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蓮西去劍冢危,黑風洞深隱玄機。
道然攜靈探妖穴,蝠影憧憧藏殺機。
白骨森森訴前劫,玉簡斑駁記魔跡。
天外邪影驚心魄,神戟龍吟蕩濁氣。
大周天啟二十五年,季夏廿三,黑風山。
距離楊青蓮被紫霄劍令急召回蜀山,已有半月。獵陽村的日子,在張道然與三靈的守護下,表面重歸寧靜。然而,那份源自十萬大山深處、被上古殘碑揭示的“九幽裂隙”之危,以及楊青蓮臨行前對蜀山劍冢變故的憂急,如同無形的陰霾,沉甸甸地壓在張道然心頭。村中布下的“小乾坤鎖靈陣”隔絕了尋常妖氛,卻無法阻擋他神識對地脈深處那隱隱波動的陰寒煞氣的感應。他需要更強的力量,更深的了解,以應對這山雨欲來的局面。
黑風山,這座曾被狼妖盤踞、最終被張道然以天罡呼風訣引動三昧真火焚盡妖巢的險地,此刻在午后的烈日下,顯出一種劫后余生的死寂。曾經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如今只剩下大片焦黑的樹干,如同指向蒼穹的絕望手臂,枝椏間殘留著未被焚盡的枯葉,在熱風中簌簌作響,更添荒涼。空氣中彌漫著草木灰燼的焦糊味,混雜著泥土被烈日暴曬后的土腥氣。
張道然站在昔日狼妖巢穴——黑風洞的入口前。洞口開在一面陡峭的巖壁上,被茂密的藤蔓半掩著,若非他神識敏銳,幾乎難以察覺。這洞口并非天然形成,邊緣殘留著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石質黝黑,隱隱透著一股歷經歲月沉淀的厚重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陳舊煞氣。
“嗚…”聆風伏在張道然腳邊,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動,耳廓處那圈淡金色的諦聽紋路流轉著微光。它抬起頭,黑亮的眼睛望向幽深的洞口,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帶著警惕的嗚咽:“道然…里面…好深…有好重的‘舊味道’…血…骨頭…還有…還有一點…跟寒潭底下拽骨頭的東西…有點像的‘冷’…”
它描述的“冷”,并非溫度,而是張道然同樣能隱隱感知到的那股源自地脈深處、與九幽之氣同源卻更為古老駁雜的陰煞氣息。
“唳!”穹嘯巨大的身影在洞口上方盤旋,銳利的金瞳如同兩盞探照燈,掃視著巖壁的每一寸縫隙,翼尖紫電跳躍不定,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大力則穩穩立在張道然身后,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沉穩的山岳。它斷角處七彩琉璃光暈溫潤流轉,與腳下大地隱隱呼應,渾厚的大地精氣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洞口逸散出的陰寒煞氣對張道然的侵擾。銅鈴般的牛眼凝視著洞口深處翻滾的黑暗,發出低沉的哞聲,似在提醒內里兇險。
“舊戰場的氣息…”張道然目光沉凝,眉心那道紫金色的豎痕微微發燙。天眼雖未完全開啟,但超常的感知靈覺已讓他捕捉到洞內逸散出的、沉淀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血腥、怨煞與破碎的靈力波動。這絕非尋常妖物巢穴能有的氣象。“大力,守住洞口,隔絕氣息,莫讓內里之物驚擾地脈。”他沉聲吩咐。
“哞!”大力應了一聲,前蹄微微抬起,又輕輕踏下。一圈凝練的土黃色光暈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水波般沒入洞口周圍的巖壁與地面。洞口逸散的那股陰冷煞氣瞬間被隔絕、壓制,仿佛被一層厚重的大地之膜封住。
張道然不再猶豫,邁步踏入洞中。聆風緊隨其后,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如同一團移動的微弱白光。穹嘯則收斂雙翼,落在洞口一塊凸起的巖石上,銳目如電,警惕地監視著內外動靜。
甫一入洞,一股混雜著濃重霉味、陳腐血腥以及巖石潮濕氣息的怪風撲面而來。洞內并非一片漆黑,巖壁上零星鑲嵌著一些散發著慘綠色或幽藍色微光的礦石,如同鬼火般,勉強照亮了崎嶇向下的通道。通道極其寬闊,足可容數輛馬車并行,地面和兩側巖壁布滿了巨大的爪痕和利器劈砍的深溝,有些爪痕深達尺許,邊緣石質呈現出琉璃化的跡象,顯然是被恐怖的高溫瞬間熔融又冷卻形成。空氣中彌漫的煞氣比洞口濃郁了十倍不止,冰冷粘稠,帶著強烈的侵蝕性,試圖鉆入毛孔,凍結氣血。若非張道然九轉玄功根基深厚,氣血如烘爐,又有大力在洞口隔絕了大半源頭,尋常修士在此恐難支撐一炷香。
