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狼旗歸心
- 西行記:耶律大石再造大遼
- 可番
- 2152字
- 2025-08-06 11:03:51
烏古部。
營帳綿延數十里。
烏古部首領烏延金的大帳內,炭火噼啪,銅壺里的馬奶酒滾著白沫。
烏延金盤腿坐在主位,金杯高舉卻遲遲不飲,眉心鎖成一道深壑。
對面的斡勒丹卻笑聲爽朗,抓起一塊烤羊腿大嚼,油脂順著指縫滴進火盆,“滋啦”一聲竄起藍火。
烏延金放下杯,聲音壓得極低:“金使離帳五十里,而遼國特使蕭七昨夜也到了。要知道,大遼的狼旗還在可敦城,兩萬鐵騎、十萬軍馬……這可不是紙老虎。”
斡勒丹嗤笑,羊骨“咔嚓”一聲折斷:“老虎?只剩牙的老虎!五京盡失,天祚帝躲進夾山,草原早該換主人。”他抬手往北指,“我已讓赤勒罕帶兩千騎,先吞汪吉部,再跟金人討陰山南牧場。金人親口答應,那片肥草你我平分。”
烏延金捏緊杯沿,指節泛白:“金人連遼都要滅,轉頭就滅宋,草原只是他們順手收割的草料。今日分地,明日便分你我。”
斡勒丹仰頭灌酒,烈酒溢出胡須:“草原只認狼蹄印。耶律大石若真有兩萬騎,為何派蕭七深夜叩門?他是怕了。烏古部二十萬口,哈烈部十萬弓馬,只要我們聯手,便是草原最硬的狼牙。”
火盆爆出一粒火星,落在烏延金手背,他猛地縮手,低聲道:“牙再硬,也咬不動鐵騎。金人馬蹄未至,大遼狼旗未倒。得罪大石,是眼前禍事;得罪金人,是日后滅族。你我有可能只差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斡勒丹舉杯,酒液晃蕩如血:“草原沒有回頭路。待會兒,我們迎金使入帳,你我舉杯敬之;今天,就讓狼旗與狼牙自己說話。”
炭火噼啪,帳內酒香與夜風糾纏,像兩條即將撕咬的狼影,捉摸不定。
帳中酒香正濃,烏延金剛把杯子舉到唇邊,氈簾被猛地撞開。
一名親兵踉蹌闖入,腳上帶起的塵土還未落,便撲通跪地,嗓音劈了叉:“報告!大首領!金使——金使在二十里外被斬了!”
烏延金手一抖,酒液潑灑在前襟,像一朵驟然綻開的血花。
斡勒丹的笑僵在臉上,羊腿骨“當啷”一聲掉在火盆里,濺起火星。
片刻,帳外馬蹄驟響,未等兩人起身,簾子再度被掀開。
冷風狂暴,一條鐵塔般的大漢闊步而入。
他身披遼軍輕甲,甲葉上還滴著夜露,左手卻提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金使的冠帽歪斜,須發粘著血漿,眼珠子半睜,死不瞑目。
大漢將人頭重重放在狼皮地毯中央,血珠滾落,浸進羊毛。
火光里,他的臉像刀削斧鑿,聲音轟然:
“大遼特使蕭七,奉大遼都統——耶律大石之命,斬金使首級于此!”
人頭滾到烏延金腳邊,金使的嘴正對著他,仿佛仍在質問。
烏延金臉色由紅轉青,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斡勒丹的酒杯“啪”地碎裂,烈酒順著指縫滲進掌心,像滾燙的烙鐵。
火盆噼啪,血腥味與酒香混作一團,帳中死寂,只余蕭七低沉的嗓音在狼皮上回蕩。
“按遼律,暗通金人者,斬!”
蕭七冷喝,一臉戲謔。
大帳里炭火突地爆出一粒火星,映得蕭七半張臉如血。
烏延金頹然坐回狼皮主位,金杯在手中“咣當”一聲脆響,酒液潑灑,像無聲的嘆息。
斡勒丹拍案而起,羊腿骨斷成兩截,碎骨四濺。
“好膽!敢在大帳撒野!”
他拔刀半寸,刀光映得金使頭顱的斷口更加猙獰。
蕭七卻像沒聽見怒喝,只把血淋淋的人頭繼續向前往案上一推,讓它滾到兩人中間。
“兩條路,擺在二位面前。”
他聲音不高,卻壓過帳外呼嘯的寒風。
“其一——”
蕭七抬手,指尖劃過自己咽喉,做出割喉手勢。
“殺了我,提頭去獻給金人。可金人看見二位連自家使節都護不住,也不知道會不會遷怒兩位?難說。”
“其二——”
他猛地轉身,扯開帳簾一角。
遠處狼旗獵獵,火把連成一片。
“此刻拔營,隨我奔赴可敦城。不傷一兵一卒,草原依舊,兄弟相稱。”
烏延金攥緊金杯,指節泛白,目光在人頭與火光之間來回游移。
斡勒丹的刀尖微微顫抖,卻終究沒有再進一寸。
夜風卷著血腥味,帳中火盆“噼啪”一聲,像替眾人敲下了最后的鼓點。
要做決定了。
大帳里,火舌跳上油燈,把人臉映得忽明忽暗。
烏延金先是一聲慘笑,像狼被夾住喉嚨:“耶律大石?當年完顏婁室一個突襲,就把他從馬上拖下來,像拎羊羔一樣拎回營帳。如今他憑什么再興大遼?”
蕭七抬眼,眸子里跳著火光,聲音卻冷得像冰:“我剛剛收到鷹信——黑水河下游,大都統水淹金軍兩千騎;另,在古隘口,宗望兩個猛安被火攻床弩打得潰散。完顏婁室此刻正忙著收尸,草原現在已經聽不見金人馬蹄聲了。”
烏延金臉色刷地慘白,手指無意識地在案上劃出一道血痕。
斡勒丹猛地拍案,震得酒壺翻倒:“蕭七,你滿嘴狼煙!兩千騎、兩個猛安?金人怎會——”
話音未落,帳外一聲急促號角,一個斥候滾進來,滿身塵土,單膝跪地,聲音發顫:“報!前方黑水河洪水退后,金軍尸橫十里,金軍宗望已退兵!”
帳內瞬間死寂。
烏延金的慘笑凝固在臉上。
斡勒丹的怒斥卡在喉嚨,像被無形的狼爪扼住,無法呼吸。
蕭七看著斡勒丹淡笑:“尊敬的斡勒丹大首領,你弟弟赤勒罕在黑水河畔搶親不成,現在也正在汪吉部營地與我們大都統把酒言歡呢!”
“你~~~?!”
“還有,這次擊退金人進攻,哈烈部的勇士們可出力不少,大都統已經將他們的事跡變成歌謠傳唱草場,世代傳揚。”
斡勒丹無語,臉上一片死寂。
良久,烏延金面露笑容,上前一步,扶著蕭七的肩膀,哈哈大笑道:“蕭七兄弟,你這是說的那里話,我們七州十八部一直和大遼兄弟相處,永不背離。”
“是嗎?”烏延金回頭看向斡勒丹,“斡勒丹大首領,你說呢?”
“赤勒罕?”斡勒丹還沒有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喃喃道,“那么烏魯納斯呢?”
蕭七笑得更歡,指著地上那顆金使人頭:“死了!正好和他一起在黑水河渡口,堆砌三十人的骨堆,拜祭長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