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鏡面人格與0.1秒殺局
雨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著車窗。
顧衍蜷縮在副駕駛座上，每一次顛簸都像有鈍器在顱內敲擊。
止痛針的藥效正在衰退，思維殿堂的廢墟在意識深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視野邊緣的雪花噪點瘋狂閃爍，幾乎要吞噬掉窗外飛速倒退的、被雨水扭曲的霓虹光影。
蘇晚把油門踩到底，破舊的灰色轎車在凌晨空曠的街道上嘶吼著狂奔。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發白，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鋒，死死盯著前方被暴雨模糊的道路。
副駕儲物格里，那把備用手槍隨著顛簸發出冰冷的磕碰聲。
“還有…多遠？”顧衍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抑制不住的痛楚顫音。
“七分鐘。”蘇晚的聲音緊繃如弦，沒有看他，“撐住，別死在我車上?！?
顧衍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冷汗浸透了額前的碎發。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對抗著海嘯般襲來的眩暈和疼痛。
星輝科技的地下服務器機房…楚寧的巢穴…湮滅算法的雛形…陳明遠用命換來的坐標在腦海中灼燒。
他必須拿到里面的東西，那是阻止未來那個瘋子的唯一希望。
車子猛地甩尾，沖進一片廢棄的工業園。
銹跡斑斑的廠房如同巨獸的骸骨，在暴雨中沉默矗立。
蘇晚關掉車燈，憑借記憶和雨刮器刮開的瞬間視野，將車滑入一棟標著“C7倉儲”的破舊廠房陰影里。
“到了?！彼ɑ?，車廂瞬間被暴雨的轟鳴和黑暗填滿。
她迅速檢查槍械，將彈匣拍進握把，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多余。
“入口在廠房后部，偽裝成廢棄的液壓升降機井。陳明遠的數據顯示，安保系統獨立于園區電網，有備用電源，硬闖會觸發激光柵格和神經毒氣?！?
她看向顧衍，眼神銳利，“你的腦子，還能用嗎？”
顧衍深吸一口氣，冰冷的、帶著鐵銹和機油味的空氣涌入肺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
他閉上眼睛，試圖在思維殿堂的廢墟中點燃最后一點火星。
［推演開始］
目標：星輝地下服務器機房入口安保系統。
已知：獨立供電，激光防御，神經毒氣釋放機制，物理結構（陳明遠數據碎片）。
變量：未知巡邏頻率？備用電源切換延遲？楚寧的實時監控？
破碎的數據流在幽藍的虛空中艱難匯聚。
EPO透支帶來的血液粘稠感仿佛具象成了思維殿堂中粘滯的膠水，阻礙著每一個邏輯節點的連接。
顱內的刺痛化作尖銳的警報。
他看到了激光束交織的死亡網格，看到了通風管道內蓄勢待發的毒氣罐，看到了隱藏在混凝土墻壁深處的壓力感應器…但關鍵的備用電源切換邏輯，像被濃霧籠罩，模糊不清。
“嘶…”顧衍猛地抽了一口氣，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視野瞬間被刺眼的白噪淹沒。
他捂住額頭，指縫間滲出冷汗。
“不行…干擾太強…關鍵節點…算不出來…”
他喘息著，聲音里帶著挫敗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思維殿堂，他賴以生存的武器，正在失效。
蘇晚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但瞬間被決絕取代。
“那就賭一把。”
她猛地推開車門，冰冷的暴雨瞬間灌入?！案襾?！”
兩人如同兩道融入雨夜的影子，貼著廠房的墻壁快速移動。
雨水很快浸透了單薄的衣服，冰冷刺骨。
顧衍咬牙跟上，每一次邁步都感覺踩在棉花上，肺部的刺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繞到廠房后部，一個被巨大帆布半掩著的、銹跡斑斑的升降機井口出現在眼前。
井口邊緣布滿了雜草和油污，看上去荒廢已久。
但蘇晚銳利的目光立刻鎖定了井口內側壁上，一個極其隱蔽的、硬幣大小的光學傳感器，正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激光柵格觸發點?！碧K晚壓低聲音，雨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硬闖，三秒內變肉塊?！?
她將顧衍拉到身后，自己緊貼著冰冷的墻壁，從戰術腰包里掏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裝置——便攜式電磁脈沖發生器（EMP）。
這是她從國際刑警裝備庫順出來的壓箱底貨，只有一次機會。
“EMP能癱瘓電子設備，但時間窗口很短，而且會暴露位置?！?
