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凍土上顛簸了整整七天，輪胎碾過的地方結著薄冰，發出細碎的破裂聲。林薇裹緊了身上的舊大衣，懷里的安安睡得很沉，小臉被凍得通紅，呼吸在領口凝成白霧。“還有多久才能到？”她問陳峰，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發飄。

陳峰盯著前方的路標，銹跡斑斑的牌子上寫著“距離北風口還有50公里”，字跡被冰雪覆蓋了大半。“過了北風口就是凍原。”他搓了搓凍得僵硬的手指，“那個士兵說，731部隊的母巢就藏在冰川下面，有地熱供暖，所以病毒才能在低溫下存活。”

副駕駛座上的阿蕓突然咳嗽起來，她的臉色比剛出發時蒼白了許多，嘴唇干裂得像塊老樹皮。“我沒事。”她擺擺手，把懷里的保溫瓶遞給林薇，“給安安喂點熱水，別凍著了。”保溫瓶里的水是用變異植物的果實煮的，帶著股淡淡的甜味，據說能增強抵抗力。

小宇趴在后座上，正給灰灰順毛。狼狗的耳朵上結了層薄冰，卻依然警惕地豎著，時不時對著窗外的黑影低吼。“剛才有東西跟著我們。”小宇壓低聲音，“跑得很快，在雪地里只留下串爪印，不像是喪尸。”

陳峰猛踩剎車，越野車在冰面上滑出老遠才停下。他抓起望遠鏡看向遠處的雪坡，只見個灰黑色的影子一閃而過，動作敏捷得像只雪豹。“是極地進化體。”陳峰的聲音凝重，“實驗日志里提過，731部隊在凍原培育的變異體，能在零下三十度存活，皮膚像冰殼一樣堅硬。”

王大叔的妻子突然指著儀表盤：“油不多了！”指針已經快指到紅線，油箱里的油最多還能跑二十公里。“得找個地方加油。”陳峰把車拐進條隱蔽的雪溝，“我記得地圖上說，北風口有個廢棄的加油站，說不定能找到柴油。”

眾人下車時，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林薇把安安裹進自己的大衣里，只露出雙眼睛，小家伙似乎被凍醒了，咿咿呀呀地抓著她的衣領。灰灰突然對著雪溝深處狂吠，尾巴豎得筆直，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

“有情況。”陳峰掏出槍，槍身凍得冰涼，幾乎要粘在手上。他剛要往前走，就見雪地里突然冒出十幾個冰錐，直直地射向越野車，把車門戳出了好幾個窟窿。是極地進化體，它們竟然能在雪地里潛伏，用冰錐當武器！

“上車！”陳峰大喊著拉開車門。林薇剛把安安塞進車里，就見個進化體從雪堆里撲了出來，利爪帶著冰碴掃向她的臉。灰灰猛地躥上來，死死咬住進化體的后腿，狼狗的體重在怪物面前像片羽毛，卻硬生生拖延了半秒鐘。

就是這半秒鐘，陳峰的子彈已經射進了進化體的眼睛。怪物發出聲刺耳的嘶吼，綠色的血液濺在雪地上，瞬間凍結成塊。“快走！”陳峰把林薇推進車里，自己跳上駕駛座，越野車在冰面上瘋狂打轉，終于沖出了雪溝。

加油站比想象中更破敗，頂棚塌了一半，加油機上結著厚厚的冰殼。王大叔的妻子抱著孩子守在車里，其他人則分頭尋找柴油。林薇在儲藏室里發現了個鐵桶，里面的柴油雖然結了層蠟，卻還能勉強使用。“這里有人住過。”她指著墻角的火堆灰燼，里面還殘留著幾根骨頭，“像是最近才熄滅的。”

阿蕓突然在加油機后面發出驚呼。眾人跑過去一看，只見雪地里埋著具尸體，穿著731部隊的制服，胸口插著根冰錐，臉上還凝固著驚恐的表情。“是被自己人殺的。”陳峰拔出冰錐，上面刻著部隊的編號，“看來他們內部也出了亂子。”

