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而瓜的故事(十二)
書名: 面瓜的故事作者名: 冰玲瓏1970本章字數: 2710字更新時間: 2025-07-28 13:59:24
總公司那棟光鮮亮麗的大樓里,關于內蒙古項目的最終虧損數字,像一顆深水炸彈,在諱莫如深的平靜水面下轟然引爆——兩億!這窟窿大得能塞進去好幾個張大膽。
可神奇的是,震源中心張大膽同志本人,非但沒被炸成碎片,反而在寒冰副總那“潤物細無聲”的袒護下,玩了一手漂亮的金蟬脫殼。調查結論輕飄飄:管理能力不足,決策存在失誤,負領導責任。然后呢?就沒有然后了。張大膽同志揮一揮衣袖,沒帶走一片云彩,卻穩穩坐進了總公司行政后勤部,當了個管辦公用品采購發放的普通管理崗。據說報到那天,他腆著肚子,背著手在庫房里巡視,對著成堆的打印紙和一次性紙杯,滿意地點點頭:“嗯,這個好!這個實在!”仿佛找到了人生新歸宿。
董事長坐在他那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后,聽完匯報,臉上依舊古井無波。他慢條斯理地端起紫砂壺,啜了口茶,仿佛那虧損的兩億只是茶水里不小心掉進去的幾片茶葉末子。他既沒動寒冰,也沒再提張大膽,而是做了兩件事:
第一,引入了一位有著豐富國際工程總包經驗、頭發花白、眼神銳利得像鷹隼的職業經理人老金。老金的任務就一個:給那個爛攤子項目收尾,止損,擦屁股,擦得越干凈越好。老金臨行前只對董事長說了一句:“董事長放心,我擅長處理‘歷史遺留問題’。”董事長點點頭,沒說話。
第二,派出了一個陣容強大的紀檢審計聯合檢查小組,直奔項目一線,協助項目結算與決算。這個小組的匯報線極其微妙——直接對集團財務總監負責,完全繞開了工程項目分管副總寒冰。而小組里的審計負責人,赫然寫著“面瓜”兩個大字!
消息傳到面瓜那個緊挨復印機、充滿紙張霉味的格子間時,他正對著厚厚一沓單據,努力分辨一張張模糊不清的出租車票。他盯著那張蓋著鮮紅大印的調令,足足愣了一分鐘,然后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做夢!他,面瓜,那個掃過廁所、記過小賬的材料會計,搖身一變,成了手握“尚方寶劍”的審計負責人?這劇本,比他老婆當年網戀還魔幻!
“面…面負責人?”隔壁桌的小王試探著叫了一聲,眼神復雜,帶著點敬畏,又有點看戲的意味,“恭喜高升啊!這次回去,可算是衣錦還鄉了!”
面瓜苦笑著擺擺手,心里頭跟明鏡似的。這哪是什么高升?分明是董事長把他這塊滾刀肉,又扔回了那個即將爆炸的炸藥桶!讓他去翻張大膽們的老底!這活兒,干好了,是分內之事;干砸了,或者被炸死了,那叫“因公殉職”,董事長眼皮都不會眨一下。他摸摸屁股,感覺那椅子下面埋的不是雷,是整個軍火庫。
寒冰副總最近忙得很。她敏銳地嗅到了董事長對那個爛尾項目隱隱的不快,也察覺到了審計小組繞過她的微妙信號。她需要轉移董事長的注意力,更需要加固自己的護城河。于是,一個“絕妙”的主意誕生了:董事長如此雄才大略,豈能沒有一個響亮的學術頭銜裝點門面?她瞄準了跟隨董事長出差香港的機會,極力攛掇董事長去讀港城大學的EMBA(高級管理人員工商管理碩士),言辭懇切,處處為董事長“個人品牌提升”和“集團國際化形象”著想,仿佛董事長不去讀這個書,就是集團發展的巨大損失。
“董事長,您看,像李超人、霍老他們,哪個不是名校名譽教授?咱們集團要走向世界,您這掌舵人的學識和影響力,也得跟國際接軌呀!港大EMBA,亞洲頂尖!我幫您聯系好了,根據培訓制度規定,高管培訓費用是可以由集團報銷的……”寒冰的聲音柔得能滴出水,眼神里充滿了對董事長“淵博學識”的無限崇拜。
