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嗅覺記憶出眾的鄭遙,無論是零落成泥,還是碾作塵土,只要香如故,辨識起來沒有任何難度。
他輕而易舉地辨識出了當歸、肉蓯蓉、桂枝、附子、陳皮、山茱萸等六種藥材,但面對第七種粉末時,卻卡了殼。
鄭遙反復對照了一番記憶中的藥材味道,斷定道:“這是一種新味道,是新藥材。譚蓁,你還沒有教過我。”
“這怎么可能?”
開車的譚蓁堅決否認后,又道:“這七味藥材,都是我挑選出來,又親手碾碎的,絕對都教你辨識過。”
譚蓁又嘻嘻笑著問:“小巖巖,你是不是沒記住啊?”
“沒記住也沒關系,過去幾天,我教你辨識的藥材也有幾十味了,你能輕易認出前六味藥材已經相當厲害了,可以說出乎我的預料。”
“第七味藥材沒有認出來,一點不影響你的優秀。”
鄭遙輕切一聲,說:“四物湯四味藥材,九陽湯十三味藥材,周三晚上八味,周四晚上和昨晚各十味,一共四十五味藥材,我記得清清楚楚,一味藥材沒忘。”
“我能肯定,這第七味藥材,你之前就沒有教過我。”
譚蓁見鄭遙言之灼灼,自己就有些動搖了。
“難道真是我弄錯了?”
“給我聞聞!”
譚蓁湊近了鄭遙遞過來的分裝藥盒,翕動了一下精致鼻翼,面露疑惑地說:“沒錯啊,這就是天南星的味道啊。”
隨即她意識過來,問:“我之前沒有教過你辨識過天南星?”
緊接著,譚蓁又訕訕笑道:“看來,真是我記混了。”
鄭遙收回藥盒,又橫了譚蓁一眼,揭穿說:“你年紀輕輕,沒有老糊涂,怎么可能記混,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譚蓁嘿嘿一笑,略帶得意道:“我這個辦法,是不是讓你把那四十五味藥材,全都快速且深刻的復習了一遍?”
停頓兩秒,她又一本正經地說:“開始今天的新藥材教學,天南星!”
“其性味歸經為:溫;苦、辛;歸肺、肝、脾經。”
“功能主治:燥濕化痰,祛風止痙,散結消腫。用于頑痰咳嗽,風痰眩暈,中風痰壅,口眼歪斜,半身不遂;癲癇,驚風,破傷風……”
下午過五點,鄭遙隨譚蓁趕到了草原情私房菜館。
其位于中山公園旁不遠處,是一座頗有歷史韻味的小院。
甲殼蟲車停在了附近的一座商用停車場,鄭遙跟著譚蓁步行了四五十米,走進這座小院,赫然發現,竟是北方典型的四合院布局。
不僅有東西配房,還有倒座房。四四方方的庭院,還修有假山魚池,栽種著一棵至少二三十年樹齡的桂花樹,不僅灑下了大片綠茵,一片又一片的白色桂花,更使得滿園飄香……
“蓁蓁……”
鄭遙隨著聲音看去,只見從西廂房走出了一個人高馬大的青年,個頭和鄭遙差不多,但肩寬體厚,似有鄭遙兩個人壯,留著小平頭,一臉笑容。
譚蓁轉身走向西廂房,問:“我爺爺來了嗎?”
高大青年回了一句“來了,正在和我爸喝茶”,又把目光投向鄭遙,伸手自我介紹說:“楊天佑,歡迎歡迎!”
“鄭巖,謝謝!”
鄭遙和對方很有力度地握了一下手,和譚蓁一起挑開門簾,進了西廂房,發現裝飾頗具草原風情,墻壁上掛著精美的掛毯。
不過,鄭遙的注意力全被房中一位老者吸引了過去。
這位老者鶴發童顏的外貌,淡雅從容的氣質,完全符合了鄭遙對國醫圣手的想象。
迎著老者的溫煦目光,鄭遙連忙恭恭敬敬地欠身道:“見過譚老先生,我是鄭巖,非常榮幸能夠見到您。”
譚老爺子輕輕點頭道:“鄭巖,你好。”
他又伸手一指陪坐在一旁,看上去五六十歲的壯實男子,介紹說:“這位是草原情的楊老板。這次,我可是借了你的光,過來蹭一頓。”
鄭遙也朝楊老板輕輕欠身道:“楊老板,您好!”
