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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回響(求票)

趙大勇掛斷電話后那冰冷的忙音,如同一條毒蛇,死死纏繞在路遠的耳膜上,啃噬著他最后一絲理智。手機屏幕的微光在滂沱大雨中顫抖,映著他慘白如紙、寫滿驚駭的臉。

“老王昨天就死了……”

“穿著老王衣服的……‘東西’……”

“它回來了……或者說……一直都在……”

房東那沙啞、疲憊、充滿恐懼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狠狠鑿進路遠的腦海!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那建立在二十多年平凡生活上的認知壁壘,在這一刻被徹底轟得粉碎!荒謬感如同巨大的漩渦,幾乎要將他吞噬,緊隨其后的,是比這冰冷夜雨更刺骨百倍的、透徹骨髓的寒意!

他昨晚在樓道里看到的,那個咧開巨口對他笑的……不是活人老王!是一個穿著老王衣服的……“東西”!一個在老王死后,占據了他軀殼、模仿著他姿態、甚至可能……繼承了他部分“存在”的詭異之物!

那根銹蝕的水管捅穿的是誰?那被電弧灼燒、流淌黑液的又是誰?他拖拽、封存進塑料箱的……到底是什么?!

“嘔……”強烈的生理性反胃再次涌上喉嚨,路遠彎下腰,在冰冷的雨水中干嘔起來,卻什么也吐不出,只有無盡的恐懼和冰冷順著食道蔓延。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穿透迷蒙的雨幕,死死盯向錦華苑7棟3單元的方向!

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在傾盆大雨中沉默地矗立著,每一個黑洞洞的窗口,此刻都像是一只只窺伺的、充滿惡意的眼睛!它不再僅僅是他棲身的住所,而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魔窟!一個吞噬了老王,并孕育出“那東西”的恐怖巢穴!

趙大勇的警告在腦中轟鳴:“離開!馬上離開!不要回家!不要碰任何老王的東西!找個亮堂人多的地方!熬到天亮!”

對!離開這里!立刻!馬上!

求生的本能如同被點燃的引信,瞬間壓倒了所有的驚駭和茫然。路遠猛地直起身,濕透的衣服緊貼在皮膚上,帶來冰涼的觸感,卻絲毫無法冷卻他體內翻騰的恐懼。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個埋葬著“未死透”噩夢的垃圾堆角落——塑料箱依舊沉默地半掩在破廣告牌后,在雨水的沖刷下如同一個巨大的、不祥的墓碑——然后毫不猶豫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遠離7棟、遠離小區的方向,在泥濘中狂奔!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抽打著臉龐,模糊了視線。腳下的泥濘濕滑,讓他好幾次差點摔倒,但他不敢停!不敢回頭!仿佛只要慢一步,身后那片被雨幕籠罩的黑暗里,就會伸出無數只冰冷僵硬的手,將他拖回那個恐怖的深淵!

他沖出小區側門,一頭扎進午夜城市空曠的街道。路燈昏黃的光線在密集的雨簾中暈染開,勉強照亮濕漉漉的柏油路面和兩旁沉默的建筑輪廓。偶爾有車輛飛馳而過,濺起大片渾濁的水花,刺耳的輪胎摩擦聲短暫地撕裂雨幕,隨即又被無邊的嘩嘩雨聲吞沒。

“人多點、亮堂點的地方……”路遠喘息著,肺部火辣辣地疼。深夜的城市,哪里還有“人多亮堂”的地方?24小時便利店?快餐店?

他的目光掃過街角。一家掛著“7-24”燈箱的便利店在雨幕中散發著慘白的光暈,像黑暗中的孤島。就是那里!

他跌跌撞撞地沖過去,推開玻璃門。門鈴發出清脆卻突兀的“叮咚”聲。店內燈光慘白明亮,貨架整齊,空氣里彌漫著關東煮和廉價咖啡混合的、略帶暖意的氣味。一個年輕的男店員正趴在收銀臺后打盹,被門鈴聲驚醒,睡眼惺忪地抬起頭,看到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如同水鬼般沖進來的路遠,嚇得一個激靈,睡意全無。

