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人間煙火
- 開局遭雷劈:音樂不需要被定義
- 囂張的南宮逸
- 3100字
- 2025-08-28 09:00:00
那碗底積起的一汪清澈的液體,像一枚被晨光點亮的琥珀,靜靜地躺在房間的中央。它那么少,卻又那么重仿佛承載了整個世界的希望。阿汐的淚水,混合著臉上的煙灰與汗水,肆意地流淌,那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創造了奇跡之后,如釋重負的巨大狂喜。
林星靠在床頭,看著那碗水,也看著那個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的妻子,他那張因重傷和高燒而慘白如紙的臉上,緩緩地露出了一個極其虛弱卻又充滿了無邊溫柔與驕傲的笑容。
“做得好,阿汐。”他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像一泓最沉靜的溫泉,瞬間撫平了她心中所有激蕩的情緒,“但是……還不夠。”
阿汐的哭聲一滯,她抬起那張淚痕交錯的小臉,不解地望向他。
“這水,只是過濾掉了雜質和泥沙,”林星的目光,從那碗清澈的液體,移到了角落里那個依舊沉默的瘦小身影上,他的聲音放得很緩,像是在對阿汐解釋,也像是在給那個剛剛開始重新感知世界的孩子,上第二堂關于生存的課,“里面還有我們眼睛看不見的壞東西。我們必須把它燒開才能真正地喝下去。”
燒開。
這個詞,像一道冷靜的指令,瞬間將阿汐從巨大的情感洪流中拉回到了冰冷嚴峻的現實面前。是啊,他們有了水,可他們還需要火。一個能持續燃燒,能將這生命之源徹底凈化的真正的火焰。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墻角那個小小的卡斯爐。但她立刻就否定了這個念頭。燃氣是他們最寶貴的儲備之一是用來在最緊急的關頭,為景曦沖奶粉、做流食的。用它來燒開一桶又一桶的飲用水,無異于飲鴆止渴。
唯一的選擇,只有一樓那個早已廢棄的壁爐。
“我去生火。”阿汐立刻站起身,她的身體因為長時間的跪坐和脫力而晃了一下,但她的眼神,卻已重新變得堅定。
“等等。”林星叫住了她,“外面的木頭都是濕的點不著。你得找找,找那些藏在屋子里,沒有被水泡透的‘干柴’。”
阿汐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目光,在他們這個臨時的避難所里飛快地掃視著。那些在和平時期被珍視的承載著記憶與溫度的物品,此刻在她眼中,都化作了可以燃燒的卡路里和維系生命的燃料。
她走進那間還算整潔的書房,目標明確。她沒有去動那些林星視若珍寶的書籍,而是將目光鎖定在了墻角一個早已斷了一條腿、被當成置物架的舊木椅上。那是這個家里最“無用”的家具之一此刻卻成了最寶貴的資源。
她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把沉重的椅子拖了出來。然后她從工具箱里,找出了那把沉甸甸的德式手鋸。
“嘎吱……嘎吱……”
鋸子與干燥的木料摩擦,發出一種令人牙酸卻又充滿了創造性力量的聲響。木屑紛飛,帶著一股陳舊的木頭的清香。站在門口的狗剩子,那雙空洞的眼睛,再次被這新的“游戲”所吸引。他看著阿汐費力地一下又一下地,將那把椅子,解構成一堆長短不一的木柴。
很快,一小堆足夠燃燒一陣子的“干柴”便準備好了。阿汐又撕了幾頁一本厚厚的舊黃歷充當引火物,然后抱著這堆來之-不易的燃料,再次走向了通往一樓的樓梯。
這一次那個瘦小的身影,沒有再遲疑。他依舊沉默,卻像一只被無形絲線牽引著的小木偶主動地亦步亦趨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一樓的客廳,依舊陰冷潮濕,彌漫著一股霉變和污泥混合的難聞氣味。阿汐將木柴放在壁爐旁,然后跪倒在那片冰冷的積水與淤泥之中,用那雙早已沾滿煙灰和傷痕的手,開始清理黑洞洞的爐膛。
她先將那些濕透的灰燼刨開然后將撕碎的黃歷紙和最細小的木屑,小心翼翼地鋪在最底層。再將那些被鋸開的椅子腿和靠背,以一種能夠讓空氣流通的方式,架在上面。
做完這一切她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個被塑料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防風打火機。
“啪嗒。”
一聲清脆的聲響。一簇小小的橘紅色的火苗,在阿汐顫抖的指尖,倔強地跳動起來。
那火苗,如此微弱,仿佛隨時都會被這滿室的陰冷與潮氣所吞噬。阿-汐屏住呼吸,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朝圣般的虔誠,將它湊近了爐膛里那些干枯的紙片。
火舌,瞬間舔上了紙張的邊緣。焦黑的痕跡迅速蔓延,一縷青煙升起隨即一簇更明亮、更溫暖的火焰,“呼”地一聲,燃燒了起來!
