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在等一個機會
- 重燃當(dāng)年之火
- 六餌
- 2378字
- 2025-08-20 22:58:30
陳鐵干放慢腳步,眼神放空了些許,變得深邃起來。
半晌,他悠然嘆了一聲:
“所以我才說人家高明吶?!?
吳平安的眼睛慢慢睜大了些,眨了眨,仔細(xì)咀嚼了這句話的含義后,好似抓住了某個關(guān)鍵。
他猶豫著問道:
“你意思不會是.....成少爺是故意這么干的吧。”
“不然呢?”
陳鐵干瞥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好笑。
“你還沒看明白他這招有多厲害?”
吳平安使勁搖頭:
“沒看懂,我只看到這機器能賺不少錢,所以人還是得多讀書,不然造不出這樣的東西?!?
“錯!”
陳鐵干停下腳步,掰開手指頭,一臉肅然地道:
“聽好了,我今天就在這給你好好分析分析?!?
“第一,現(xiàn)在鄉(xiāng)里最大的糧商就是周家,
咱們平時賣稻谷子是不是都習(xí)慣賣給周家,或者周家下面的米鋪子。
其他人想收糧食?門都沒有!”
吳平安一副理所當(dāng)然的表情,點頭道:
“對,要不是他這能直接打糧食,我今天也不會過來?!?
“這就是了。”
陳鐵干眼中精光閃爍,頗有深意地笑道:
“因為他有這臺機器,咱們才會圖他快當(dāng),主動抱著稻把子過來找他。”
吳平安眼睛一亮,好似天靈蓋上倏然開了道口子:
“原來如此,我懂了!”
“懂個屁,這還差得遠吶——”
陳鐵干笑瞇瞇地一擺手:
“我且再問你一個事,成少爺現(xiàn)在有這一臺機器,他想賺錢,缺的是啥?”
吳平安一臉茫然。
陳鐵干一字一頓:
“銷路!”
吳平安茫然地眨眼。
陳鐵干的表達欲頓時上來了。
他臉上帶著興奮之感,語氣急促地道:
“你想想,他現(xiàn)在有這臺出活快過人工十倍的機器,還需要出去收糧嗎?
根本不用!
他只需要擺給我們看,或者其他人看,再拿出一個便宜一文的說法,咱們自己就會乖乖抱著稻把子過來。”
“這相當(dāng)于什么?”
陳鐵干唾沫橫飛;
“收稻子的跑腿累活都由別人干了,他省了太多事,只用在這躺著等人上門送錢就行!”
陳鐵干說到這里,連自己都越發(fā)亢奮,開始左右來回踱步。
他忽然抬頭,眼睛很亮地道:
“而且小吳,記不記得你剛剛說的話。
你主動說了句,這樣來回給錢很麻煩,干脆下次直接補差價就行?!?
吳平安撓撓腦袋:
“對啊,但這不挺正常的么?”
陳鐵干頓時笑了:
“正常個屁。
要是正經(jīng)的米鋪子,現(xiàn)在得先收稻把子,統(tǒng)一打完了再賣糧食,中間需要耽擱多少時間,要多少現(xiàn)銀,根本不是一般人玩得起的!”
“可他這樣一來,說是現(xiàn)結(jié)現(xiàn)打,但連本金都不用出?!?
“成少爺現(xiàn)在可正是缺錢的時候,真要出去收稻把子,他哪里來的那么多現(xiàn)錢,第一步就玩不轉(zhuǎn)。
這下又解決一個大難題,這是其二!”
吳平安猛然愣住,心里受到巨大沖擊。
陳鐵干又掰開一根手指頭,嘿嘿笑道:
“其三,他價錢每斤便宜一文,說著不多。
但現(xiàn)在人心慌張,別人都漲價,就他一個降價。
這一文便宜能給他賺出多大個名聲來?
到時候不用多說,半個鄉(xiāng)的人都會來找他?!?