董事長端著茶杯,看著落地窗外繁華的維多利亞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寒冰心中竊喜,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運作起來,動用她在港城積累的所有人脈關系,鞍前馬后,不僅搞定了高昂的入學事宜,還開始積極運作,試圖幫董事長拿下港大商學院的“客座教授”頭銜。她深知,只要把這個金光閃閃的帽子給董事長戴上,自己作為“功臣”,地位將更加穩固。
張大膽在總公司庫房里清點完新到的一批洗手液,閑得蛋疼。聽說寒總在港城為董事長讀書的事忙前忙后,他覺得自己的“忠心”又有了用武之地。雖然調離了項目,但“為領導分憂”的心永不變!他打聽到寒總在港城下榻的酒店,自掏腰包(當然,走的是后勤部“考察新供應商”的賬),買了張機票就飛了過去,美其名曰“向寒總匯報近期后勤保障工作,學習港城先進管理經驗”。
港城的夜晚,霓虹璀璨,浮光掠影。張大膽安頓好行李,揣著給寒總準備的“一點心意”,準備去酒店頂層酒吧“偶遇”寒總,順便拍拍馬屁。
他哼著小曲,走在彌敦道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享受著這久違的繁華氣息。路過一條閃爍著曖昧粉紅燈光的巷子口時,他習慣性地往里瞟了一眼。
這一瞟,差點把他的魂兒給嚇飛了!
巷子深處,一家掛著“麗麗發廊”霓虹燈牌的店鋪門口,倚著一個濃妝艷抹、穿著暴露的女人。那女人百無聊賴地抽著煙,眼神空洞地望著街面。雖然妝容厚得像面具,但那眉眼,那身段……熟悉得化成灰都認得——是阿麗!他那個卷走了五百多萬施工擾民補償巨款、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情人阿麗!
張大膽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阿麗似乎也感覺到了什么,漫無目的的目光掃了過來。四目相對!
阿麗臉上的慵懶瞬間變成了極度的驚恐!她像見了鬼一樣,尖叫一聲,手里的煙頭都嚇掉了,轉身就往發廊里沖!
“阿麗!站住!”張大膽下意識地吼了一嗓子,拔腿就想追!什么寒總,什么馬屁,全拋到了九霄云外!那五百萬!他的五百萬啊!他仿佛看到那五百萬變成了籌碼,在賭桌上灰飛煙滅,又變成了阿麗臉上廉價的脂粉!
就在這時,一輛雙層巴士呼嘯著從他面前駛過,擋住了去路。等巴士開過,巷口哪里還有阿麗的影子?只有那粉紅色的霓虹燈,在夜色中妖異地閃爍著,像一張無聲嘲笑的大嘴。
張大膽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喘著粗氣,臉色煞白,冷汗浸透了襯衫。完了!全完了!阿麗出現在這里,還淪落成這個樣子,那五百萬的下落還用問嗎?
此刻,在內蒙古那寒風依舊凜冽的項目部舊址,面瓜正裹著件厚實的軍大衣,坐在一間臨時征用的辦公室里。桌上堆著小山一樣的賬本、憑證、合同。審計小組的同事們正緊張地忙碌著,復印機嗡嗡作響。
面瓜翻看著一份份“施工擾民補償款發放清單”,上面赫然簽著張大膽的大名,收款人名字五花八門,但仔細核對,好幾個都是附近村長或村干部的親戚,真正像朝魯圖雅老奶奶那樣住在工地邊上的牧民,寥寥無幾。他拿起電話,打給巴圖老鄉長:“老鄉長,麻煩您幫忙再確認一下,名單上這個‘烏力吉’,是不是隔壁村村長媳婦娘家的表弟?還有這個‘其其格’…”
電話那頭傳來巴圖老鄉長洪亮而憤怒的聲音:“沒錯!面瓜小兄弟!就是他們!一群喝牧民血的狼!”
面瓜放下電話,在小本本上又重重記下一筆。窗外,寒風卷著雪沫,敲打著玻璃窗。
面瓜拿起一份厚厚的工程變更簽證單,那上面甲方代表的簽字龍飛鳳舞,監理的章蓋得鮮紅刺眼。面瓜的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冷硬的弧度。張大膽,寒副總,你們的“好日子”,怕是要到頭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