下云殷表面上是無心朝政,可他這幾日的去處,都算不上清白。”云殷一共停留了五個郡,分別是淮北、淮南、扶陽、嶺南和嶺北,凌旭升著重指出兩處地方:“嶺南郡王曾任鎮南大將軍,熟知南部軍方布防;嶺北郡王雖游手好閑,但外祖家是南部有名的大儒,天高皇帝遠的,家族威望在地方上可比皇恩管用多了,至于扶陽郡……我還當真不知有什么人物在。”

女子慎重收起紙張:“公子的消息于我們永寧城來說很重要,付渠在此多謝公子了。往后若有需要,荻云郡與扶陽郡的春暉堂、淮南郡和淮北郡的姚記蜜脯皆受我管轄,公子下次若還有消息交換,出示這枚令牌便是。”

付渠遞上的是一塊圓形手掌大小的銀令牌,上面寫著大大的“客”字。凌旭升收起張富手下的令牌和這枚新令牌,轉身欲走時想起還有事情未交待,又旋身道:“我們之間的談話我并不想讓其他人知曉,包括張富。至于在下的身份……”

付渠自然是要搶著回答:“公子放心,永寧城的規矩無人敢逾越,您的身份斷不會有不該知曉的人知曉,付渠也不會多過問。”

送走凌旭升,付渠喚來其中一位侍女:“去稟報馮掌事,太子與楚王有異。明日派人去盯著荻云大長公主府,再著人去詳細調查一番這位二殿下。張富現在城中,可別叫他察覺,免得又說我們動靜大,向老夫人參一本我們這些據點行事招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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