加油時，小宇在倉庫的角落里找到個收音機，竟然還能收到信號。滋滋的雜音里，斷斷續續傳來個女人的聲音：“……母巢失控……冰川裂縫擴大……所有人員立即撤離……重復……”聲音突然中斷，取而代之的是段刺耳的警報聲。

“冰川要塌了？”林薇的心提了起來。陳峰把最后一桶油搬上車：“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們都得加快速度。如果病毒隨著冰川融水流進大海，后果不堪設想。”他看了眼手表，時針已經指向下午三點，“天黑前必須趕到母巢入口。”

凍土上的黃昏來得格外早，下午四點剛過，天色就暗得像潑了墨。越野車翻過最后一道雪坡時，所有人都倒吸了口涼氣——遠處的冰川上，有個巨大的洞口，像是被硬生生炸開的，邊緣的冰層還在往下掉，露出里面閃爍的紅光。

“是地熱管道。”阿蕓指著紅光的方向，“他們用地熱給病毒保溫，現在管道破裂，熱氣把冰層都融化了。”她突然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痰里帶著絲血跡，“我可能……被極地進化體的病毒感染了……”

林薇急忙掏出抗體血清，卻被阿蕓按住手。“留給安安。”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我的體質本來就弱，就算注射了也撐不了多久。你們記住，母巢的核心在地下三層，有個恒溫培養艙，里面是病毒原液，必須用高溫銷毀。”她從懷里掏出個燃燒瓶，里面裝著變異植物提煉的汁液，遇火會產生高溫，“這個能幫你們。”

陳峰把阿蕓扶進車里，用毯子裹住她：“等我們回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不敢看阿蕓的眼睛。林薇知道，這或許是最后的告別，卻只能咬著牙轉身，跟著陳峰往洞口走。

洞口的寒風比外面猛烈十倍，夾雜著冰碴打在臉上，生疼。灰灰突然對著黑暗處低吼，只見十幾個極地進化體正從冰層里鉆出來，皮膚反射著冰光，利爪在巖壁上劃出深深的痕跡。“小宇用弓箭射它們的眼睛！”陳峰大喊著開槍，子彈打在進化體身上，只留下個白印。

林薇突然想起阿蕓的話，掏出燃燒瓶扔向最近的進化體。瓶子在怪物身上碎裂，汁液遇空氣后瞬間燃燒，藍色的火焰裹住了它的身體，發出“滋滋”的響聲。進化體發出痛苦的嘶吼，皮膚像冰一樣融化，露出里面的血肉。

“有用！”林薇眼睛一亮，又掏出幾個燃燒瓶。陳峰趁機拉著她往洞里沖，小宇和灰灰緊隨其后，狼狗時不時回頭撕咬追來的進化體，為他們爭取時間。

母巢內部比想象中更復雜，像個巨大的蜂巢，通道縱橫交錯，墻壁上的顯示屏還亮著，上面滾動著紅色的警告：“核心溫度異常，病毒活性提升300%……”陳峰按照阿蕓畫的地圖，帶著眾人往地下三層跑，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回蕩。

三層的培養艙果然在運轉，十幾個玻璃罐里泡著綠色的液體，里面隱約能看到人形的輪廓，是還沒完全成型的進化體。中央的控制臺前，坐著個穿著白大褂的老人，頭發和胡子都白了，正對著電腦屏幕喃喃自語：“失敗了……全都失敗了……”

“你是誰？”陳峰舉槍對準他。老人緩緩轉過頭，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睛卻亮得驚人：“我是731部隊的首席研究員。”他指了指培養艙，“這些都是我的‘孩子’，可惜……它們不受控制了。”

林薇突然注意到老人的手腕上，戴著個和安安同款的銀鎖，只是上面的字已經被磨平了。“你認識張醫生？”她聲音發顫。老人的眼神黯淡下來：“她是我女兒。”他從懷里掏出張照片，上面是年輕的張醫生抱著個嬰兒，“安安……是我的外孫女。”

所有人都愣住了。陳峰的槍口微微下垂：“你做這些……就是為了研究抗體救她？”老人搖頭，又點頭：“最初是，后來……被權力沖昏了頭。”他指著屏幕上的數據，“冰川裂縫已經蔓延到培養艙，三十分鐘后這里就會被淹沒，病毒會隨著融水流向全世界。”

