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夏·小巷里的“野味”小鋪

7月30日晴

午后蟬鳴像燒開的哨子，姐姐用一根冰棍賄賂了巷口看門的黃狗，帶著我和隔壁的毛毛、小胖占領了晾衣繩下的陰涼地。她抹了把汗說：“今天開飯館！我是老板娘，你們都得聽我的！”

青石板縫里鉆出的車前草被我們揪下來當“青菜”，梧桐葉裹著濕泥成了“紅燒肉”，最稀罕的是墻角那叢野薔薇——姐姐踮腳扯下花瓣，用磚頭碾出粉紅色的汁水，淋在鵝卵石上就成了“糖醋排骨”。毛毛搬來三塊斷磚壘成灶臺，小胖學他爸吆喝：“新鮮出鍋的菜，五毛錢一盤咯！”其實我們誰也沒見過真正的五毛錢，只覺得那是大人嘴里很厲害的數目。

巷子那頭傳來自行車鈴鐺聲，我們慌慌張張把“菜”藏進塑料盆底下。是賣冰棍的阿伯！他笑瞇瞇遞給我們半根快化掉的紅豆冰，姐姐掰成四份分著吃。甜水順著指縫流到胳膊肘，我們舔得比黃狗還認真。

日頭西斜時，媽媽們下班回來了。我的花裙子沾滿泥點子，姐姐的涼鞋帶也斷了一根。但沒人挨罵——大人們蹲在井臺邊洗菜，任由我們把“飯店”搬到他們腳邊繼續開張。晚風送來誰家電視里的《還珠格格》主題曲，紫薇的聲音混著我們的嬉鬧，在小巷里淌成一條夏天的河。

（日記夾頁里壓著一片干枯的薔薇花瓣，墨水的淡藍色滲進了葉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