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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再度啟程

程家老夫人大壽只在程家堡內簡單操辦,但也是熱熱鬧鬧,滿門喜氣。就連平日里不注重這些禮節喜事的老夫人本人,也因著多年心事了卻而高興得在宴席上喝上幾杯,一掃昔日愁容滿面的模樣。

失而復得的外孫女兒凌溫言在旁作陪,又是夾菜又是斟酒倒茶,程家堡諸位長輩看在眼里,心中頗為稱贊。

“當年之事我程家堡多有虧欠,讓凌鋒帶著你吃了不少苦頭,而今誤會已解,我也親筆書信欲交給他聊表歉意。只可惜他隱居山野,我亦不知其蹤跡,不知溫言可否代舅舅傳與你父親?”

凌溫言恭順接過書信,還未回到座位上便聽程老夫人道:“溫言乃我程門血脈,又是柔兒在世唯一的骨肉。凌劍圣有仇在身不便暴露行蹤,而你們此去淮南參加納才大會,一路恐多險阻,若有程家堡之名在身定然輕松許多。老身著實是有私心在身,不愿我這唯一的外孫女兒再受苦受難,不如明日便讓溫言入族譜、進祠堂拜先祖?”

提起那自作自受丟了性命的程柔,滿座皆是哀嘆之色,凌溫言眼中苦澀更甚,但她不久前才經過生死之事,已知江湖兇險,此時程老夫人意欲讓她名入族譜屬實讓她倍覺感動。

眾人對程老夫人的要求并無意見,兩家和睦本就喜聞樂見。他們和胞妹畢竟是一起生活十幾年的親人,這其中感情豈是說斷就斷的。這些年來他們不敢提及程柔之名,也多半是埋怨里帶著心疼,愧疚里帶著悲痛。

如今程柔橫死,其女年幼無母,程家堡自然會好生對待,以全當年憾事。

當夜,程裕專門將凌旭升叫到了自己書房。

“我這有本故友贈送的劍法,只可惜此法極為霸道,與我程家堡的招式多有不和之處,你體魄剛強,想來這門劍法是適合你的。”

凌旭升聞言挑眉,覺得這程堡主的說辭好生奇怪。只不過心里再覺得疑惑,他也沒停下接過劍譜的手。

這本劍法叫《穿心劍法》。

看出少年郎臉上明顯的訝異之色,程裕心下了然:“你就安心收著吧,不過這劍法到現在也算是孤本,你就藏著點看吧?!?

“晚輩多謝前輩贈此寶物?!?

“溫言一介弱質女流,即使修習劍法,行走江湖間也難免會比男兒更加受制些。你是凌鋒的得意弟子,他的劍訣再配上這穿心劍法,若你勤學苦練定能助你功力上漲?!?

凌旭升走出房門,龐氏緊跟著進屋:“就這樣將穿心劍法交出去,也不怕認錯人,得不償失?!?

“那孩子長得并不像他父親,反而頗似其母,尤其是那雙亮閃閃的眼睛。旁人或許認不出來,但你我自是不會認錯?!?

“是啊,當年若非周姐姐雪中送炭,我倆還真不知葬身于哪只野獸腹中呢,如此大的恩情,我又怎敢忘掉她的容顏呢?”龐氏眼底里是少有的真情柔和。

“唉,一別三十載,物是人非,沒想到如今只能以這種方式相見?!?

“天地昂闊而瞬息萬變,我們也不過是這茫茫大陸上的滄海一粟,很多事由不得一兩個人做主?!?

“我瞧那孩子的神情并不像忘了出身的樣子,凌鋒與周夫人也有交情,那日護送周夫人的隊伍也在凌家遇劫的樹林附近遇險,凌鋒不是等閑之輩,豈會不知這小孩的身份。凌鋒與柔兒從前可謂情深義重,凌鋒那樣性格的人,你當真認為他會為所謂’冤冤相報何時了’的說辭而放棄這害他痛失愛妻之人?”