成功了!
火焰貪婪地舔舐著干燥的木屑,又順著木屑爬上了那些更大的木柴。噼啪作響的燃燒聲,瞬間驅散了這間屋子里所有的死寂!那跳動的溫暖的橘紅色的光芒,也瞬間將這片被洪水洗劫過的冰冷的廢墟,映照出了一絲屬于人間的溫暖與生機!
阿汐跪坐在壁爐前,怔怔地看著那簇由她親手點燃的火焰。那火光,映在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里,像兩顆燃燒的星辰。她感覺自己身體里那股因疲憊和寒冷而凝固的血液,仿佛也隨著這火焰的燃燒,重新變得滾燙,重新開始流淌。
她緩緩地轉過頭,想與那個沉默的追隨者,分享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
男孩就站在她身后不遠處,那個光與影的交界線上。他那雙空洞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著壁爐里那簇跳動的火焰。那溫暖的光,似乎正在一點一點地,融化他眼底那片凝固了數日的厚厚的冰。
他沒有再后退,也沒有靠近。只是那么靜靜地站著,像一株被遺棄在寒冬里的植物本能地貪婪地,汲取著這突如其來的光與熱。
阿汐沒有去打擾他。她站起身,提著那桶剛剛過濾好的還帶著些許微黃的清水,走上二樓。她找來家里最大的一口湯鍋,將水倒了進去然后又極其費力地,將那口沉重的鍋搬下樓架在了壁爐那簡陋的鐵架之上。
火焰,歡快地舔舐著烏黑的鍋底。
時間,在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間里只剩下木柴燃燒時“噼啪”作響的聲音,和水在鍋里逐漸升溫時,發出的細微的“嗡嗡”聲。
終于,第一個細小的氣泡,從鍋底升起。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無數的氣泡爭先恐后地向上翻涌最終整鍋水都劇烈地沸騰了起來!白色的水蒸氣,帶著一股干凈的溫暖的水汽,在房間里氤氳開來將所有的霉味與腥臭,都沖淡了許多。
水,開了。
阿汐用厚實的布料,小心翼翼地將那鍋滾燙的開水端了下來放在一旁,靜靜地等待它冷卻。
當那滾燙的液體,終于冷卻到可以入口的溫度時,阿汐用一個干凈的瓷碗,鄭重地舀了第一碗。
她端著這碗水,像捧著一件稀世的珍寶,一步一步,走上二樓。
林星依舊靠在床頭,他聽到了樓下所有的聲響,也聞到了那股屬于人間煙火的溫暖氣息。他看著阿汐端著那碗水,走到自己面前,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起無邊的溫柔。
“阿星哥,喝水。”
阿汐在他床邊坐下,將碗遞到他面前。
林星沒有接,只是看著她,用那嘶啞的聲音,輕聲說:“你先喝。”
阿汐搖了搖頭,臉上是無法動搖的堅持:“你先。”
他看著她那雙寫滿了執拗的眼睛,最終沒有再堅持。他伸出手,極其緩慢地,接過了那只碗。溫熱的觸感,從碗壁傳來一直暖到他的心底。他將碗湊到嘴邊,極其珍重地,喝下了第一口。
那水,帶著一絲木柴的煙火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甘甜。它順著他干涸的喉嚨滑下,像一股最溫柔的清泉,滋潤著他那具早已破敗不堪的身體,也慰藉著他那顆早已疲憊不堪的靈魂。
一碗水下肚,林星感覺自己仿佛重新活了過來。
阿汐看著他喝完,臉上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容。她沒有立刻去喝第二碗,而是又舀了一小碗端著它走到了那個依舊蜷縮在角落里的狗剩子面前。
“喝點水,暖暖身子。”
男孩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水,又看了看阿汐那雙溫柔的眼睛。他猶豫了許久,終于伸出那只瘦得只剩下骨頭的小手,極其緩慢地,接了過去。
他學著林星的樣子,將碗湊到嘴邊,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溫熱的液體滑過他冰冷的喉嚨,一股從未有過的溫暖,瞬間傳遍了他那早已麻木的四肢百骸。他那雙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然融化。
阿汐看著這一幕,終于端起了屬于自己的那一碗水。
她靠著墻壁,看著那個終于沉沉睡去的男人,和那個雖然依舊沉默、卻抱著一個空碗怔怔出神的男孩,將那碗凝聚了他們三個人智慧、汗水與希望的溫熱液體,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地喝了下去。
窗外,晨光漸盛。
壁爐里的火焰,依舊在噼啪作響地燃燒著。一縷淡淡的青煙,從那殘破的煙囪里裊裊升起,匯入了這片灰敗的天空。
那,是他們在這座孤島之上,升起的第一捧永不熄滅的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