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韓副官之死
- 誰把遺言落這了?
- 南山予鹿
- 4095字
- 2025-08-13 23:56:34
“嗡……刺啦——”
藍色的電弧跳動。
一條失去連接的機械左臂,橫置在地上時不時撲騰跳動兩下,像條將死的魚。
斷口光滑,橫截面上滿是斷裂的管線和閃爍的電火花,漆黑的機油混著鮮血噴濺滿地。
“卑鄙!”
“白舟!!!”
痛苦地嘶吼著,斷臂的韓副官躺在地上蠕動,額頭上滿是汗珠,弓背彎腰如烤熟的蝦。
——大意了!
這根本不是個孩子!
摔杯為號卻是喚醒陷阱。
喊著“看好接下來的一刀”,結果卻爆發了不知道哪來的強光……
這個人,他從外到里全都是黑的!
比拜血教還邪道的人——
“是誰?”
“你究竟是誰?”
僅存的右手徒勞地摸向左側,最終拍打著空空蕩蕩的地面。
“吱……”
指甲在冰冷堅硬的地面瘋狂刮擦,發出格外刺耳的聲音。
猩紅的機械左眼瘋狂閃爍,滴滴答答。
直到這會兒……韓副官的視線才算恢復正常。
可模糊的視力恢復的第一瞬間,他最先看見的,卻是躺在不遠處地上的——
自己的手臂。
緊接著,就是巨大的疼痛,后知后覺席卷全身神經。
“啊——!!”
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呼號,伴隨著尖細的嗓音,回蕩在一片靜謐的安息墓所。
層層林立、密密麻麻的墓碑沒有回應。
它們只是一如既往地沉默。
沉默地看著在地上打滾的他。
“噠……”
伴隨腳步聲緩緩靠近。
黑黢黢的短棒,投落陰影在韓副官的臉上。
韓副官下意識一個激靈,大腦清醒了不少。
“你不是有我的檔案嗎?”
白舟來到韓副官的身旁,打量了一眼韓副官斷臂處的傷口。
顏色各異的管線和血肉交織粘連在一起,閃爍著微弱的、不穩定的電火花,時不時發出“滋滋”的聲響。
鋼鐵的碎片密密麻麻插在肌肉中,被高溫炙烤過的痕跡,讓這里焦黑一片,成了一個混著銀白金屬的黑色肉瘤。
淡淡的煙氣升起,金屬的燒灼味道和爛肉的糊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嘔。
“看來,你失去了倚仗的手段。”
威風凜凜的機械半身,轉眼卻成了這樣一副模樣。
在失去了作為主要輸出手段的金屬左臂以后,韓副官剩下的金屬半身也廢掉大半。
戰局已定。
——勝出者,是被“光”庇佑著的白舟。
“呼……”
白舟長出口氣。
舒爽。
仿佛如釋重負,又像身體七竅一下子打開。
很難形容此刻身份翻轉后的感覺。
一直以來,在基地的所有小心翼翼和緊張窒息,
仿佛都伴隨那一刀《月燼誓圣斬》的斬出,被發泄出去了。
一口郁氣抒發出來。
就像是三伏天吃了一口被冰鎮過的、澆了牛奶的草莓。
就像是白舟終于開始意識到……
即使世界上有再多的未知、神秘與讓人窒息的不公和混亂,
他都能夠相信自己手中的刀。
無論敵我多么懸殊……
總而言之,先斬再說!
可是,另一邊,韓副官就很不舒服了。
“不該這樣的……不該這樣的!”
漸漸的,韓副官不再呼嚎了。
或許是他覺得,這樣有些丟人。
他嘗試讓自己看上去冷靜一點,威嚴一些……
但這當然是徒勞的,因為無論他怎么做,都是躺在地上。
而白舟就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的種種動作和神態變化,就像在觀察……
一只臭蟲。
一個小丑。
這讓韓副官心生惱火。
他昂起腦袋,掙扎著坐了起來,仿佛還是那個傲慢的副官。
但他很快又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就掌握在這個他從沒放進眼里過的少年手中,于是忍不住低下了頭。
“倘若……再來一次,不該這樣的。”
“你是偷襲!”
他咬著牙,嘴角滿是血漬,低聲說道,
“有本事,擺開陣勢,重打一次!”
“——我必殺你!”