“凌鋒知道,那孩子也沒忘,不管他們是否有謀劃,都不是我們可以輕易插手的事。周姐姐離開前就曾說過讓我們切勿插手容周二家與旁人的恩怨,至于那孩子,往后我們多加照拂便是,連帶著周姐姐、容大哥與柔兒的份。”

窗欞外,墻根處,是凌旭升倚在一旁偷聽二人交談。

他清瘦俊逸的臉上并未見多少情緒,只是手里那本被前主人保存完好的書本被他緊緊攥在手心,書脊都變了形狀。

周夫人,這是多久沒聽過的詞語了。在這片早已被大雍統治者們教化的土地上,竟還有別人記得那已化作齏粉埋入地泥中的容家與周家。

凌溫言入族譜進祠堂后不久,程八爺的消息便帶到程家堡來。與此同時,江湖之中再起波折,金山秘寶離奇失竊,而種種跡象都指向近日與金山多有矛盾的程家堡。

金山沙掌門大為震怒,要求程家堡派人上門好生解釋,而程家堡正因永寧城的調查結果對金山頗有微詞,程裕干脆拿了劍,喊上一群弟子怒闖金山,揚言要和那老不死的沙掌門決一死戰。

程佳妙瞧著這劍術更高一籌的女子搖身一變成了自己表姐,心中怨懟之氣不減反增,更是看她凌溫言不來,于是秉持著眼不見為凈的道理,跟著家主一起前往金山辯論。

程裕動作極快,還不等人阻攔便已經出了青河縣。程蘊雪正擔憂著,忽有張富派人前來聲稱扶陽郡出現了上回那客棧老板的身影,請求諸位少俠助一份力,若捉拿客棧老板,永寧城必有重謝。

凌溫言名入祠堂后倒是平生第一次體會到親人合聚的滋味。正愁無處表現自己對程家歉意的她主動攬下追查一事,與凌旭升一同拜別眾人后準備啟程離去。

臨行前,龐氏將專門為凌溫言、凌旭升二人纂刻的程府身份牌交予她。雖與程家堡弟子令牌模樣有所差別,但有這刻著“程”字的名牌在手,行走江湖自然是容易許多。

凌溫言倒是沒說什么爽快接下,凌旭升卻推脫著沒有要,龐氏也不強求。大抵是想彌補,亦或者是真心疼愛,眾夫人們往凌溫言的行囊里塞了不少東西,還有兩柄方便行走江湖的劍。

最為親近的五夫人送了一柄精致的短小匕首,聽說是她病故的小女兒抓周時拿在手里的。龐氏握著凌溫言的雙手,多有憂心之色:“溫言,你舅舅性子莽撞,最易受人言語左右,若你到了金山,可定幫我看著他些?!?

“龐夫人放心,溫言記著的。諸位夫人還請寬心,溫言感念這些時日夫人們的照料,此番前去定不辱命!”

馬車駛出青河數十里,二人在河邊休整。凌旭升捧著清澈的河水洗臉,凌溫言坐在一旁將憋在心中幾日的話說了出來:“你既然早已知道程家堡并非當年真兇,為何與爹一起瞞著我?倒讓我蒙在鼓里,還怕將你牽扯進來,千方百計地瞞著你。”

凌旭升就像早知道凌溫言會這樣問一般,手里動作沒停,理了理衣裳坐回去:“若單純只是勸說你,你又何嘗會聽。倒不如讓你和程家堡的人打上幾架發泄發泄?!?

想到程蘊雪臨行前也是這樣向自己解釋他們師徒二人想法的,凌溫言心里終究有幾分不快。他們師姐弟二人同吃同住十一年,她自以為是他們是天底下最清楚對方心里想什么的人,二人親密無間,卻不想其實早就互相藏著事。

“你可還有秘密瞞著我?實話實說,你小時候可說過不騙我的。”凌溫言并不喜歡這種感覺,她與師弟應當一直保持著和兒時那樣知心知彼,永無隔閡。

凌旭升聽著師姐一本正經地說著幼稚的話,笑著轉移話題:“我哪還敢啊,這次要不是師父授意,我得知這件事之后肯定膝蓋骨一軟,啪嗒跪在你面前把這些一字不落的告訴你?!?