“是…是很大的爪子…還有…燒紅的鐵棍子…”聆風的聲音在張道然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驚悸。它的諦聽血脈正努力解析著這片空間殘留的混亂信息碎片。
張道然指尖騰起一簇豆大的三昧真火,琉璃色的火焰跳躍著,散發出純凈而熾熱的光明與溫暖,將身周數丈內的陰寒煞氣驅散,也照亮了更多細節。他緩步前行,足下踩著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灰黑色粉塵,踩上去綿軟無聲。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須,謹慎地向通道深處蔓延探查。
通道并非筆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陡峭。行約百丈,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如同被掏空了山腹般的天然洞窟出現在眼前!洞窟之高之廣,穹頂上垂下的巨大鐘乳石如同巨獸的獠牙,下方則是一片狼藉的戰場遺跡!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骸骨!
不是一具兩具,而是成千上萬!骸骨堆積如山,散落滿地!大部分骸骨體型遠超常人,骨骼粗壯猙獰,頭生犄角或背生骨刺,顯然屬于各類強大妖獸。它們姿態各異,有的相互撕咬糾纏至死,有的被巨大的力量轟擊得四分五裂,骸骨上布滿了啃噬和利刃切割的痕跡。
然而,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混雜在妖獸骸骨中的那些屬于“人”的遺骸!
這些遺骸大多身著殘破的甲胄或道袍,骨骼晶瑩如玉,歷經漫長歲月而不朽,顯然生前修為不凡。他們的死狀更為慘烈:有的被巨大的骨爪洞穿胸膛,骨骼粉碎;有的被攔腰斬斷,斷口平滑如鏡;有的則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擠壓,全身骨骼扭曲成麻花狀;還有幾具骸骨通體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如同被劇毒瞬間腐蝕風干…一柄柄斷裂的法劍、破損的法旗、碎裂的玉符,如同墓碑般散落在骸骨之間,靈光早已散盡,只余下冰冷的殘骸訴說著曾經的激戰。
整個洞窟的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由骨粉、灰燼和碎裂兵器混合而成的“腐土”,踩上去綿軟而令人心悸。空氣中那股沉淀了萬古的怨煞、不甘、憤怒與絕望的氣息,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令人窒息。
“道然…好多…好多聲音…”聆風的嗚咽聲帶著明顯的痛苦,它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耳廓金紋的光芒急促閃爍,“哭…喊…骨頭碎掉的聲音…火燒的聲音…還有…一種‘嗡嗡’的…讓人腦子發暈的聲音…”它所感知的,正是這片古戰場殘留的、烙印在空間中的混亂精神印記。
“哞…”洞口傳來大力低沉的、帶著關切與警惕的哞聲,它感應到了洞窟內驟然增強的負面氣息對張道然的沖擊。
張道然運轉九轉玄功,體內真炁如長江大河奔涌,氣血轟鳴,眉心豎目裂痕處清光流轉,將那股試圖侵蝕心神的怨煞之氣牢牢隔絕在外。他目光銳利如電,掃視著這片慘烈的古戰場。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洞窟最深處,靠近一面相對平整巖壁的地方。
那里,沒有堆積如山的骸骨,只有寥寥七具人類的遺骸,以一種奇特的方位盤坐在地,圍成一個殘缺的圓陣。他們身上的道袍早已在歲月中化為飛灰,但露出的骨骼卻呈現出一種溫潤的金玉光澤,比周圍那些玉骨更為純粹凝練,顯然生前修為已達極高的境界。
