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使節將至
- 大宋:朝堂太吵,我想去種地
- 聽日尋
- 2559字
- 2025-08-21 09:05:15
半夜時分,驛館燈光昏黃。
李知禾在屋中來回踱步,眉頭緊鎖,神情專注地琢磨著趙記鋪子傳來的消息。
老馬站在一旁,不敢打擾,只等他出聲。
他早料到蕭十三會為了鹽鋌而走險,畢竟南京道的鹽荒已是公開的秘密,可他沒想到,對方竟會親自前來,而且如此光明正大。
“看來南京道缺鹽的程度,比預想的還要嚴重。”李知禾攤開雄州一帶的地圖,“否則以蕭十三的謹慎,怎會親自涉險?他這是賭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要把鹽運回去。”
雄州附近的走私渠道,看似錯綜復雜,實則選擇有限。
一是白溝河,也就是界河,自高碑店東南白溝鎮北起,向東經霸州、信安鎮,直至天津。
但是這一帶地勢平坦開闊,遼宋雙方均在此設有重兵,巡檢司日夜巡查,往來商船貨物查驗極嚴。就算是蕭十三有官方背景,也絕不敢在這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運送私鹽。
二是塘泊防線,西起滿城北山,經清苑、高陽、雄縣、霸州,東至泥姑海口,綿延四百五十公里。
這是當年何承矩主持修建,利用白洋淀、文安洼一帶的凹陷洼地,蓄水成澤,其間河道縱橫、水草叢生,看似天然屏障,實則暗藏危機。
塘泊防線本是北宋抵御遼朝騎兵南下的奇招,可對于走私者而言,卻是難以逾越的天塹。
水深之處,船只難以通行,淺灘又極易擱淺;更別提沿岸設有眾多軍事據點,宋軍時刻警惕,稍有風吹草動,便能迅速圍堵。
排除這兩處,剩下的就只有界河支流。這些支流,有的隱匿于蘆葦蕩中,有的穿行于荒僻之地,相較之下,管控稍顯薄弱。
“御史,接下來……是否一舉收網?”
老馬在旁低聲問道。
“不行。”李知禾搖頭,語氣斬釘截鐵,“現在動手,只會打草驚蛇。”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案幾上攤開的地圖,又道:
“你回去歇著吧。等二黑一回來,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老馬點頭,退下時沒多說一句話。
第二天,日頭已高。
李知禾從臥房里走出來,扶了下額角,神情帶著一絲困意。
他這一覺睡得沉,平日五更就起,今日竟睡到了辰時。
他皺了皺眉,老馬竟沒來叫他?
一邊想著,他便轉身下樓,走向院角那間靠灶的小屋。
那屋原是驛館后廚邊的一間雜房。自李知禾來到雄州后,老馬和二黑就把鋪蓋搬了進去,說是“就近聽差,方便差遣”,連驛館官吏都不好意思攔。
此刻屋門半掩,里頭正冒著熱氣,一股淡淡的茶香飄出。
老馬正在燒水,他一抬頭,看見李知禾,忙把壺放下:“御史起得晚,昨兒沒歇穩吧?”
“二黑……還沒回來?”李知禾語氣不算急,但聽得出壓著一絲擔憂。
“沒有。”老馬搖頭。
李知禾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水壺上,沉思片刻。
“該不會出事了吧?”
老馬頓了頓,道:“應該不會吧,那小子在軍里是斥候出身,機靈得很。”
“倒有可能是遇到什么……不尋常的事,抓了個大魚,拖住了。”
李知禾沒回話,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點點頭:“再等一個時辰。午時還不回來,就派人沿線找找。”
老馬點頭應下,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午時的日頭越發毒辣,曬得驛館院墻上的爬山虎都蔫了半截。
李知禾站在雜房門口,聽著屋里水壺“咕嘟”作響,眉頭擰得更緊了。
“還沒信兒?”他問道。
老馬正往灶里添柴,火星子濺在青磚地上,瞬間就滅了。
“沒呢,”他用袖子擦了把汗,“剛才讓驛館的小廝去界河邊上瞅了瞅,說渡口那邊靜悄悄的,沒見著人。”
李知禾嗯了一聲,轉身往院外走。“我去程通判府上一趟,問問他那邊有沒有動靜。”
程允恭的府邸和驛館就隔著兩條街。
門房見是李知禾,忙不迭地躬身行禮:“李御史,您找通判官人?”