話到這里,吳平安已是暈頭轉(zhuǎn)向。
還可以這樣,為什么人能這樣.....這真的對么。
陳鐵干啪的一巴掌拍他肩上,鐵爪拿捏,兩眼炯炯有神地道:
“最后,還有那地上咱們打完的那些稻殼渣子。
這東西每家每戶都有,量少了沒用,基本都是喂豬。
但只要量一多,那用法就多了,這又是一筆進項!”
吳平安聽得已是心頭震動,腦門發(fā)燙,呼吸灼熱。
作為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他從小就習(xí)慣于用勞力時間,一分一厘地賺辛苦錢,他很喜歡這樣,心里會很踏實。
而剛剛忽然冒出來那個賣糧食差價的想法,就已經(jīng)讓他覺得可恥了,甚至有種愧對成安的感覺。
盡管在窘迫的現(xiàn)實下,他確實為此有些心動,才會猶猶豫豫地提出來,想看看陳鐵干的意見。
這回被陳鐵干一番提點,吳平安才算是看明白了成安一系列操作的深意。
相比起來,好家伙,自己這點小心思算什么?
成少爺這才是站在高處!
想到這里,吳平安打了激靈,徹底心服口服。
既是對陳鐵干,更是對成安。
吳平安心緒激蕩,有種陡然間撞破新世界大門的感覺,甚至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種躍躍欲試的感覺。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哎,等等......四叔,你剛剛說,成少爺他其實是最后想開米鋪子?”
陳鐵干睨他一眼:
“不然他這機器造來干嘛?”
吳平安擔(dān)心地道:
“可是開米鋪子得衙門關(guān)系夠硬吧?多少人想開都開不成?!?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jīng)開始站在成安的立場思考。
陳鐵干呵呵一笑,背起手來慢步而行,再不開口說話。
那不甚高大的兩肩在鄉(xiāng)道上輕搖慢晃,穿行過人群,頗有幾分掩于市井煙火中的高人味道。
正因為他看到了這一點,猜到了成安的最終打算和困境。
所以才會火急火燎地叫人過來,打出自己能叫來陳家小伙當(dāng)苦力這張牌。
成安之后無論是想造脫粒機,想打開銷路,還是真想開一家日進斗金的米鋪子,最離不開的還是那兩個字——
人手!
鄉(xiāng)間地帶,一切資源最后都得圍著人來轉(zhuǎn)。
陳鐵干活了這么多年,自然鍛煉出了看人的火眼金睛,也清楚這鄉(xiāng)里的運轉(zhuǎn)規(guī)則。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佩服成安這隨手而為的巧思,這份不動聲色中掀開風(fēng)浪的本事。
而如果說成安今天是一波將起的大風(fēng),那他陳鐵干就是最先敏銳發(fā)覺這一點的人。
或許也會是最有機會乘上這股風(fēng)的人。
陳鐵干瞇眼吐氣,心中大定。
他這張臉上皺紋遍布,皮膚黝黑,縫隙里都是泥土海風(fēng)的味道,
因為操心過重,賣相看著遠比他的實際年齡老多了。
而他等了這么多年,就是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主家對自己刮目相看的機會。
打定主意,明日再來!
.....
院子中,天色漸晚,云中光線隱沒,落日西沉。
成安已經(jīng)指揮著李二牛把一地的稻殼,稻草,米糠碎米分門別類地清理到一起,一點不浪費的全收集起來。
稻殼能用來壓煤,土窯悶燒成白炭,燒起來火力很旺,既能鐵匠鋪子自用,也可以外售,
稻草可以混合黏土制磚,保溫性能極佳,在海邊銷路不會差。
碎米磨成粉能用來釀酒或者釀醋,漁民力工都愛喝。
這一地?zé)o人在意的廢料,在成安看來只要處理得當(dāng),之后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二牛,你拿十斤米,還有一百錢去?!?
“好,謝謝成安哥?!?
“嗯,明天記得早點過來?!?
【你已收貨來自李二牛的10點正面情緒值】
忙活一通后,成安松了口氣,在屋門前的臺階坐下。
他手伸進兜中,將那塊捂得發(fā)熱的石頭掏了出來,開始仔細(xì)觀察。
“不會真是我想的這個東西吧.....”
成安盯著看了會兒,面色逐漸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