“先…先生?您…您需要什么?”店員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惕和不安。

路遠根本沒力氣回答,他只想找個地方坐下,離門越遠越好!他踉蹌著走到便利店最里面、靠著落地窗的狹小就餐區,那里有幾張塑料桌椅。他拉開一張椅子,癱坐下去,冰冷的塑料椅面讓他打了個哆嗦。他蜷縮起身體,雙臂緊緊抱住自己,試圖汲取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身體卻依舊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店員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狼狽不堪的模樣,欲言又止,最終沒敢上前詢問,只是警惕地注意著他。

安全了……暫時。

明亮的燈光,狹小卻封閉的空間,還有一個活人的存在(盡管是警惕的),讓路遠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于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喘息。但趙大勇的話,老王那張裂開的笑臉,塑料箱里沉悶的撞擊聲……這些恐怖的畫面和聲音,如同跗骨之蛆,依舊在他腦海里瘋狂翻騰,揮之不去。

他下意識地抬起右手,看向小臂上被繃帶纏著的傷口。繃帶邊緣已經被雨水浸透,洇開淡淡的黃色水漬。傷口處傳來麻木的刺痛。

“系統!再次掃描我!確認狀態!”他在意識里嘶吼,帶著一種病態的偏執。

【指令確認。開始全面生理掃描……】

【掃描完成。】

【宿主生命體征:虛弱(體力透支,輕微外傷,輕微失溫)。】

【生理指標:體溫偏低,心率偏快。】

【未檢測到已知靈異能量侵蝕痕跡。】

【未發現“微笑”感染體特征性能量殘留。】

【傷口暴露于污染環境,存在細菌感染風險加劇。建議盡快更換干燥清潔敷料。】

依舊是“未發現”。冰冷的提示音像是一劑強心針,讓路遠稍微松了口氣。但“失溫”和“感染風險”的提示也讓他意識到身體正在承受的極限。他需要干燥,需要熱量。

他掙扎著站起來,走到貨架前。貨架上琳瑯滿目的商品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虛幻。他拿了一條最便宜的大號干毛巾,又拿了一瓶廉價的礦泉水,最后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了一小瓶最普通的碘伏和一包新的無菌紗布。結賬時,店員看著他濕透的衣服和慘白的臉色,眼神更加怪異,動作飛快地掃碼收錢,仿佛在送走一個瘟神。

路遠回到角落的位置,用毛巾粗暴地擦拭著頭發和臉上冰冷的雨水。濕透的衣服暫時無法更換,只能用毛巾盡量吸掉一些水分。他擰開礦泉水,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喉嚨的干渴和火辣。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解開手臂上濕透的舊繃帶。

傷口暴露在空氣中,邊緣有些發白、翻卷,被雨水泡得微微腫脹,麻木的刺痛感更加清晰。他擰開碘伏瓶蓋,刺鼻的氣味鉆入鼻腔。他咬緊牙關,將棕色的消毒液直接倒在傷口上!

“嘶……”劇烈的刺痛如同電流竄過!他倒抽一口冷氣,額頭瞬間滲出冷汗,身體因為疼痛而繃緊。但他強忍著,用干凈的紗布蘸著碘伏,仔細地擦拭著傷口和周圍的皮膚,直到確保沒有污跡殘留。然后,用新的無菌紗布重新包扎好。

處理完傷口,身體的寒意似乎更重了。他裹緊濕冷的衣服,蜷縮在塑料椅子里,目光呆滯地望著落地窗外。

雨,依舊下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點瘋狂敲打著玻璃窗,匯成一道道渾濁的水流,扭曲了窗外路燈和車燈的光影。街道空曠,偶爾有車燈如同鬼魅般的光劍刺破雨幕,轉瞬即逝。整個世界仿佛被浸泡在冰冷、渾濁、無邊無際的水牢里。

時間在恐懼和寒冷的煎熬中,粘稠而緩慢地流逝。便利店里單調的空調聲、冰柜的嗡嗡聲,混合著窗外嘩嘩的雨聲,形成一種催眠般的白噪音。疲憊如同沉重的鉛塊,拖拽著他的意識下沉。眼皮越來越重,每一次眨眼都變得異常艱難。身體對休息的渴求,壓倒性地沖擊著緊繃的神經。

不能睡……不能睡……趙大勇說要熬到天亮……

他在心里一遍遍警告自己,但意識還是不可抗拒地滑向混沌的邊緣。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旋轉……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沒的剎那——

嗡!

口袋里的手機,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震動,如同高壓電擊,瞬間將路遠從昏沉的邊緣狠狠拽回!他猛地一顫,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睡意被嚇得無影無蹤!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屏幕上,赫然跳動著兩個字:**蘇曉**!