“怎么阻止？”陳峰追問。老人從抽屜里掏出把鑰匙：“關閉地熱閥門，讓培養艙冷卻到零下五十度，病毒會失去活性。但閥門在裂縫對面，你們只有十分鐘時間。”他把鑰匙扔給陳峰，“替我照顧好安安，就當……是我贖罪了。”

裂縫比想象中更寬，只有塊鋼板搭在上面，下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能聽到冰塊墜落的聲音。陳峰剛要過去，就被林薇拉住：“我去。”她把安安交給小宇，“你槍法準，在這里掩護我。”

林薇跑過鋼板時，腳下突然晃動，鋼板傾斜了好幾度。她死死抓住邊緣，終于爬到對面，用鑰匙打開了閥門。紅色的指示燈變成綠色，培養艙開始發出“嗡嗡”的響聲，玻璃罐上凝結出白霜。

當她跑回來時，老人已經按下了自毀按鈕。“快走！”他推著陳峰往出口跑，“我要陪我女兒……”話音未落，培養艙突然爆炸，綠色的液體濺滿了整個房間，老人的身影瞬間被吞沒。

眾人沖出母巢時，冰川正好開始坍塌，巨大的冰塊從頭頂墜落，砸在雪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灰灰不知何時沖了回去，叼著個燃燒瓶從火海里跳出來，爪子被燒傷了好幾處，卻依然緊緊跟在他們身后。

越野車在坍塌的冰川前飛馳，身后的母巢被冰雪徹底掩埋，只留下個冒著白煙的大坑。林薇看著懷里的安安，小家伙醒了，正抓著銀鎖咯咯地笑，仿佛知道危險已經過去。

“阿蕓呢？”小宇突然大喊。眾人這才發現，副駕駛座上空空如也，只有件舊大衣落在座位上，里面裹著本實驗日志，最后一頁寫著：“抗體配方已完善，用安安的血液混合變異植物果實，可制成通用疫苗。”

林薇的眼淚突然掉下來，滴在安安的臉上，小家伙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陳峰把車停在處避風的雪坡后，點燃了堆篝火，火焰在寒風中跳動，映紅了每個人的臉。

灰灰趴在火堆旁，舔著燒傷的爪子。小宇把最后一塊壓縮餅干掰給它，自己則啃著凍硬的土豆。王大叔的妻子抱著孩子，哼起了不知名的歌謠，歌聲在寂靜的凍原上飄得很遠。

陳峰從背包里掏出變異植物的種子，撒在篝火旁的熱土上。“明年春天，這里或許會開出花。”他握住林薇的手，她的指尖冰涼，卻緊緊地回握住他。

安安在火光中咿咿呀呀地叫著，小手抓著塊木炭，在雪地上畫出個歪歪扭扭的太陽。林薇看著那團紅色的印記，突然覺得，無論凍土有多寒冷，只要還有篝火在燃燒，就總有解凍的一天。

天亮時，眾人開始往回走。陳峰把阿蕓的實驗日志小心地收好，里面的疫苗配方是她留給世界的禮物。灰灰走在最前面，爪子踩在雪地上，留下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像串省略號，預示著未完待續的故事。

林薇回頭望了眼被冰雪覆蓋的母巢，那里已經看不出任何痕跡，仿佛從未存在過。但她知道，有些東西永遠不會消失——就像張醫生臨終前的囑托，像阿蕓留在日志里的配方，像安安銀鎖上的“安”字，在凍土深處，在篝火旁邊，在每個幸存者的心里，生生不息。

越野車駛離凍原時，林薇突然發現，雪地上有株綠色的嫩芽，正從冰層里鉆出來，頂著薄薄的冰殼，倔強地向著陽光生長。她讓陳峰停下車，小心翼翼地把嫩芽挖出來，放進隨身攜帶的小盒子里。

“這是阿蕓種的變異植物。”林薇的聲音帶著笑意，“它能在凍土上活下來，我們也能。”安安似乎聽懂了，突然咯咯地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凍原上回蕩，像串清脆的風鈴，喚醒了沉睡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