他不能接受這樣的失敗。
他實在不甘心,就這樣被砍去一條手臂。
明明距離晉升3級非凡者就差一步。
明明已經為自己提前打造好堪比3級非凡者的甚至更強的機械手提箱。
怎么會……
“可是,我的韓大副官……”
白舟搖頭,覺得好笑。
來自民風淳樸的晚城、成就非凡不過一周的白舟,
一臉嚴肅地對著成就非凡接近十年的韓副官,這樣說道:
“你早該明白。”
“——這就是真正的戰斗。”
你死我活的戰斗!
真正的生死廝殺,活下來的人才享有一切,誰會在意手段怎樣。
再說……
“難道我每一次出手,不是正大光明,堂堂正正?”
——我們冒險者就是這樣的。
可韓副官就聽了一陣沉默,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表情相當便秘。
的確。
過于“正大光明”了,八萬流明的強光足夠亮瞎所有人的眼睛。
但偏偏白舟每次出手,包括“摔杯為號”,可都是提前說的清清楚楚。
像個古代極講武德的君子。
……至于喊的內容和出手的內容沾不沾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過,白舟也必須承認……
正面對抗,他的確不是對手。
這就得感謝墟界深層的戰場廢墟了——
腫脹巨怪的“教導”,讓白舟有了應對數值碾壓的巨物的經驗。
短棒讓白舟有了和機械手臂對拼的資格,
而呼喚“光”的能力,則能掩護秘技出手。
一套組合技的化學反應,才有了最后的致命打擊。
否則,哪怕白舟揮出《月燼誓圣斬》,也未必能起到功效。
……難怪鴉會不看好白舟對韓副官出手。
畢竟她也不會想到,有人一夜之間就能發生這樣脫胎換骨的變化。
“——愿光永撫你顫抖的靈魂。”
白舟莫名想到“萊亞”留給他的話。
這就是被‘光’護佑的感覺?
在戰前的夜晚獨自去一趟墟界深層……
這個曾讓鴉不能理解、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決定,在某種意義上,改變了他今夜的命運走向。
“為什么一定要殺我……”
“你知道我們要做什么?你知道我們的理想藍圖有多大?”
韓副官在地上喘息著,露出十分不解的表情。
“世界上每一個新秩序的誕生,都需要無數生命的鋪墊。”
“你們有幸成為磚石,為我們鋪就道路,難道不好嗎?”
他認真地說:
“我們會成為歷史的英雄,你們也是,所有人都為了相同的事業前仆后繼。”
“老劉有一場盛大的葬禮,人們不都因此認為他是英雄嗎?”
“……?”白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然后,
“啪——!”
然后韓副官就挨了白舟一個極其用力的大嘴巴。
一顆牙齒混著血沫飛了出來。
就像當初在公審臺上,軍官們扇黑袍時的巴掌一樣。
“你搞錯了一點。”
“我可沒打算和你交流。”
白舟揉著手腕,思考下次要不要用短棍。
他已經明白,這個韓副官,或者說韓副官身后的更多人,
比白舟想象的,更高高在上,更不能用言語說通,更不知悔改……
也更該殺!
然而。
韓副官接下來的反應,就讓白舟十分錯愕了。
因為少校的庇護寵溺,韓副官從沒受過這樣的委屈。
驕傲如他,竟然因此直接氣的咳了兩口血出來,然后就——
就原地簸箕似的岔開兩腿,嚎啕大哭起來:
“干什么!干什么啊!”
“我是你們的恩人吧?無條件滿足一切要求,讓你們過上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現在我為了理想,需要你們幫助,難道你們不該幫我?”
“即使這份幫助是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也絕對要做到——這不就是自古以來的信義所在嗎?”
越說韓副官就越覺得委屈,悶聲悶氣說道:
“劉真他只是死了,又不是被浪費了,他是融入到優秀者的一部分了!”
“——難道你不想看見老劉奔赴向更好的人?”
白舟:“……”
然后,“啪”的一下——
韓副官就又挨了一個大嘴巴。
“難道你就問過劉大哥的意見了?”
白舟被氣笑了,
“有什么話,你和他說去吧!”