“沙沙——”樹叢里傳來窸窣聲,二人皆是警惕站立,把手搭在劍鞘上。

“是我是我,別緊張?!背烫N雪的小臉從樹叢中鉆出,梳好的發髻略顯凌亂,衣上臉上土泥遍布,狼狽不堪。

“蘊雪?你怎么跟來了?”凌溫言率先放松姿態,走過去幫一把卡在交錯樹根里的程蘊雪。程蘊雪身后,是躊躇不敢前進的焦彩兒與站在一旁看程蘊雪笑話的尹軒,他身上還背著三個大包袱。

凌旭升稍瞬驚訝,轉過身拿起一只荷葉雞朝程蘊雪她們來的方向遞過去:“來得正好,從你家廚房帶出來的雞還熱乎著呢。”

“正巧我餓了!”程蘊雪毫不客氣地接過吃食狼吞虎咽起來,時不時抬起頭解釋道:“程家獨門劍法很多傳男不傳女,我也不喜歡程家堡內那柔柔的女子劍法,一點都沒有利落姿態,還是溫言姐的劍法好看!想來想去倒不如同你們一起去那什么萬霄門。聽說那是武林新秀,我好歹在我爹娘教導下學了幾年劍術,以我的身法,進去之后肯定大有作為。說不定還能和那位顧前輩交上兩手!”

程蘊雪雖說得上文不成武不就,但卻一心想著能得到當今世上最年輕有為的前輩賜教。

顧君雁雖不用劍,但她手上所用的千機傘千變萬化,想來很多地方與劍并無不同,按程蘊雪自己的話來說,顧君雁與她都是心懷正義,懲惡除奸之人,兩人追求與武學方向大差不差,若能得其指教,必定能在各個方面更上一層樓。

“你貿然離家可告知家中長輩?你五叔母是感性之人,萬一……”

“溫言姐無需憂心這個。前去萬霄門一事我已事先稟明母親,她雖有些動怒但也未曾多說什么,我一路趕來程家堡也并無阻撓。其實若非當初遇到你們二人,恐怕我至今也不會回嶺北?!背烫N雪心滿意足地放下雞骨架,抬手間卻被凌溫言敏銳地捕捉到手腕間交錯的紅痕。

“你這是怎么弄的?”凌溫言小心抓住程蘊雪欲縮回的手,拉開衣袖看去是滿臂傷痕,看得她心疼不已。縱使凌溫言再小心翼翼,程蘊雪還是吃痛叫出聲,凌溫言見狀趕緊起身將臨行前夫人們塞的藥拿出來,指揮程蘊雪坐到馬車里。

“其實也不必很憂心,只是程家堡的規矩罷了。我們程家子女生來便算程家堡弟子,若是有意轉投他人門下,輕則受鞭刑逐出門,重則算叛出師門,是要性命相償的?!?

“我畢竟是程家堡家主一脈,只是挨了幾鞭便放我出來了,只是往后可不算程家堡弟子,不過我出門在外本就不稀罕打著程家堡弟子的名號,以后出去就只報嶺北青河程府便是,反正都是一樣的效果?!?

感受到凌旭升擔憂的目光,尹軒開口:“你們放心。我只是寄養程家堡,不算程家弟子,所以是可以自由出入的,沒挨刑。大姑娘擔心三姑娘,便派我出來護衛?!?

看著程蘊雪笑得極甜,儼然一副賺到的模樣,凌溫言便故意加重手勁,疼得她哇哇直叫:“現在知道疼了?好歹是家里人精心養出來的女兒家,如此不知愛惜自己身體?!?

“本來可疼了,可是溫言姐給我上藥我立馬就不疼了。”撒嬌打滾,那是程蘊雪慣用的技能,這一招使在鮮少與人接觸的凌溫言身上也是極為受用的。凌溫言經不住程蘊雪的“攻勢”,自然地軟下性子與力道,看得凌旭升瞪大了雙眼,此時恨不得自己就此變成女兒身,以便不再受師姐“欺壓”。

五人耽誤好一陣子才準備繼續啟程前往沿途客棧投宿,河邊銀光微閃,晃住焦彩兒的眼睛。她定睛望去發現原是粼粼河水在月光下泛起光輝,這才安下心跟上幾人的腳步。

來者不善之人總是腳程很快,十幾二十個人將他們團團圍困住時,程蘊雪屬實是做了命喪黃泉的想法,她強裝鎮靜:“諸位,我們只不過是打這路過的無名小卒,何須動用這么多武藝高強的前輩?”