然而,這七具金玉骸骨的狀態,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他們的頭顱,無一例外,全部消失!脖頸斷口處光滑平整,如同被最鋒利的刀刃瞬間斬斷!斷口處的骨骼并非尋常的慘白,而是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如同被墨汁浸透后又風干凝固的深紫黑色!這紫黑色并非沾染在表面,而是深深沁入骨髓深處,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烙印!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這七具無頭金玉骸骨圍成的殘缺圓陣中心,并非空空如也。那里的地面,并非覆蓋著骨粉腐土,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如同琉璃被打碎后又強行熔融粘合般的扭曲狀態。空間在那里似乎發生了微妙的畸變,光線照射過去都顯得有些模糊晃動。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古老、充滿了毀滅與混亂意志的陰冷氣息,正從這片扭曲之地的核心,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這股氣息,與聆風所描述的“拽骨頭的東西”以及九幽之氣同源,卻又帶著一種更為原始、更為混沌的邪惡!它仿佛一個微小的、被封印了萬古的傷口,依舊在緩慢地滲出膿血。
張道然瞳孔微縮!這七具無頭金玉骸骨,這詭異的斷口,這被污染的空間節點,無不指向一個恐怖的事實——他們是在全力鎮壓某種東西時,被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瞬間斬首,連帶著他們守護的核心區域也被污染、扭曲!
“道然…那個‘點’…好可怕…”聆風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戰栗,小小的身體幾乎要縮到張道然腳后,“比妖蛇骨頭里的符文…還要‘深’…還要‘冷’…它在…在呼吸…”
就在這時!
“吱吱——!!!”
一陣尖銳密集、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聲,如同潮水般從洞窟穹頂那無數垂掛的巨大鐘乳石后方爆發!無數雙猩紅的小點驟然亮起,密密麻麻,如同地獄睜開了千萬只眼睛!
緊接著,無數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從鐘乳石的縫隙間、陰影處瘋狂撲出!那是一種形似蝙蝠、卻大如貍貓的怪物!它們通體覆蓋著油亮漆黑的短毛,雙翼展開足有半丈寬,翼膜上布滿扭曲的紫黑色血管紋路!最為可怖的是它們的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占據了大半個腦袋的、布滿細密獠牙的巨口,以及一雙異常巨大、如同雷達般不斷顫動的尖耳!
幽影魔蝠!一種只存在于極陰煞氣匯聚之地、以生靈精血和負面情緒為食的兇戾妖物!它們顯然早已將這片古戰場當成了巢穴,張道然與聆風的闖入,以及三昧真火的光明,徹底驚醒了這些沉睡的獵食者!
蝠群如同黑色的風暴,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尖嘯著俯沖而下!它們的目標清晰無比——下方散發著濃郁氣血與生機的張道然!
“哼!”張道然冷哼一聲,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他并未慌亂。左手依舊維持著三昧真火照明,右手并指如劍,體內渾厚的九轉玄功真炁瞬間轉化為精純的雷霆之力!
“雷來!”
指尖清光爆閃!
轟咔——!
一道手臂粗細、凝練無比的藍紫色雷霆,帶著至陽至剛的破邪之威,如同撕裂黑暗的怒龍,自他指尖迸發,狠狠轟入撲得最前的蝠群之中!
噼里啪啦!
刺耳的爆響與焦糊味瞬間彌漫!被雷霆直接擊中的十幾頭魔蝠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化為焦炭炸裂!狂暴的雷蛇四散流竄,又將周圍數十頭魔蝠電得渾身抽搐、黑毛倒豎,如同下餃子般從半空墜落!
然而,魔蝠的數量實在太多!前仆后繼,悍不畏死!更多的魔蝠繞過雷霆肆虐的區域,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張道然和聆風淹沒而來!它們口中噴吐出帶著強烈腐蝕性和精神干擾的黑色音波,匯聚成一片無形的精神沖擊浪潮!
