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的話音落下,周圍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
黑森林的騎士們聽的懵懵懂懂,不知所措,有些茫然。
這些,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治理領地需要那么麻煩嗎?他們在黑森林領都有莊園,但從沒說需要這么麻煩的東西。
塞繆爾臉上的那絲玩味笑容沒有收斂,他咀嚼的動作也沒有停下,目光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審視意味。
他將剩下半個饅頭往嘴里塞了塞,然后向前走了半步,與伊萬的距離拉得更近。
“有趣的理論,聽起來很不錯。”塞繆爾的聲音比剛才更加輕佻,但實現它的手段呢?別告訴我,你準備在任命儀式上發表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說,然后指望所有人為你鼓掌喝彩。”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伊萬的眉心,“震撼,是需要用行動來制造的,不是用語言。”
諾德和其他幾位騎士則面面相覷,他們顯然沒能完全理解伊萬剛才那番關于“公共知識”的論述,但他們能看懂塞繆爾此刻嚴肅的眼神。
伊萬沒有絲毫的退縮,他迎著塞繆爾的目光,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當然不是演說。”他的聲音清晰而沉穩,充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條理,“我能做很多事,比如立威,比如說立信。”
“立威與立信……”塞繆爾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對這兩個頗具權謀色彩的詞匯很感興趣,“說下去。”
“‘立威’,我之后會了解一些領主關于領民審判權的問題,在一次公開審判之中,以足夠具備威懾性的處理辦法讓他們明確我們的實力。”伊萬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然后我會嘗試用一次近乎有些荒謬的行動雇傭他們幫我干事,從而建立我的公信力。從而讓他們愿意幫我做事。”
施威手段最常見的就是殺雞儆猴,找一個不服管教的典型公開處決,公開審判。
像是在黑松林村,伊萬殺了哈維,殺了老禿頭,如果伊萬殺他們的時候不是直接一槍打死,而是在公開法庭上審判,那么他的威就能立起來。
不過他們現在雖然死了,但之后再把他們尸體拉出來,或是再找新的典型審判也是一樣。
至于說立信,徙木立信的故事就耳熟能詳,無需過多解釋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來來往往的平民,繼續說道:“我要讓所有人都親眼看到證據,聽到證人的控訴,最后,再親眼看到我的判決被毫不遲疑地執行。這個過程,就是將‘新領主有能力且有決心執行法律’這個事實,變成一個新的‘公共知識’。它會讓所有人明白,舊有的秩序已經結束,新的規則開始生效。”
諾德的臉色微微發白,他下意識地向后退了半步。他還是小人物的心態,此時下意識地聽到要嚴格執行法律還有些膽顫。
但想起自己是騎士之后,才左右看了看,輕輕呼出一口氣。
但這與諾德他所想的“讓大家和和氣氣地接受新領主”,完全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安娜則屏住了呼吸,她緊緊地盯著伊萬,這個十二歲孩子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輪廓分明,眼神里沒有孩童的稚嫩,只有決策者的冷靜。
他怎么表現的那么冷靜?安娜忍不住再一次疑惑伊萬的表現。
“那‘立信’后呢?”塞繆爾追問,他的興趣愈發濃厚。
他對立信的手段并不感興趣,他知道的立信手法可是夠多的。
“立信之后是‘施恩’,我會在立威立信之后,頒布我的第一條領主法令。”伊萬的語氣緩和下來,但思路依舊清晰,“我會嘗試用法令來調整領地的事物,不是那種空泛的調整,而是與每個人都切身相關的具體事務。比如……”
他轉過身,指向不遠處那個賣饅頭的攤販。
“比如,我會開始著手改變他們的飲食,讓他們知道更好,穿的更好,土地產量更高等等……。”
“然后,我會嘗試用法令促進商業,給予一個更加開放更加公平的商業環境。”
伊萬的目光重新回到塞繆爾身上:“以上是我暫時的想法,還沒有更加具體的計劃。不知道您覺得如何?”
一番話講完,伊萬平靜地看著眾人。
這一次,塞繆爾沉默了許久。他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訝、贊許甚至是一絲忌憚的復雜神色。
他上下打量著伊萬。
他還真沒想到,
在這種小地方,在這個小孩子的身上還能看到這種眼界和知識。
良久,他才緩緩地點了點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笑。
“公開審判,確立法權;頒布新法,收攏民心……環環相扣,你倒是想的挺美,但你能夠做到嗎?”他伸出手,不再是點著伊萬的眉心,而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伊萬,讓我看看吧,就先從讓黑森林的領主就任儀式上,讓我看看你怎么震撼他們。”
“但我必須要告訴你一件事情。你想的還是有些太美好了。你說的事情都是幾天,甚至更久才能做到生效的。”
“你需要更直接的,更能夠表現出你能力與想法的手段。”
“這種手段,不是你所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而更接近……”塞繆爾說著說著,忽然手中比劃了一下。
“砰——”他做了一個瞄準的手勢。
“嗯哼,就像是你打死那個大騎士時候所用的東西,所造出來的武器那樣。”
“直觀,可怕,不可思議而驚奇,令所有人都能夠直觀的感受到震撼。”
“你更需要做的是那個。”塞繆爾說著忽然像是少女一樣,將食指放在了嘴邊:“如果你能做到的話,我可以給你一些秘密的獎勵哦~”
“相信我,是你一定會喜歡的那種。”
“嗯哼,怎么樣,是不是感覺心動了呢,快去準備吧。”說罷,他蹦跳著跑開,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一個可怕的超凡能力擁有者,也一點不像是一個祭司。
而伊萬腦袋里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塞繆爾來之后,根本沒見到過火槍……那他,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