“算你丫頭有眼光,只不過我們老大說了,要從這去金山的一律格殺!”敵人們只給一句話的喘息時間便提刀沖來,只是還不等那些歹人的刀真正落到肉上,銀色流光從四方飛來,扎在他們身上,大多一擊斃命,唯留下方才回話之人的性命,從暗處飛身上來兩個人將其捆縛,卸去下巴以防服毒自盡。

張富從林中走出,示意弓弩手收手:“張某多有得罪,讓諸位姑娘公子受驚了。”

他們幾個都不蠢,這林子里樹上樹下皆是待命的弓弩好手,顯然是早就蹲守在此只等他們一伙人過來。

被人拿來當誘餌的滋味并不爽快,連帶著對張富的觀感都覺得惡心,凌溫言如是想,與他拉開距離。

“永寧城好手段,我們可擔不起您的賠罪?!背烫N雪的陰陽怪氣依舊穩定發揮。

尹軒雖多有不滿,但注意力并未在此事上多有停留。他蹲下檢查尸體:“若我沒猜錯,這群人與嶺北佛寶一事脫不了干系吧。程堡主一行路過此地時無人埋伏,卻專門在此截殺我們,想來是凌姑娘和凌公子在客棧看到真兇面容故而要阻止我們前去金山?!?

凌溫言也跟著蹲下,試圖在尸體上尋找蛛絲馬跡:“先前我們在到達嶺北前一直小心翼翼掩藏身份,當時他們應該并不知我與師弟蹤跡??磥硎悄侨瘴以谇嗪涌h與程堡主一戰惹火上身了。”

“二位猜想得不錯,在下得知程堡主與一神秘女子在客棧交手的消息后立刻意識到此事勢必引起佛寶真兇的注意,金山秘寶失竊后又聽聞諸位少俠出發扶陽郡,便自出城時就暗中護衛,未現身提醒一是為了不錯失良機,引蛇出洞,好給程家堡與昆池山上一個交代;二是如若佛寶真兇并未注意到此事,反而因永寧城的現身打草驚蛇亦或是給武林上的閑言碎語火上澆油可不好……”

程蘊雪聞言冷哼一聲擺頭不理人,凌溫言與尹軒正忙著翻尸體找線索,張富倍感尷尬,只得主動搭話:“兩位少俠不用費心尋,張某已查明這幫賊人的身份。是金山金凜峰峰主尹德于五天前在扶陽郡一所黑鏢局里找的人,在這亂世里專營殺人越貨的勾當。”

雇主姓名一被說出,程家堡的兩位神色都不是很好。

尹德,尹軒的大伯。

即使是在侄子被寄養在程家堡十余年的情況下,二人也經常有書信物件來往。但凡尹德新得了什么小玩意,都會寄給他以供玩樂,所以即使兩人許久未見面,感情也是濃厚的。

“尹峰主沒有理由出手損害程家堡與金山的利益?!币幚渲?,只說一句。

張富的語氣也不見得很好,老夫人認為佛寶一事是有人在金山背后操盤,但定然有金山內應在其中搭橋,現在人證物證皆在手,他們不怕尹德不認:“永寧城的消息不會有錯,這其中緣由,不如請諸位親自去金山親自問他吧?!?

一行五人在凌旭升的強烈要求下,借著賠罪的幌子搭乘著張富的車馬一路舒舒服服地行到扶陽郡。

還未過城門,一輛停候在旁多時的馬車叫停了他們。開口的是一位頭戴斗笠、年輕開朗的車夫,笑起來還會露出兩顆尖尖虎牙,著實可愛,他口里喊的是“凌姑娘”:“小的獨孤信,見過幾位公子、姑娘?!?

車夫掀開簾子,熟悉的面孔從馬車上走下,只是初見時的那身窮酸書生裝扮已被舍棄,來人穿的是上好綢緞絲織,玉冠在頂,是個清俊貴人模樣:“云殷見過諸位小友?!?

程蘊雪探出頭打量,心想著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云殷那本就不顯老的臉在華服的襯托之下更顯青年英俊,當真看不出三十好幾。

“二殿……”

五人齊齊下車,剛要問好,云殷趕緊三步并兩步制止:“出門在外不露財不露富,幾位還是叫我趙殷吧,南邊來的秀才,趙殷?!?