蘇晚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雨聲吞沒，“我數三下，脈沖啟動后，你立刻跳下去！
井深大約十米，底下有緩沖墊！落地后立刻左滾！避開可能的物理陷阱！我斷后！”
顧衍點頭，肺部火辣辣地疼，說不出話。
他集中最后一點力氣，繃緊肌肉。
“三！”
蘇晚的手指扣在EMP的激發鈕上。
“二！”
顧衍盯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井口，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一！”
蘇晚猛地按下按鈕！
“嗡——！”
一股無形的、高頻的電磁震蕩波瞬間擴散！
井口內側壁上的光學傳感器紅光驟然熄滅！
同時，井內深處傳來幾聲輕微的電子元件爆裂聲！
“跳！”蘇晚低吼！
顧衍沒有絲毫猶豫，縱身躍入黑暗！
下墜！失重感混合著劇烈的耳鳴（EMP的副作用）和顱內炸裂的疼痛！冰冷的、帶著濃重鐵銹味的空氣呼嘯著刮過臉頰！視野一片漆黑！
“砰！”
身體重重砸在某種富有彈性的緩沖墊上，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眼前一黑，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了！
他強忍著嘔吐感，按照蘇晚的指示，用盡全身力氣向左翻滾！
“嗤啦！
幾乎在他滾開的瞬間，他剛才落地的位置，三根閃爍著幽藍電弧的合金尖刺猛地從地面彈射而出！
刺尖距離他的小腿不足十公分！冰冷的死亡氣息擦身而過！
“嗒！”
輕盈的落地聲在身后響起，是蘇晚。
強光手電瞬間亮起，刺破了井底的黑暗。
這是一個約三十平米的空間，墻壁是粗糙的水泥，頭頂是剛剛跳下來的井口，雨水正嘩啦啦地灌入。
正前方，一扇厚重的、布滿管線接口的合金氣密門緊閉著，門上沒有任何可見的鎖具或開關，只有一個黯淡的、巴掌大小的屏幕。
“身份驗證門。”
蘇晚迅速掃視環境，光束落在門上，“需要生物密鑰或特定指令。EMP癱瘓了外圍防御，但核心門的獨立供電系統應該很快會重啟！”
她語氣急促，時間緊迫。
顧衍掙扎著從緩沖墊上爬起，踉蹌著走到門前。
門上那個黯淡的屏幕在他靠近的瞬間，突然亮起幽藍的光！屏幕中央，赫然是一個掌紋掃描區！
生物密鑰！又是這該死的東西！
“陳明遠的生物密鑰金屬片！”顧衍嘶啞道。
蘇晚立刻掏出那片染血的金屬片。
但門上的掃描區是掌紋識別，金屬片上的生物信息是復合的，未必能對應！
“試試！”
蘇晚將金屬片按在掃描區。
屏幕藍光閃爍了幾下，發出刺耳的蜂鳴：“生物特征不符！訪問拒絕！”
幾乎同時，頭頂傳來電機重啟的嗡鳴！
被EMP癱瘓的激光柵格和毒氣系統正在恢復！備用電源啟動了！
“該死！”蘇晚咒罵一聲，舉槍對準門鎖位置，但看著那厚重的合金門，她知道普通子彈根本沒用！
顧衍死死盯著那掃描區，思維殿堂在死亡的威脅下爆發出最后一點回光返照般的掙扎。
掌紋…陳明遠…深空之眼…楚寧…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劈開混沌！
“手！”顧衍猛地抓住蘇晚持槍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把你的手按上去！”
蘇晚一愣：“什么？我的？”
“沒時間解釋！快！”顧衍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睛因為充血和急切而布滿紅絲。
頭頂的嗡鳴聲越來越清晰，甚至能聽到激光發生器充能的細微電流聲！
蘇晚一咬牙，不再猶豫，猛地將自己沾滿雨水和污泥的右手，狠狠按在了冰冷的掌紋掃描區！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秒。
屏幕上藍光劇烈閃爍！蜂鳴聲戛然而止！
一行綠色的文字跳了出來：“權限確認：一級研究員，楚寧。歡迎回來?！?
咔噠！嗤——！
厚重的合金氣密門內部傳來復雜的解鎖聲，隨即緩緩向內滑開！
一股冰冷的、帶著強烈臭氧和服務器散熱風味的空氣涌了出來！
門開了！用的竟然是蘇晚的手掌，識別為…楚寧？！
蘇晚看著屏幕上“楚寧”的名字，又看看自己剛剛按在掃描器上的右手，一股寒意從脊椎瞬間竄遍全身！她猛地抽回手，仿佛被烙鐵燙傷，臉上血色盡褪！
容器候選…適配性測試…難道她的生物信息，已經被深空之眼改造或標記，能夠模擬楚寧的權限？！
顧衍也震驚地看著蘇晚，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更深的疑慮。
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進去！”
他低吼一聲，強撐著身體，率先沖進了門內。
門后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燈火通明的金屬通道。墻壁是光滑的合金，天花板布滿了管道和線纜，地面一塵不染。
通道盡頭，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空間——服務器機房！
兩人剛沖進通道幾步，身后的合金門就轟然關閉！將他們徹底困在了這個地下堡壘之中！
與此同時，通道兩側光滑的合金墻壁上，突然無聲地滑開十幾個拳頭大小的孔洞！
黑洞洞的槍口從孔洞中探出，冰冷的紅外瞄準激光束瞬間布滿了狹窄的通道，如同死神的畫筆，密密麻麻地點在兩人身上！
一個經過電子合成的、毫無感情的女聲在通道中冰冷地響起：
“入侵者身份確認：顧衍，蘇晚。清除協議，啟動?！?
致命的紅點鎖死了每一寸閃避的空間！
槍口充能的細微嗡鳴如同死神的低語！
他們剛剛闖過地獄之門，卻直接落入了絕殺陷阱的核心！
顧衍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劇烈的喘息撕扯著胸腔。
他看著身邊同樣被無數紅點鎖定的蘇晚，她的側臉在通道冷白的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但眼神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思維殿堂徹底沉寂了，只剩下身體瀕臨極限的哀鳴和眼前冰冷的殺機。
賭錯了？不！楚寧！你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