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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林家入局

夜色沉沉,宮宴散去,東宮卻依舊燈火通明。

“你這小將軍當的真是威風凜凜。”裴逸麟肩上靠著喝得醉醺醺的林必安,“皇上的宮宴喝完,又去東宮接著喝。就是沈大統領當年也沒這待遇。”

林必安在慶功宴時面對來斗酒的賓客皆是來者不拒,此刻醉得滿臉紅暈,眼神都恍惚了,說起話來更是沒個把門的:“呸!沈大統領?就是他整個沈家小爺都不放眼里!”

燕徹執酒過三巡,看著兄弟齊聚一堂,心情格外愉悅。加上這東宮都是他的心腹,自然也不設防,任由林必安耍酒瘋。

“那沈大統領,打了什么仗?立了什么功?一個沒有!全是依仗著沈老家主驍勇,還有中宮那位姓‘沈’,否則就靠他們父子兩代,沈家的小輩都在準備科考!”林必安被裴逸麟從肩上甩下來丟到躺椅上,他手指虛無地指向空中亂揮,“我!林、必、安!林家!才應該是真正的將門——我爺爺、我爹都戰死了,我給大燕收復失地,我在那個狗屁沈家裝死的時候主動掛帥!”

裴逸麟畢竟是書香世家出來的,喝酒這方面比太子和林必安節制多了,在場的也就他還算清醒。

“好好好,你最厲害。”跟哄小孩似的,裴逸麟倒了杯茶水給林必安。

燕徹執很給面子地附和:“大燕榮耀!”

“那是,我們林家世世代代,只要上戰場,就沒有孬的。要不是我娘不讓小續參軍,他現在肯定也戰功赫赫。”

“得了吧你,當年林帥殉國,你忘了你娘哭成淚人了?如今你又不怕死地繼承你爹的衣缽,雖是報國該嘉,但你就別打你弟的主意了。”

林續,林家嫡次子。

林家兩代單傳皆殞命疆場,淑德夫人痛徹心扉,希望林家后代其武從文。不巧的是,林必安偏偏是個天生的軍事天才,文化癡呆。所以他先斬后奏,自己請纓去南疆后,淑德夫人也默許了。

但林續就不同了,就從他單名一個“續”字,就可以知道林家對他的期盼——活著就好,把林家香火延續下去。

“我弟......”說到林續,林必安眼神清明了幾分,“這小子在國子監,讀書怎樣?用功嗎?”

裴逸麟點點頭:“比你強。辜先生喜歡他得很。”他坐到林必安身旁,趁著他幾分清醒,趕緊問:“這次回京呆多久?”

燕徹執也看過來。

“還沒定,把年過了再說。”

林必安給自己續了杯茶,忽然反應過來這兩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們兩個,又揣著什么餿主意?”

燕徹執和裴逸麟對視一眼。

“以后誰再說必安是傻老粗,我第一個不答應。”燕徹執搭上林必安的肩,“咱們這次,干波大的。”

林必安一個激靈便醒了酒,他甩開燕徹執的胳膊:“我告訴你啊,就算你是我兄弟,但你若是要做反賊謀逆,我林家決不答應,我也不會同你狼狽為奸的!”

燕徹執無奈地翻了下眼,被他這劈頭蓋臉的“反賊”二字砸得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反賊?我反誰?反我自己老子?”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頭頂無形的東宮冠冕,“這位置,本就是他用我母妃的血、宋氏滿門的骨頭硬生生墊起來的!我不過是想替他們討個說法,拿回本該屬于我的東西,這算謀逆?”

裴逸麟一直沉默地坐在林必安身邊,抬手按住了林必安繃緊如弓弦的手臂,聲音低沉,帶著安撫:“必安,你想到哪里去了?殿下可沒說造反。”他目光轉向燕徹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徹執,必安剛回京,又喝了這么多,別嚇他。”

燕徹執盯著林必安那雙眼睛,里面是林家世代傳承的、近乎偏執的忠君烙印。他深吸一口氣:“林家忠烈的滿門英魂,父皇御筆親題的‘國之柱石’還在你家祠堂供著,我懂。你放心,我要動的,從來不是大燕的江山。”

他身體微微前傾,燭火在他深邃的眼窩里投下跳動的陰影,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冰冷的誘惑:“我要動的,是盤踞在這江山之上,吸食將士血肉、堵塞忠良言路、甚至……”他頓了一下,眼中寒光一閃,“暗害忠臣良將的蛀蟲!是那些披著皇恩、行著鬼蜮之事的門閥!”

最后兩個字,他咬得極重,像冰錐砸在青石板上。

林必安的呼吸急促了一下,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但那份“反賊”的指控終究是松動了些。他皺緊眉頭:“蛀蟲?門閥?你說誰?沈家?”他猛地想起自己方才對沈家的辱罵,眼神銳利起來,“是因為我剛才罵了沈大統領?”

“豈止是罵。”裴逸麟接話,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壓抑的冷意,“你罵得對,罵得痛快。但罵,傷不了他們分毫。沈家,不過是其中一個。”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未動的冷茶,仰頭飲盡:“河州大旱那年,我父親奉旨賑災,是怎么死的——暴民作亂?刺客暗殺?”他抬眼看向林必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裴伯父......”林必安臉色變了,他常年在外,對京城這些陳年秘辛所知不多。裴川的死,朝野皆知是暴民所為,皇帝還曾下旨撫恤裴家,恩寵有加。可聽裴逸麟這語氣......

“事后,豐順帝非但不追究賑災糧倉的虧空,反而說我父親‘雖有失察之過,然忠心可嘉’,風光大葬,還讓我入宮伴讀皇子。”裴逸麟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我祖父感念皇恩浩蕩,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可那所謂的‘暴民’,查無實證,最終不了了之。可事實呢?是暗影衛殺了我爹,是豐順帝和謝晨決的手筆!”

林必安的酒徹底醒了,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他不是傻子,更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莽夫。裴逸麟點到即止的話,串聯起他回京后聽到的只言片語——謝家這些年扶搖直上,謝晨決更是圣眷正隆;沈家把持禁軍,看似低調,實則權勢熏天。

“謝晨決,”林必安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復雜地看向燕徹執,“你懷疑他們?”

“不是懷疑,是確定。”燕徹執的聲音響起,“謝晨決就是當年河州之事的直接推手。至于沈家......”他冷笑一聲,“你以為沈凌波為什么能穩坐中宮二十余載?僅僅是因為她爹沈衛的兵權?她為父皇籠絡、監視、甚至清除異己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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