程蘊雪并不畏懼他什么身份,沒大沒小慣了,開口便是調侃:“哪有秀才穿成這樣的,若你在旁的郡縣里,怕是早就讓人剝個精光?!?

“趙公子前些日子不是還在嶺北嗎?怎么也到這來了?”

“非也,在下已來扶陽兩三日了,本想著過了嶺北一路北上至淮南,去萬霄門看納才大會,結果嶺北上頭的那個郡有個邾陵郡王跟著我三弟反了,北上不通,我便改道此處。龐夫人知曉我在此歇腳,特意命程家堡飛鳥送來書信,叫我關照一二。我想幾位都是我救命恩人,那自然是得拿出最好的招待招待。這不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特意在此等候?!?

“那日程家祠堂您的出現何嘗不是救了溫言一命,溫言在此謝過趙公子,今日真是勞煩趙公子費心?!?

凌溫言拱手就要謝恩,趙殷連忙攔下:“一碼歸一碼,凌姑娘言重。”

看見他們今夜有了去處,張富便趁機離開,為永寧城省下些銀錢,更何況從抓到人開始這群小孩便一直跟在左右,人還沒好好審過呢。

趙殷倒是客氣,在扶陽主城最好的酒樓里定下包間,好酒好菜,歌舞絲弦,極盡奢靡?!暗钕鲁鲩T在外許久,如今時局動蕩,怎不多帶些人馬?”

“我一人行天下,帶一仆從,租一馬車,再交上你們這些個朋友,足矣足矣。就連獨孤,我去嶺北的時候都沒帶上他,可不還好好的?”

趙殷盡顯瀟灑時,獨孤信在旁癟著嘴:“殿下……您可別說。我一覺醒來您就溜了,您說您又不會耍刀弄槍什么的,一聲不吭地就走掉,小的這幾天沒有一日睡得安寧,萬一要是有什么岔子,小的腦袋就得落地了!”

“你還真別說,若非遇到小友們,你這腦袋還真就落了地。”趙殷可煩獨孤信這樣的做派,調笑著打趣道。

凌旭升正吃著喝著,趙殷忽的湊過頭來低聲道:“扶陽好的可不止這菜肴一個,晚些時候我帶你去看點更好的,那可是你絕對沒體會過的滋味?!?

還不等他弄清楚是什么好東西,趙殷已經扭過頭與尹軒交頭接耳去了:“怎么樣,尹公子一起?”

尹軒心里有事,沒有興趣尋歡作樂:“多謝殿下美意,尹軒有守護職責在身,還是以保護姑娘們安全為主?!?

既然人家不樂意去,趙殷自是不會強求,吃飽喝足,便由尹軒送三位姑娘去往住處,至于凌旭升嘛,自然是由他本人帶著去好好體驗一下人間美好。

眼前這幢紅紗飄飄、熱鬧非凡的高大樓宇名喚尋仙樓,聽著從敞開的大門里傳出的曖昧之聲,凌旭升可算是知道趙殷嘴里的“好東西”是什么了。

這種煙花之地他還真沒進去過,兩年前他曾帶著女扮男裝的師姐企圖偷偷混入湖山郡的一處青樓,不過人還沒進門就被師父抓包,被罰著不眠不休練了兩個晚上的秘技“一劍斬”,自那之后他可就再也沒向往過這種地方。

趙殷瞧見他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咧嘴一笑,摟著肩大步走向門內。長靴剛跨過門檻,中年老鴇笑臉相迎,熱情地招呼兩位貴客去樓上的包間。

房間內花香淡淡,垂落的輕紗將燭光揉化成一片朦朧,蒲團中央放置著小茶幾,案上是一壺上等佳釀,平日不可多見的美人圖大大方方的懸掛在各方墻上,叫人臉熱。即使房間被雅致屏風隔斷,凌旭升也能猜出藏在里邊的那些造型怪異的器具是做什么用的。只是沒想到趙殷這么個書生寡欲相,對這些方面還頗有研究。

兩人稍稍安坐便有不下五名美姬走進房來,或撫琴弄舞,或陪酒娛樂助興。凌旭升剛開始確有不自在,不過在姑娘們精湛的熱場、勸酒能力下,他到底是放開玩起來,只是同她們玩著玩著,那夜苦習一劍斬時師父嚴厲的臉就浮現在眼前,多少有點煞風景。

“賢弟你可別怕,我們今日來只喝酒只聽曲,不干過分的事,別怕你師姐!”大抵是酒過三巡醉意上來了,趙殷目光虛浮,舉著酒杯搖晃。

“那是那是,今夜趙兄請客,我自是吃好、喝好、玩好!”