“嗚!”聆風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這音波沖擊對它的諦聽血脈干擾尤為強烈!
“穹嘯!”張道然低喝!
“唳——!!!”
洞口處,早已蓄勢待發的穹嘯發出一聲穿云裂石的怒嘯!它雙翼怒張,翼尖那抹凝練的紫電瞬間膨脹、爆發!
嗤啦——!
一道水桶粗細、紫得發黑、邊緣跳躍著無數金色電蛇的狂暴雷霆,如同天罰之矛,撕裂空氣,帶著毀滅一切的煌煌天威,自洞口處轟然射入洞窟!目標直指張道然頭頂那片最密集的蝠群!
紫霄神雷!
這道雷霆的威力,遠非張道然以自身真炁模擬的雷法可比!其蘊含的破滅萬邪、滌蕩乾坤的純陽剛猛之力,正是這些幽影魔蝠的絕對克星!
轟隆!!!
雷霆在蝠群最密集處炸開!刺目的紫金色雷光瞬間吞噬了數百頭魔蝠!沒有慘叫,沒有掙扎,被雷光直接籠罩的魔蝠如同冰雪消融般直接氣化!狂暴的沖擊波裹挾著無數細小的紫電,如同無數把鋒利的雷刀,向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去!
吱吱吱——!
慘烈的嘶鳴聲響成一片!被沖擊波和散逸紫電掃中的魔蝠,如同被投入滾油般劇烈抽搐、燃燒,化作一團團燃燒的黑炭墜落!整個洞窟被狂暴的雷光照耀得亮如白晝,空氣中充滿了焦糊味和電離的臭氧氣息!
僅僅一擊,蝠群便損失慘重!剩余的魔蝠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兇戾之氣被無邊的恐懼取代,發出驚恐的吱吱聲,倉皇失措地拍打著翅膀,爭先恐后地向著穹頂鐘乳石林深處、那些幽暗的縫隙孔洞中鉆去,轉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滿地焦黑的尸體和刺鼻的硝煙味。
洞窟內重歸死寂,只有雷霆的余音在巨大的空間里嗡嗡回蕩。
張道然散去指尖雷光,目光再次投向洞窟深處那七具無頭金玉骸骨和中央的扭曲之地。方才魔蝠群起而攻時,他敏銳地察覺到,那處扭曲節點逸散出的古老邪氣,似乎…波動了一下?仿佛被紫霄神雷的純陽之力刺激到了。
他緩步向前,更加謹慎。聆風甩了甩被音波沖擊得有些暈乎的小腦袋,亦步亦趨地跟上,小鼻子警惕地嗅著空氣中殘留的各種氣息。
來到那七具無頭骸骨圍成的殘缺圓陣前,那股源自扭曲節點的古老邪氣帶來的壓迫感更加強烈。張道然的目光,忽然被其中一具骸骨盤坐的姿態所吸引。這具骸骨的右手并非自然垂落,而是五指微張,掌心向下,虛按在地面上。在它枯朽的指骨之下,似乎壓著什么東西。
張道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覆蓋在骸骨指骨上的厚厚灰塵。指尖傳來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和溫潤的觸感。
一枚玉簡!
約莫三寸長,一指寬,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羊脂白色,但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紫黑色裂紋,顯得極其脆弱。玉簡的一端,刻著一個極其古拙的、如同火焰又似山岳的符文印記。正是這枚印記,散發出微弱卻堅韌的靈光,勉強護持著玉簡未被那侵蝕骸骨的深紫黑色魔氣徹底污染,也抵擋了萬古歲月的消磨。
張道然屏住呼吸,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他運轉真炁,包裹住手掌,形成一層無形的保護,然后極其緩慢、謹慎地,將那枚被金玉指骨虛按著的玉簡取了出來。
玉簡入手冰涼,透過那層保護的真炁,依舊能感受到其內蘊含的一絲微弱卻精純的靈力,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悲愴與決絕之意。
他盤膝坐下,將那枚布滿裂紋的玉簡置于掌心。聆風乖巧地伏在他腿邊,耳廓金紋流轉,小腦袋警惕地轉動著,監控著周圍的一切動靜,尤其是那處扭曲節點。
張道然閉上雙目,眉心那道紫金的豎痕卻微微亮起,散發出淡淡的清輝。他分出一縷極其精純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向掌中玉簡。
嗡…
神識觸碰到玉簡的瞬間,一股龐大而混亂的信息流,夾雜著強烈的情緒沖擊,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猛地順著神識連接,沖入張道然的識海!