是蘇曉!那個剛剛被他安撫回家的前臺小妹!

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路遠!他顫抖著手指,猛地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舉到耳邊!

“蘇曉?!你怎么樣?!”他壓低聲音,急切地問道。

電話那頭,沒有回答。

只有一片死寂。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路遠的心沉到了谷底。“蘇曉?說話!聽到沒有?!”

死寂依舊。

就在路遠以為信號出了問題,或者蘇曉出了什么意外時——

“嘶……嗬……”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破舊風箱漏氣般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聽筒里幽幽地飄了出來。

這聲音……路遠太熟悉了!

冰冷!非人!純粹的惡意!和昨晚在樓道里,從老王那張裂開的巨口中發出的聲音……一模一樣!

路遠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蘇曉?!!”他對著話筒低吼,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恐懼。

“嘶…嗬…嗬……”那詭異的漏氣聲再次響起,似乎…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緊接著,一個極其緩慢、僵硬、仿佛聲帶被強行拉扯摩擦出來的、完全扭曲變調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聽筒里擠了出來:

“路……遠……哥……”

“你……說……的……對……”

“是……假……的……”

“王叔……好……著……呢……”

“他……在……我……家……”

“他……說……”

“想……見……見……你……”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生銹的鈍刀在刮擦骨頭,帶著一種非人的遲滯感和冰冷的惡意!尤其是最后那句“想見見你”,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邀請函!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忙音再次響起。

路遠僵在原地,如同被瞬間抽走了所有靈魂。手機從他冰冷僵硬的手指間滑落,“啪嗒”一聲掉落在濕漉漉的廉價塑料桌面上。

窗外的雨聲嘩嘩作響,便利店慘白的燈光冰冷地灑下。

蘇曉……也被“它”找到了。

那“東西”……去了蘇曉家!

它用蘇曉的聲音……向他發出了“邀請”!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懼和冰冷徹骨的憤怒,如同失控的火山巖漿,在路遠凍結的胸腔里轟然爆發!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向窗外暴雨傾盆的黑暗深處,仿佛要穿透這重重雨幕,看到那個正在蘇曉家中獰笑的“東西”!

牙齒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咯咯作響。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剛剛包扎好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卻渾然不覺。

系統界面無聲地懸浮在他視野中:【宿主:路遠】、【生存點:2】、【靈力:微弱(感知激活)】。那枚兌換來的、廉價的一次性偵測符,仿佛隔著衣物在隱隱發燙。

逃?像趙大勇說的那樣,找個地方躲起來,熬到天亮?

那蘇曉呢?那個剛剛還抓著他的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哭泣的女孩呢?讓她獨自面對那個穿著老王衣服的“東西”?!

“不……”一個沙啞、低沉、卻帶著某種決絕的聲音,從路遠緊咬的牙關中擠了出來。他緩緩站起身,濕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繃而顫抖的輪廓。

他彎下腰,撿起掉在桌上的手機。屏幕已經碎裂,但還能用。他點開通話記錄,找到蘇曉的號碼。她的住址……他記得,公司團建時送她回過一次家,就在這個區,離這里不算太遠!

亮堂人多的地方?去他媽的亮堂人多的地方!

他抬起頭,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穿透便利店慘白的燈光和迷蒙的雨幕,投向蘇曉家所在的方向。

身體依舊虛弱,傷口依舊刺痛,恐懼依舊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心臟。

但他不能逃。

他抓起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廉價礦泉水,擰開蓋子,將冰冷的水狠狠澆在自己臉上!刺骨的寒意讓他打了個激靈,也澆滅了一絲混沌,點燃了眼底深處壓抑的火焰。

他最后看了一眼便利店店員那張驚愕不安的臉,然后猛地轉身,一把推開玻璃門!

“叮咚!”

門鈴聲清脆。門外,是更加狂暴的雨幕和無邊的黑暗。

路遠沒有絲毫猶豫,一頭扎進了冰冷的暴雨之中!身影瞬間被密集的雨簾吞沒,如同撲向地獄之火的飛蛾。

他要去蘇曉家。

他要親眼看看,那個穿著老王衣服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而在他身后,便利店慘白的燈光映照下,他剛剛坐過的塑料椅子上,幾滴從濕透褲腳滴落的渾濁雨水,正緩緩洇開,水漬的邊緣,似乎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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