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當年的事情
- 謀春朝
- 夢入春山
- 2027字
- 2025-08-04 07:49:42
琉璃扶著二夫人坐下,“不過這四郎君也真是——”
話未說完,低頭發現二夫人正在看自己,琉璃立刻閉上了嘴。
春眠朝著上首磕頭,“夫人,求你救救奴。”
二夫人嘆了口氣,“春眠啊,不是我這做主子的不向著你,而是我人微言輕,實在是無能為力,三房受寵,四郎君又是長子,你將打他打傷了,三弟婦如何能放過你?”
“那奴可要怎么辦啊……”
春眠攥著領口的手重重垂下,絕望地看著地板。
屋中青煙裊裊,香氣安神靜心。
二夫人倚著憑幾,過了許久才徐徐道:“罷了,你也跟了我幾年,若是讓我眼睜睜看你被三弟婦捉去,我也于心不忍,來……”
春眠膝行至上首案旁。
長安蘇宅建設素雅,比起廬陵老宅的重宇別院,雕欄玉砌,多了幾分文人風骨,這是趙老夫人特意吩咐的,為的就是和蘇懷昳的身份相呼應。
請安后,秦氏回到了中堂用早膳,蘇靨跟在身后,局促不安地纏著手指。
秋霞端來剛煮的茶,秦氏吹了吹茶霧,輕抿,冷面上稍稍回春,“今年多大了?”
蘇靨乖巧回答,“十五,前些日子剛剛及笄。”
“可有上過學,可識字,讀過什么書沒有?”
“只會寫自己的名字,未曾讀過什么書。”
秦氏將蓋碗茶遞給秋霞,蛾眉微微皺起,“你小娘沒教過你?”
滿庭芳的花娘除了姿容出眾,也都是有些學問在身上的,尤其聽聞穆妾侍未入此行前,還是富貴人家的娘子。
她張了張口,欲開口卻又垂下眸子,搖搖頭。
“說話。”
秦氏厲聲道,她所掌大房,除了蘇復還以外,可謂是家風嚴謹,平時教導子女更是嚴苛,心慈手軟斷不存在。
“大夫人。”蘇靨看向上首,眸色清亮,“九歲以前,小娘厭惡我,同齡姊妹兄長欺辱我,長輩多包庇,幸有幾位老仆阿婆幫襯著,莫說讀書識字,能有口吃的便不錯了。”
說到這,她自嘲地勾唇,“不是所有父母,都會喜歡自己的孩子。”
婁媽媽聽了直咂舌,六娘子自幼長在碧霞山,衣食住行和眼界比不上主宅的娘子們也正常,但誰承想竟過得這般慘。
蘇靨站在中堂,身量單薄,似是獨自長在懸崖峭壁上的初春蓓蕾般,隨風而擺,孤苦無依。
秦氏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從蘇靨臉上移開,又道:“你和嗣子夫人是如何認識的?”
此次科舉,是裴長歡的父親,裴尚書親為蘇懷昳行卷。
蘇靨編了個偶遇嗣子夫人暈倒,她恰好路過相救,嗣子夫人怕欠人情要報答的故事。
秦氏接著就問:“既然四方堂待你不好,你為何不讓嗣子夫人幫你還債離開,而是選擇讓她幫助懷昳科舉?”
蘇靨揚著明媚的小臉兒,“舉家去碧霞山避暑的那段日子,所有兄弟姊妹里,只有長兄沒有欺辱打罵我,還給了我許多的石蜜,講了許多外面的趣事。”
說著,她的眼神愈發堅定,“錢可以慢慢攢,但商人之子成功科舉的機會卻不多,比起這些銀錢,長兄的抱負更重要。”
秦氏看著她的臉,沒有放過任何一絲表情,純真,無辜,自豪,堅定,言語流暢,毫無說謊的痕跡。
秦氏面上的冷漠也在慢慢龜裂,她一本正經道:“她算是你哪門子的母親?”
蘇靨沒有聽懂這話的意思。
婁媽媽笑著提醒:“這妾侍所生子,應稱嫡母為母親,六娘子,日后莫要再叫錯了。”
蘇靨杏眸圓睜,小心翼翼地試著叫了句,“母親?”
“嗯。”秦氏淡淡回了聲。
得到了回應后,她漸漸歡欣雀躍,一聲一聲叫個不停,雙眸泛著光,活脫脫像個小兔子似的,“母親,母親?母親,母親……”
說著,還踮著腳尖坐到了秦氏的身邊。
秦氏端著手臂,始終抬著下頜,哪怕人都貼過來了也不為所動,因為只要一低頭,就能看見蘇靨那亮晶晶的雙眸,正直勾勾盯著她看。
秦氏管束嚴格,規矩極重,房里的子女和她向來都不大親近,人人懼怕,哪怕是自己親生的那兩個也是如此,除開行孝道外,便是敬而遠之。
可哪位母親不想著承歡膝下,當秦氏意識到孩子同自己不親近后,又抹不開面,依舊端著這副架子,蘇宅這么多小輩兒,見了她都是繞道走。
都冷了臉還貼上來的,今日更是頭一個,她心中動容,面上卻不顯,頗有些不自在地跟著“嗯”了幾聲。
一旁,婁媽媽欣慰地笑了笑,和秋霞悄聲道:“日后,咱們院可就熱鬧嘍。”
秦氏被一聲聲母親叫得耳根子發軟,她咳了一聲,打發秋霞帶蘇靨去宅子里轉轉。
蘇靨笑瞇瞇應下。
待她們走后,秦氏看著案上未動的膳食,吩咐道:“婁媽媽,等會兒六娘子回來,讓小廚房備些糕點送到西梢間。”
婁媽媽笑著應下,為秦氏盛了碗粥端到手邊,“這六娘子模樣俊性子又好,小娘子活潑懵懂的模樣連老奴我都看了喜歡。”
秦氏看著桌上的酪漿和稻米粥,“婁媽媽,今日大郎君可回來用午膳?”
婁媽媽動了動嘴唇,跪坐下來,“大郎君一早便差人來回話,說今日衙署忙,午膳便不回了。”
秦氏將瓷匙又放下,盤中膳食紋絲未動,看著中堂外出神。
婁媽媽怕她多想,接著道:“大郎君是新官上任,不知有多少事兒等著忙,那么多雙眼睛盯著,哪里走得開。”
秦氏苦笑,“媽媽不必找這些說辭,我知道,他還在怪我。”
婁媽媽見四面無人,又挨近了些,勸道:“當年的事情哪里能怪在夫人身上,夫人當時正在和大主君鬧和離,手無實權的,母家人又不在身邊,老夫人和大主君一意孤行夫人能有什么辦法?大郎君已成人,又有學問,定會理解夫人的。”
說到這,婁媽媽放低聲音,冷哼了聲,“若是要怪,也該是那兩位,憑何怪到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