眼前景象驟然變幻!
不再是死寂的黑風洞窟,而是置身于一片慘烈到無法形容的戰場!
天穹破碎!燃燒著紫黑色火焰的巨大隕石裹挾著污穢的邪氣,如同暴雨般砸落大地!曾經巍峨的山巒崩塌,大地開裂,流淌著熔巖與污血的河流!無數形態猙獰、前所未見的恐怖魔物,如同潮水般從那些破碎的天空裂隙和大地深淵中涌出!它們有的形如巨蟲,甲殼閃爍著金屬般的幽光,口器噴射著腐蝕一切的酸液;有的如同扭曲的陰影,沒有固定形態,所過之處光線都被吞噬;還有的則像是無數殘肢斷臂強行拼湊而成的巨大肉塊,發出令人心智崩潰的嘶吼…
戰場上,人族修士與強大的妖獸前所未有地并肩作戰!劍光縱橫,法寶轟鳴,妖氣沖天!有駕馭飛劍的道人引動九天神雷,轟殺成片的魔影;有身如山岳的巨猿揮舞著擎天巨棒,砸碎猙獰的妖魔;有操控火焰的修士焚天煮海,將涌來的陰影魔物燒成灰燼…然而,魔物的數量仿佛無窮無盡,而且它們的力量充滿了詭異的污染性,修士的法寶靈光一旦沾染上那些紫黑色的氣息,便會迅速黯淡、腐蝕!妖獸強橫的肉身被魔物撕裂后,傷口處會迅速蔓延出紫黑色的紋路,將其轉化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畫面劇烈晃動、閃爍、破碎,充滿了絕望與瘋狂。最終,畫面定格在一處場景:正是這黑風洞窟!七位氣息浩瀚如淵、身披古樸道袍的修士,聯手布下了一座籠罩整個洞窟核心的巨大金色光陣!光陣的核心,正是那處空間扭曲節點!無數玄奧的符文在光陣中流轉,試圖封堵、煉化那節點中源源不斷涌出的紫黑色邪氣!七位修士面容模糊,但那種傾盡全力、舍生忘死的決絕之意,卻透過畫面清晰傳遞!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一道無法形容其形態、無法捕捉其軌跡、仿佛由純粹的“扭曲”與“惡意”構成的、介于虛實之間的巨大陰影,如同瞬移般,自那被封印的節點最核心處驟然“滲出”!它無視了七位修士聯手布下的強大封印光陣,如同幽靈般出現在光陣內部!
下一瞬!
七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邊緣同樣呈現出那種令人心悸的深紫黑色的“線”,如同最鋒利的空間裂縫,一閃而逝!
畫面驟然陷入一片黑暗!唯有一個充滿了無盡怨毒、冰冷、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意念,如同最后的詛咒,在張道然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大赤天…禹馀天…清微天…守不住的…混沌終將…吞噬…汝等…皆為…資糧…吾等…終會…歸來…”
這意念所用的語言古老晦澀,充滿了扭曲的韻律,絕非九州乃至四大部洲任何已知的語言!但其中蘊含的“大赤天”、“禹馀天”、“清微天”這幾個名諱,卻如同驚雷般震得張道然心神劇顫!那是傳說中三清道祖所居的無上圣境!而這邪惡意念,竟敢直呼其名,帶著滔天的恨意與貪婪!
轟!
張道然猛地睜開雙眼!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微微發白。那最后意念的沖擊,帶著一種污染心神的詭異力量,若非他道心堅定,又有九轉玄功護體,神魂恐遭侵蝕!
“域外天魔!”他盯著掌心那枚布滿裂紋的玉簡,一字一頓,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玉簡中殘留的畫面和那最后的意念,清晰地揭示了這場上古大戰的敵人!并非九州內部的妖魔爭斗,而是來自天外混沌、意圖吞噬諸天萬界的恐怖邪魔!