楊老板一邊打量鄭遙,一邊起身道:“蓁蓁說你年輕,沒想到你這么年輕。前天晚上品嘗過你做的淡鹵手把肉,我就一直念念不忘啊。”
鄭遙謙虛回道:“多謝夸獎,主要還是您這邊送過去的羊肉好。肉好,怎么做味道都不會差到哪里去。”
“我的鹵制,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楊老板哈哈笑道:“確實如此,我這里的羊肉,都是在大草原上精挑細選的一年內小羊,再空運過來。那肉的品質,整個濱海說第二,就沒有人敢稱第一。”
“鄭巖小友,今天就讓你嘗一嘗,我這里真正美味的羊肉。”
楊老板又看向譚老先生,說:“譚老,您先讓小輩陪著喝茶,我需要去后廚盯著,今晚預定的幾桌,都是來頭不小的老板。”
接著,他又叮囑了楊天佑一句“好生照應著”,就離開了西廂房。
鄭遙也正襟危坐在了餐桌旁,對譚蓁推過來的一杯茶,回了一個微笑。
這時,鄭遙才注意到,在房間角落,還坐著一人,是一位三十多歲,其貌不揚的漢子,經譚蓁介紹,才知道他是譚老爺子的司機……
“鄭巖……”
鄭遙趕緊把目光投向譚老爺子,擺出一副小學生一般的乖巧聆聽模樣。
譚老爺子輕聲道:“這幾日,我從蓁蓁這里沒少聽說過你,知道了你不少事情,更是知道了你在味道辨識方面有超常天賦,還有近乎過鼻不忘的嗅覺記憶。這讓我頗為好奇,就想著見你一見。”
鄭遙一時不知該如何回復,就回了一個自認最為討人喜歡的笑容。
譚老爺子淡淡一笑,接著道:“鄭巖,不介意我給你把一下脈吧?”
鄭遙連忙把右胳膊伸出來放在餐桌上,道:“求之不得,老先生,您請!”
譚老爺子把右手三指放在鄭遙的手腕上,力度輕重不一地按了下去……
沒過一會兒,譚老爺子略帶疑惑地問:“鄭巖,你真是二十五歲?”
鄭遙心中一驚,小心翼翼地問:“老先生,從脈象上看,我應該是多少歲?”
譚老爺子又仔細感受了一番鄭巖的脈象,略有遲疑道:“你的脈象有些奇怪啊,我還是第一次摸到這樣的脈象……怎么說呢?簡單直白講,就是既有年輕人的力度和活躍,還有一些中年人的沉穩。”
這一番話讓鄭遙是暗自嘖嘖稱奇。
真不愧是國醫圣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異常,竟然通過診脈就察覺了出來。
中醫果然博大精深,是有大本事的。
鄭遙又問:“老先生,除了這點脈象異常外,您可還有發現我身體有其他的不對?”
譚老爺子又仔細探查片刻,才開口道:“除了這點脈象異常外,你的身體宛若新生,沒有任何問題,非常健康。”
“只是,這康健的,有些不太真實……”
鄭遙注意到了譚老爺子眼中有探究,有疑惑,就真真假假道:“老先生,我在三個多月前,曾經遭受過一次非常嚴重的雷擊。”
“醫院都說沒救了,家里也開始給我準備后事,但我最終僥幸活了過來。”
他又補充道:“我的味道辨識天賦,也是身體遭受雷擊后才有的。”
譚老爺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感慨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譬如雷擊木,熬過去不僅又一春,生命品質也是更上一層樓。”
“鄭巖,你這是因雷擊導致身體大小問題被一掃而空,才宛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