“好!喝!”

一壺酒見底,凌旭升使喚幾個姑娘們去換新酒,順道拿幾個好菜上樓,再看看醉意明顯的趙殷,他開口:“京城皇宮里那樣好,你怎么還往外跑?如此世道,若非我師父趕我走,我才不肯下山呢!”

“害!賢弟,我且問你,難道你在山上一待就是十幾年期間不曾下過一次山,完全隔絕在大山里?”

“那是自然!我和師姐跟隨師父在閔溪郡生活十幾年,下山次數屈指可數,成日與山上的猴兒為伴,人都沒見過幾個?!?

“真的?佩服,我是真佩服你們。我要是你呀肯定沒這毅力,不出兩年我就得跑。你想想,你待在山上這般久,但凡下山一回,回去之后可不是心里會念著想著山下的東西?我也一樣,京城四四方方的天看久了,還是會覺得外面好,人也好物也罷,都比京城里的珍貴?!?

趙殷的話說到后邊倒有些悲的情調在,凌旭升自是懂他想的是什么。自古最是無情帝王家,云家最初共有十二名皇子在世,如今皇帝年老昏花,而各位皇嗣其心各異,九子奪嫡尚且兇險萬分,更何況是十二個,這也是當今戰爭頻發的緣由之一。

“江山廣域且多嬌,俠客豪邁且重情,趙兄無需為遠方的事物神傷。這杯酒,旭升干了!”

趙殷沒想到凌旭升會這么說話,眸子中有些許淚光:“我也干了!”“誒,既然趙兄見多識廣,不如和小弟我講講這一路上的風光,也算全我一個游歷四方的愿望。”

“何樂而不為!來,我邊喝邊說,你邊喝邊聽!”

兩人暢談間,一女子端著酒走上樓,來到趙殷二人的房間送酒,只是人才到正門口就被獨孤信攔住去路:“方才怎么不見你在房內?”

“回小哥,剛才去取酒的姐姐解手去了,怕耽誤貴人雅興,便讓妹妹我來送酒?!?

“剛才下去三個全解手去了?”倚靠在門上的獨孤信直立起身,語氣中的質疑不容否認。送酒女子見他已動殺心,猛地借助托盤將獨孤信推開,拿下偽裝成發簪的暗器企圖闖入房內。只可惜獨孤信輕松躲開酒盞的同時將匕首從袖中滑出,一拳擊退女子使其遠離房門,一手運用匕首干脆利落地梟首,一時間血濺當場,門窗上也噴灑到血跡。

凌旭升聽到動靜正欲起身防御,卻被趙殷制止。

只見原本醉意漫天的二殿下此刻雙目清明,面帶譏笑,瞧見那門上不斷增加的血跡后眼里寒氣四溢,周身散發著讓人不敢挪步的陰郁之氣。他扯起嘴角,一把端起掀了蓋的酒壺,仰頭將最后殘余的幾滴美酒一飲而盡,末了卻用最平靜無波的語氣說著:“別怕。她們是來殺我的,阿信會解決一切?!?

面對刺殺坐懷不亂,那陰沉得可怖的臉讓凌旭升膽顫,一路走來,凌旭升見過太多種趙殷?;蛭娜鯐蛴衩婀?,或爽快游士,亦或是方才那般談笑風花雪月的浪蕩才子,但都不及眼前這般冷漠得叫人害怕,叫人畏怯。

獨孤信雖長得人畜無害,武功卻是了得,前仆后繼的八名女刺客皆命喪其手。平息這方動亂后,他恭敬地朝門內道:“回主人,八名刺客皆已斃命。”

趙殷又恢復平日的彬彬有禮,剛才的失態仿佛只是凌旭升的幻覺:“讓凌公子受驚了,今日可真是款待不周,本殿下稍后還有事情需要處理,就不送您回住處了。”

凌旭升很是識趣,謝過款待后便拱手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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