玉簡傳遞的信息到此戛然而止,顯然記錄者——很可能就是那七位金玉骸骨中的一位,在發出最后的警告后,便遭遇了那瞬移出現的恐怖陰影,被斬首而亡!
“道然!”聆風焦急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那個‘點’!它…它動了!它不喜歡剛才的雷!還有…你手里的石頭!”
幾乎在聆風示警的同時!
嗤——!
那洞窟深處、七具無頭骸骨圍攏的扭曲空間節點處,異變陡生!
原本只是絲絲縷縷滲透出的古老邪氣,驟然變得濃郁起來!節點中心那片扭曲的琉璃狀地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波動起來!一股遠比之前強大、充滿了貪婪與惡意的混亂意志,如同蘇醒的毒蛇,猛地從中探出,帶著一種鎖定獵物的饑渴,死死“盯”住了手握玉簡、剛剛承受了意念沖擊的張道然!
緊接著,那節點中心,一點深邃到仿佛能吞噬光線的紫黑色幽芒,如同邪魔睜開的獨眼,驟然亮起!一股無形的、帶著強烈吸扯與精神污染力量的波動,如同漣漪般急速擴散開來,目標直指張道然!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冰冷,散落地上的那些焦黑魔蝠尸體,竟在這波動掃過時,如同風化般迅速化為黑灰消散,其中的殘存精氣被強行抽走!
“哼!邪魔外道,安敢放肆!”張道然眼中厲芒爆射!他雖驚不懼,方才玉簡中的慘烈景象反而激起了他胸中一股沛然莫御的凜然正氣!
他猛地站起身,反手將玉簡收入乾坤袋中。與此同時,心念一動!
鏘——!
一聲清越激昂、仿佛龍吟九霄的銳鳴,自他背后響起!一直被負在背上的方天畫戟,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滔天戰意與那域外邪魔的挑釁,通體瞬間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銀亮光華!
戟身之上,那條原本只是紋飾的金龍仿佛活了過來!金色的龍紋光芒大放,龍睛開合,射出洞穿虛妄的神光!威嚴、神圣、不屈的古老龍威,如同沉睡了萬載的巨龍蘇醒,轟然爆發!瞬間充斥了整個洞窟!那源自上古戰場的怨煞之氣,在這堂皇浩蕩的龍威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竟被生生沖淡、壓制下去!
戟刃兩側,那如同兩輪殘月的鋒刃,同樣閃耀起純凈的銀芒!其上流淌的金色鳳羽紋路如同燃燒起來,散發出焚盡八荒的熾熱戰意!三股神鳥利爪般的鋒刃,寒光吞吐,切割得周圍空氣發出嘶嘶裂響!
戟頭核心處,那枚月華寶珠更是清輝流轉不息,珠內星河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那條凝練的銀色龍影昂首擺尾,發出一聲無形的咆哮!整桿神戟,在這一刻仿佛擁有了自己的意志,散發出一種無堅不摧、萬邪辟易的恐怖威勢!
“好!”張道然大喝一聲,豪氣干云!他右手一把握住戟桿末端!
嗡!
神戟入手,瞬間與他體內的九轉玄功真炁、胸中那股凜然正氣產生共鳴!戟身輕顫,發出興奮的嗡鳴,璀璨的銀光與威嚴的金龍虛影將張道然周身籠罩,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護體神罡!那扭曲節點散發出的吸扯之力與精神污染波動,撞擊在這層神罡之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弭無形!
“孽障!塵封萬載,還敢作祟!今日便讓你徹底寂滅!”張道然戟指那扭曲節點,聲如雷霆,在巨大的洞窟中滾滾回蕩!
他雙臂發力,筋肉虬結,九轉玄功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于神戟之中!戟身上金龍咆哮,銀芒暴漲,仿佛要將這沉積了萬古邪祟的黑暗洞窟徹底照亮、凈化!
一場跨越了漫長歲月,與域外邪魔殘留之力的交鋒,即將在這上古戰場遺跡中,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