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現(xiàn)在要做些什么。”
金寶本來還在嘟嘟囔囔,被我這么一問突然安靜下來。
“殿下現(xiàn)在還沒有信力,先記錄便可。”
銀寶遞過毛筆,看得我一陣愁眉苦臉。
滿篇字跡,前半段銀鉤細勒,筋骨分明,看得人賞心悅目,結果一到了我落筆,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眼見著又一團墨點子暈開,我尷尬的放下筆。
“呵呵……我不會。”
金寶在旁早就看得目瞪口呆,指著本子剛要說些什么立馬被銀寶捂住勒嘴。
一時說不出的挫敗感。
恰巧殿內梁上一窩燕子冒出頭,剛長出毛,各個張著嘴,嘰嘰喳喳的。
我猛地發(fā)現(xiàn)已經快到了夏末。
一只貍花貓跑進道觀,跳到了墻邊壘起來的柴火堆,拱掉了上邊的竹掃帚。
“可以……去拜訪一下滄溟嗎?”
我偏過頭,對上正準備打架的金銀兩寶。
“啊?”
我指了指正殿偏窗外的石桌,那上邊擺著兩三粗瓷碗,是冷掉的小米粥,配著兩碟腌菜。
“這里,是不是會限制神侍的能力?”
昨日道場內的滄溟與江家村所見,簡直大相徑庭,就像是……觀內尋常的雜役。
大妖?
原來也是個虔誠的信徒。
“……不該……”
我想起迷迷糊糊說起的話,覺得有些對不起,闔下眼瞼。
“我想做一個好神!”
倏地,案上‘蘇安’金光浮現(xiàn)半空,叮的聲,化作細碎粉末,點點朝著我指尖匯聚,最后化作一圈光暈,消散在食指指根。
“這是——”
“信力!”
“是信力!”
金寶興奮的抱起銀寶,“結緣觀活過來了!”
我怔愣著,指尖下意識拂過紙頁上只言片語,它們竟如被雨打了樣,漸漸暈開。
末了一道極輕的嘆息響起。
神像下蒲團上出現(xiàn)蘇安的虛影。
“——緣起。”
我驟然失神,腦海中,幾個畫面飛速掠過,一股奇異的感覺,似要在心口如嫩芽破土而出。
“滄溟在哪?”
“額?”
金寶落下來開始抓耳撓腮。
“我不能去?”
銀寶微微蹙著眉,“殿下,還是不去為好。”
“那地方對您現(xiàn)在還是太危險。”
“是啊。”金寶縮進床被子里,在半空中瑟瑟發(fā)抖,“滄溟大人大概在界之痕里,我們還是等兩天他氣消了自己回來吧。”
我沉默瞬,搖了搖頭,“要是他一直不回來呢?”
“不會的,以前淮柩殿下也……”
金寶后邊的話一下頓住,我盯著他的眼睛,無奈攤手,“看,你也說了,他會回來是因為淮柩,——話說,那到底是個什么地方?”
金銀兩寶又是對視一眼,兀的各自飄起,取了兩盞道場門上的燈籠來。
忽地,我感覺身上一冷,周圍凡是有落影陰暗處,皆出現(xiàn)一層層波紋,像有什么東西往外掙扎。
“殿下,您準備好了嗎?”
金銀兩寶不知何時站上我肩頭,手中燈籠l亮起,連同他們的身體,化作兩團火苗。
電光火石間,我猛地被最近一團黑影吸入。
在睜眼,便到了個彌漫著濃霧,漆黑又荒涼的地方。
我張張嘴,耳鼓脹得腦仁疼,總感覺身邊有竊竊私語,可仔細聽,也就自己的呼吸聲。
金寶銀寶沒在多說話,也不催我,立在我肩頭戒備的盯著周圍。
我臉色沉下來,剛要開口,原本飄散的濃霧跟活了樣,飛速的凝聚在一起,蕩在腳邊成一條凝白的路。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微微皺眉,不敢亂動。
“殿下,是界之痕的入口。”
銀寶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遠遠的,我在路盡頭看到座城墻輪廓。
溫熱的液體從鼻尖淌出。
我伸出手,指尖粘黏的紅色頃刻被霧氣吞噬殆盡。
一股尸體腐爛的味道直沖胸腔。
“殿下,此處妖邪鬼祟橫行,您以肉身行走,靈竅最易迷失,我和金寶各護你身上兩盞本名燈,命燈不滅,便能擋去多半陰邪。”
“多謝,我盡快。”
“這里的磁場與我屬性相沖,我要沉睡了殿下,后邊的路便讓金寶陪著您。”
“好。”我踏上那條路,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肩頭的光暗淡了些。
不知走了多久,眼見著快到城墻底,沉默一路的金寶突然小聲的驚呼了下,火光中立馬浮現(xiàn)出道符紋來。
“好強的尸氣!”
他說完這句話剛說完,我步子一頓,感覺腳脖上被纏了圈東西。
軟趴趴的,有點涼。
低頭看去,半腿高的濃霧里晃動著一個黑影。
成年男子小臂那么高,兩條腿走的,滿身污血,蹲在地上,手里正拽著個從肚子里拉出來的腸子。
它發(fā)覺我看它,立馬扯斷了腸子,四肢并用的爬在地上,跑了。
我臉唰得一白,聽著腸子劃過枯葉的聲音,腿肚子直發(fā)軟。
“那是……什么東西?”
我忍著想要嘔吐的沖動趕緊把掛在腳上的那截腸子扯掉,沒想到剛抬頭,跑遠了的那東西又折回來,嘿嘿沖著我笑。
“是尸城。”金寶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殿下,您有所不知。”
“這界之痕原是六界之外的虛空裂隙,以三界混沌為基,與天地同壽。傳聞里頭布著七座浮空城,九條縈魂路。”
“凡是于此鬼怪,脫天道,妄行昌極……”
話音未落,城郭深處忽然傳來鐘鳴般的回響,似有千萬腐尸正在霧中行軍。
我呼吸一滯,原本還有段距離的城墻霎那騰飛至面前。
“殿下,我們還要去嗎?”
金寶幻化出身影陪我立于門下,“當年曹操征陶謙,攻拔十余城,至彭城大戰(zhàn)。”
“謙兵敗走,死者萬數(shù),泗水為之不流。”
“所以?”我感受著周圍愈發(fā)陰冷的陰氣,不禁搓了搓胳膊,“這是其中一城?”
金寶僵著臉搖了搖頭,“何止啊殿下。”
他幻化出一卷書來,金光伏動,一板一眼念,“后有道三人,滋陰地違人道,聚尸于此……”
“等下——”
我打斷金寶的話,警惕盯著那扇厚重銅門。
一縷金絲不知何時從里飄出,輕柔的纏在我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