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余娜的猶豫
- 飛揚年代:從語文老師開始
- 若肖
- 2197字
- 2025-08-19 21:49:56
辦公室里那片因善意玩笑而起的喧鬧,隨著林薇的倉皇離去,漸漸平息下來,像潮水退去后,只留下幾聲零落的余響。
可那股子八卦的氣息,卻依舊固執(zhí)地盤旋在空氣里,鉆入余娜的鼻腔,讓她感到一陣陣的窒息。
這些老教師都在輕聲嘀咕調(diào)侃,張老師是不是和林老師真有什么小曖昧。
畢竟以前,很多老師都是這么談戀愛的。
余娜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的軟肉里,那絲尖銳的刺痛,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清明了一些。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那個男人那個在她記憶里,除了學習好一些,便只剩下幾分不合時宜的固執(zhí)與卑微討好的男人,怎么就在這短短的一個多月里,像是被神佛開了光,脫胎換骨成了另外一個人?
那首詩……
《星辰之子》。
她昨晚躲在被子里,借著手電筒微弱的光,將那張從同事那里借來的稿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十幾遍。
那一個個清雋有力的字跡,像一顆顆燃燒的星辰,灼痛了她的眼睛,也燒盡了她心中那點可笑的優(yōu)越感。
她也是學中文的,她比誰都清楚,那樣的詩句,那樣的格局,那樣的風骨,究竟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技巧,不是靈感,那是一個人心中,裝著整片星辰大海后,最自然不過的流淌。
可那個世界,本該是她最先看到的。
結(jié)果卻是林薇先發(fā)現(xiàn)的。
那個男人,本該將他心中所有的璀璨,都小心翼翼地捧到自己面前,任由自己挑選或鄙夷。
但現(xiàn)在人人都說林薇和他更般配。
怎么會這樣?
還有那個特等獎,那個連省作協(xié)副主席都親自寫信招攬的榮耀……這一切,都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她那張用“他沒出息”、“他自甘墮落”的理由,才勉強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上。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愚蠢的賭徒,在所有人都看好一張牌的時候,她卻輕蔑地將那張足以贏下整個人生的王牌,親手丟進了牌堆里。
而現(xiàn)在,那張牌被另一只更纖細、更白皙的手撿了起來。
林薇……
想到那個女孩,想到她剛才那副又羞又惱,卻怎么也藏不住眼底光彩的模樣,余娜的心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甚至開始懷疑,張謙當初選擇回到外歷縣,是不是根本就不是為了自己?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像藤蔓一般瘋狂滋生,纏住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想起了那天在老楊樹下,自己聲嘶力竭的控訴,和他那平靜到近乎殘忍的“哦”。
她原以為那是他最后可悲的嘴硬。
可現(xiàn)在想來,那或許……只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對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路人的,無趣與漠然。
“叮鈴鈴——”
刺耳的下課鈴聲將她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
她茫然地抬起頭,看到同事們開始收拾東西,三三兩兩地準備離開。
那份屬于下班前的輕松與喧鬧,將她這座孤島襯托得愈發(fā)冷清。
她想起了退婚……
在幾天前,這還是她夢寐以求的解脫。
可現(xiàn)在,這兩個字聽在耳中,卻像是一場公開的審判,要將她釘在“嫌貧愛富,背信棄義”的恥辱柱上,讓她在這座小小的縣城里,再也抬不起頭來。
就在她心亂如麻,不知該何去何從之際,一道身影出現(xiàn)在了辦公室門口。
是王天一。
“余老師,新的一周好?。 ?
他手里捧著一束更大、更嬌艷的紅玫瑰,那顏色,比桌上那束已經(jīng)開始微微枯萎的,要鮮亮得多。
只是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自矜的臉上,此刻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眼底甚至還有幾分未散盡的血絲,像是宿醉未醒,又像是與人爭執(zhí)了一夜。
他沒有理會辦公室里其他人那帶著幾分探究的目光,徑直走到了余娜的桌前。
“王老師?!鞭k公室里那幾個還沒走的女老師,立刻熱情地打著招呼。
王天一只是勉強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yīng)。
他將那束已經(jīng)開始微微打蔫的舊玫瑰拿開,隨手放在一旁,然后將那束新鮮的,還帶著露水的玫瑰,鄭重地放在了余娜面前。
那動作像是在進行一場神圣的交接儀式。
“枯萎的花,配不上你?!彼穆曇粲行┥硢?,卻帶著一種刻意的溫柔:“以后,我每周都給你送新的。”
這話若是放在幾天前,足以讓在場所有女性都為之傾倒。
可此刻,辦公室里那幾個女老師,看著王天一那張略顯憔悴的臉,又看了看余娜那蒼白的神情,都識趣地閉上了嘴,悄無聲息地收拾好東西,快步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她們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這對被所有人看好的“金童玉女”,此刻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王天一不在乎她們的離開,他的眼里只有余娜。
他看著她那張毫無血色卻清麗的臉,心中那股因為父親的責罵和張謙的優(yōu)秀而積攢了一夜的憋屈與煩躁,竟奇異地平復(fù)了些許。
他知道自己不如張謙,至少在眼下,在所有人的眼中,他都輸?shù)靡粩⊥康亍?
可他還有最后一張牌。
他還有她。
只要能得到她,那便足以證明,自己才是最終的勝利者。
“余娜老師?!彼┫律恚噲D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真誠:“我知道縣城開了一個很不錯的飯館,專門做魯菜的館子,要不要一起去嘗嘗?我好不容易才訂到的位置,據(jù)說是魯菜大師的親傳弟子開的魯菜館子呢?!?
他看著余娜,那眼神灼灼,充滿了志在必得的占有欲。
余娜沉默著,她低頭看著眼前這束開得正盛的玫瑰,那濃烈的香氣,比上一束更甚,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淹沒。
很貴,她知道。
這份心意,也很重,她也知道。
這正是她曾經(jīng)夢寐以求的,通往那片沒有泥沼的康莊大道的,金光閃閃的入場券。
她應(yīng)該毫不猶豫地接過來,然后對著那個已經(jīng)將她拋在身后的男人,露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可是……
她的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xiàn)出那首詩。
——“我們每個人都是星辰,你我皆為星辰之子?!?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束用金錢堆砌起來的浪漫,在這片璀璨的星空之下,是那樣的渺小,那樣的……黯淡無光。
她緩緩地抬起頭,看著王天一那張寫滿了期待的臉,那句本該脫口而出的“好”,在這一刻,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堵在了喉嚨里,怎么也說不出口。
她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