“他在府上?”
門房臉上露出難色:“回御史,通判官人一早就去知州府了,說是王知州有要事相商,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李知禾心里犯嘀咕,這時候知州找程允恭能有什么事?
他略一沉吟:“那我去知州府看看。”
此刻王道恭正和程允恭在花廳里踱步,桌上的茶都涼透了。
“……就怕明日使節到了,撞上李御史查走私的事,到時候不好收場啊。”王道恭的聲音里滿是憂慮。
程允恭皺著眉:“李御史做事有分寸,應該不會在這時候鬧出動靜。只是派去查探的人到現在沒回來,確實讓人揪心。”
“什么事讓王知州如此憂心?”李知禾掀簾而入,朗聲道。
兩人見他來了,都是一愣。
王道恭忙拱手:“李御史來了,快請坐。”
李知禾落座后,開門見山:“我來找程通判,是想問派去查探的人那邊有沒有消息。”
程允恭搖頭:“還沒有,剛才又派了兩個人去界河一帶搜,估計也快回來了。”
王道恭嘆了口氣,接過話頭:“李御史,其實老夫找允恭來,是有件更急的事。剛收到汴京八百里加急,朝廷派了訪遼的使節,明日一早就到雄州,之后要從咱們這兒過境去遼境。”
李知禾心頭一震:“訪遼使節?是誰?”
“御史中丞楊繪楊中丞。”王道恭答道,“楊中丞是圣上親點的,說是要去遼境商議邊貿事宜。只是……”他話鋒一轉,看向李知禾,“你查遼人走私的事,如今已有不少眉目,眼看使節將至,這事兒該怎么收尾?若是在雄州鬧出動靜,傳揚出去,怕是會影響兩國邦交啊。”
李知禾指尖在茶盞沿上輕輕敲著,沉思片刻道:“王知州放心,楊中丞是持重之人,不會因小事動怒。至于走私的事,眼下還不能急著收尾。蕭十三剛有動作,查探之人又遲遲未歸,此時貿然動手,反而壞了大事。”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蕭十三敢親自交易,必然留有后手。楊學士的到來,說不定還能讓咱們看清他的底牌。”
王道恭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伸手撫了撫頜下的胡須,語氣帶著幾分遲疑:“李御史這話雖有道理,可畢竟是兩國使節往來的大事,容不得半分差池啊。遼人若是真有后手,萬一動起手來傷了楊中丞的人,或是攪擾了使節行程,咱們誰都擔待不起。依老夫看,不如先將走私的事緩一緩,等楊學士過了雄州再說?”
他眼神里滿是擔憂,顯然是怕節外生枝,影響了朝廷的安排。
李知禾聞言,微微頷首:“王知州的顧慮并非多余,只是走私之事牽一發而動全身,若此時停下,之前的功夫就白費了。這樣,我回去后先讓手下收斂些,不主動招惹蕭十三,只暗中盯著便是。等二黑回來了,摸清了他們的路數,再看如何應對楊學士來訪,這般安排可好?”
王道恭見他退了一步,神色稍緩:“如此甚好,這般既不耽誤查案,也能確保使節行程安穩。”
程允恭也點頭附和:“李御史考慮得周全。”
正待李知禾打算起身告辭,回驛館等消息,剛走到門口,就見一個驛館的雜役氣喘吁吁地跑進來,看到李知禾,臉上一喜:“御史官人!您可在這兒!二黑……二黑回來了!就在驛館呢!”
李知禾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連忙跟王道恭告了辭,和程允恭快步趕往驛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