現在白舟明白,少校為何會這么“喜歡”韓副官了。
一個喜歡每天抱著可愛玩偶的娘娘腔……即使背地里是個炮制尸體的變態,
但實質仍是個被少校故意寵壞的“巨嬰”。
一個好控制的傀儡,一個被洗腦的狂信徒,一個扭曲幼稚的巨嬰——
真方便。
伴隨“咔”的一聲,
白舟打開自己帶來的手提箱,從里面翻找。
“等等,白舟!你肯定搞錯了一件事!”
眼見白舟又有動作,韓副官莫名心里發慌。
“人材是我做的沒錯,但老劉不是我殺的!”
“——他是少校殺的!”
“因為少校需要一份非凡特質。”
韓副官的聲音,讓白舟彎腰翻找手提箱的動作停下。
少校……
行。
知道了。
“本來誰都行的,但就選中了剛好去他辦公室的老劉……”
“——天知道老劉閑著沒事找他做什么!”
“我養老劉是給自己用的,他沒了,我比誰都難過。”
韓副官以為白舟不信,慌忙認真解釋:
“但就因為這樣,我才更想培養你!為了爭取你的晉升,我真的格外用心!”
“所以,你不能殺我,這是恩將仇報!”
看把孩子委屈的。
韓副官鼻子一把淚一把,傷心的像是死了父母。
他似乎真的發自內心是那樣認為的。
發自內心地認為白舟沒道理殺他。
“而且,你肯定不知道少校的勢力有多大……”
“如果你將我殺掉,他絕不會放過你的。”
韓副官眨巴著朦朧的淚眼,正色說道:
“當然,如果你想……”
“我也可以介紹你加入我們的偉大事業!”
面對韓副官的求饒、威逼與和利誘,
白舟只是搖頭:
“遺言說的夠多了。”
“在我的想象里……你應該更深沉傲慢一點,或是更聰明些。”
說著,白舟從手提箱掏了個小黑盒出來。
看了一眼小黑盒上的空氣,白舟像是看見一位熟悉的故人。
“你知道嗎,如果是在晚城,對你這種人,我們通常用火。”
“因為火能凈化污穢。”
“——可惜,這里沒有十字架。”
說著,他走過來。
在韓副官不安的注視下,白舟緩緩打開小黑盒。
一截僵化的粗大軟管耷拉在里面,管壁上滿是褶皺,時不時伴隨呼吸似的節奏蠕動。
“【血渴之遺】?!”
韓副官失聲尖叫。
“你怎么敢——?”
“別急。”
白舟笑著擺了擺手。
黑箱固然危險,但他也沒打算帶走它。
這是他為韓副官準備的。
“吃人的人,也要做好被吃的準備,對吧?”
就如同當初白舟初至基地,面臨的測試那樣。
F-1120號黑箱,【血渴之遺】……
漸漸蠕動著蘇醒。
但不知道為何,當白舟的“左手”靠近【血渴之遺】時——
【血渴之遺】明顯畏懼地想要躲避。
然后,它就被白舟連同黑盒一起,扔向尖叫揮手的韓副官。
“嘶——”
【血渴之遺】貪婪地飛撲過去。
“不——!!”
不加束縛的血渴之遺,很快就會將韓副官吸成干尸。
連“人材”都沒得做。
然后,它會自發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這就是白舟為韓副官準備的結局。
“這只是個開始。”
白舟伸個懶腰,晃悠著手中的短棒,指向地上像個蛆一樣瘋狂蠕動的韓副官:
“……一點利息。”
很快,“啪”的一聲——
白舟就用短棒,從他懷中挑飛出一本黑色筆記本。
“不!”
見狀,韓副官本就煞白的臉,這會兒更是要白到發青。
白舟撿起地上的筆記本,翻看看了幾眼。
嗯,看不懂。
但是真貨。
記載交易的賬本。
滿意的將筆記本收起,白舟看向韓副官,
“至于少校的追殺……”
“我可沒說過,以后會不管他。”
在韓副官像看瘋子似的注視下,
白舟目光愈加明亮,摩挲起左手不知何時多出來的“金色戒指”,并轉頭看向基地方向。
零星的槍聲斷斷續續。
一場戰爭快要結束。
但白舟的布置卻該是時候該登場——
“表演還會繼續,不知道你還有沒有機會看到。”
白舟轉頭看向韓副官,咧開嘴巴露出潔白的牙齒。
可目光卻盈滿讓韓副官膽寒的殺氣。
他認認真真承諾道:
“過陣子,少校就去陪你了。”
“我向你保證——”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