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尸城
- 狐陰女
- 野行是也行
- 2210字
- 2025-08-16 22:56:31
我怔愣的看向同樣愕然的金寶,“是信力?”
“不可能!”
金寶伸手就要朝那線抓去,我想去阻攔,倏地,金絲化作點點星光散落在在濃霧中,我指尖好巧不巧落在銅鎖上。
咣——
冶麗綠光中,濃霧散去,城門大開。
“啊——闖禍了!”
金寶抱著腦袋立馬化成命燈,一陣風吹過,火苗攢動,他再也沒說話。
我看著面前街道,兀的有種不詳預感。
青石板鋪的路,紅光漫天,落著密密麻麻帶血鞋印,蜿蜒伸展,一眼望不到頭。
街兩旁,所見建筑,磚石木瓦皆是略顯斑駁,看不出哪朝哪代,叫嚷聲不斷,店鋪鱗次櫛比,各式各樣的皮影燈籠高懸上空,星羅棋布。
至于來來往往的,大多是臉色青白的尸體,偶爾才能看見幾個戴著面具身姿卻又千奇百怪的‘人’。
我貼著墻角小心翼翼的向前溜,生怕碰上個死狀奇特的。
大概走了百十來米,一群人圍在個小街口的攤上,中間坐著個缺了半張臉的吊死鬼。
他攤上擺著密密麻麻的琉璃瓶,瓶里裝著一團一團的熒光,偶爾傳出幾道人聲,——有類似書生抑揚頓挫的讀書聲,瓶身貼著“十年功名”;也有伴著刀槍劃破空氣粗獷的悍匪聲,標簽寫著“百斤蠻力,附贈刀疤三枚”。
那吊死鬼正解著一瓶貼著‘百日紅’瓶口處的麻繩,邊解邊沖旁邊長著雞身的人臉嚷嚷:“我都說了會有副作用,你偏不信,還一連要了七瓶,現在出了事還怪我了?!”
說著他一激動,臉上的眼珠子啪唧聲掉出來,看得我頭皮發麻,他倒是不慌不忙的,干完手上事才捏起來,絲毫不耽誤吵架。
我實在沒那個膽看他怎么塞進去,低著頭往前走了。
不知走了多久,空氣里忽然出甜香混合的味,我順著味道去找,又是家小攤。
連個桌子也沒,攤面用幾根竹竿和麻布撐著,上邊擺著各式各樣的小物件,也不知道是怎么雕的,扎眼掃去,跟真的一樣,比前邊那些賣手賣胳膊的不知道正常多少倍。
我忍不住去看這家的老板,竟是個穿現代裝的女人,紅唇大波浪,五官深邃,看著是點混血。
躲在攤上緊臨街的一只黑貓擺件后,托著腮,百般無聊的開開合合手里的小盒子。
那黑貓皮毛油光水亮的,圓臉圓眼,一副憨態。
我掃了眼它嘴里叼著的小旗,掛著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胭脂鋪’,那筆跡卻是比我還要略遜一籌的狗爬式。
我瞬間有種老鄉見老鄉的淚奔感,直勾勾打量起她脖頸,腹部,能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無一傷口。
大概是我盯得太入迷,那老板猛地扭過頭,咧著笑,一臉嬌媚,抬手招呼著,“來啊!人,看看又不要錢。”
我本來朝著她方向的鞋尖,在看見她臉上若隱若現浮出的幾撮毛,打了彎的轉開,直到走得有些微微喘氣才慢了下來,看著滿街的熱鬧,忽然有些欲哭無淚。
這要上哪找啊。
咕嚕,我捂住肚子。
“好餓啊。”
從昨天到現在,連口飯還沒吃,就靠著水飽。
“喂,丫頭,來個?”
我扭頭望去,街邊的一條窄巷子。三四層的建筑,像住宅,幾家撐起窗欞,扯了線晾著衣服,叫我的是個體型快趕上小山堆的魁梧漢子。
他坐在巷口第三家的包子鋪,店家也不知道去哪了,鋪子里靜悄悄的,只有幾屜蒸籠在冒著白煙。
我不自覺喉嚨滾動,那漢子看起來三十來歲,將軍打扮,穿著身古代鎧甲,胸甲中央嵌著的虎頭紋,已經被磨得有些模糊,腳邊放著把一看就沉的大刀。
國字臉,雀黑。肩寬幾乎能抵得上尋常人的兩個肩頭。一圈絡腮胡,根根倒豎,還有道疤,從眉骨蔓延至鬢角。
“要素要肉?”
他說話跟敲鐘樣,嚇得我一抖。
四目相對,兩人都有些尷尬。
那將軍撓了撓頭,漲了臉憋了半天,“……俺不是壞人。”
我顫顫巍巍上前,掏了一包一直帶在身上的紙巾。
“我,我拿這個跟你換,……要素的。”
他笑了下,從桌上壘著的十幾個蒸籠里抽出一屜擺在我面前,“沒幾個錢,吃吧。”
他聲音刻意壓低,說完便又捏著半臉大的包子,蘸著辣椒油往嘴里送,邊嚼邊是不是偷摸的打量我。
我看他那副樣,驀地想起村口阿黃。
它養了只瘸腿的貓,那貓怕狗怕得不行,阿黃也是,打了飯就往人家跟前湊,要是那貓不吃就裝模做樣的躲到樹后頭,露個頭出來盯著,那尾巴搖得都能扇出風來。
我看著他,眼底涌出點柔色,莫名的,生出幾分信任。
我小心翼翼咬了口包子皮,并沒有預想中的麥香,反而越嚼越糊嘴,一股紙味,實在受不了,我皺著臉吐了出來。
“嘔。”
看著手上的黃紙,類似給死人燒的紙錢,上邊還有些黑不溜秋的斑斑點點點,我趕緊掰開包子,一兜的香灰和成泥樣。
“哈哈哈哈。”
那將軍見我這副窘樣,包子也不吃了,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小孩,拍著大腿樂得直不起腰,連帶著腳邊的刀都跟著左搖右晃放出嗡嗡的波紋。
“多少年了!”
“今天還真讓俺騙到一個!”
他止不住笑,見我還在手足無措,又掰開了一個白乎乎的包子,沖我亮了亮里邊鮮紅肥嫩的腸子。
我臉唰的一白。
他倒是毫不介意,囫圇個吞了下去,末了抹了抹嘴邊的紅油,問,“丫頭,我瞧你是肉身神相,這在外邊也算是大造化了,干嘛想不開來這尸城?”
我捏著衣角,看了眼他真切的表情,強忍著惡心開口,“……我,我來找人。”
“哦——”
他恍然,拖著長長的尾音。
“那你家神侍呢?怎么沒跟來?”
我一噎,干笑兩聲,“您還知道神侍呢。”
“害,咱再怎么說歲數放那呢,認識幾個神啊鬼的不足為奇。”他擺擺手,又是謙虛又是得意,“唉,說起這個,我前兩天看著個狐貍。”
“聽說之前也是做神侍的,不知怎么個就被遺棄了,正整天整天在醉笙閣喝悶酒呢。”
“小神女,你知道怎么事不?”
我越聽表情越古怪,這說得是……滄溟嗎?
怎么整得跟個棄婦似的。
眼見著他搬著凳子就要往我跟前湊,我頭立馬搖成撥浪鼓,“不,不知道,我,……我要走。”
“哎——”
我跑到街上,遠遠看他追出巷口,笑得一臉得瑟,見我扭頭看他,又立馬招著手,一副遺憾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