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子胥對著她輕輕一笑。

而后伸手在她眉心遙遙一點。

魂魄中那一點屬于真仙的靈光登時點亮。

屬于驚羽的記憶登時都恢復了過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而后跪倒在地，淚流滿面，“多謝真人點化！多謝真人點化！”

像他這樣的仙官，在天庭上太多太多。

一旦被打下凡間輪回，若有親朋好友協助還好出手。

若沒有人幫扶一把，仙凡永隔，只怕天庭也不會想起來再將他撈回去。

畢竟沒將你永世逐出仙箓已是莫大寬容了。

你還有機會再度成仙。

可那又得經歷多少苦難坎坷？

天庭之上，那些人情世故為何盛行，無非就是求個有福時沾得幾分，有禍時求個援手。

但他是得罪了大人物啊。

先是頂頭上司冷落，再是被好友提醒，又是被一位菩薩懲戒……他這一番經歷，恐怕也沒幾個“朋友”敢出手幫他了。

如此在人間持續輪回個十世百世，對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來說，不過是短短而已十幾年罷了。

而他呢？

到時候屬于他驚羽的一點靈光被塵世磨到蒙塵暗淡。

他與那些在塵世輪回的凡人有何區別？

成仙……凡人有多少能成仙？

聶子胥知道他們這些下層仙官的不易之處。

故而在此點化。

不過他的點化也只是讓驚羽恢復往日屬于真仙的記憶而已。

無法將屬于真仙的道行、神通還給他。

但那些記憶已經彌足珍貴。

“驚羽仙官，修行即是修心，盼你有朝一日再入仙箓。”

驚羽跪在地上，頭重重地磕在地上，聲音沉悶而堅定地傳來，“是，謹遵真人教誨！”

聶子胥便抬腳離開了。

在他離開后。

磕在地上的驚羽遲頓了良久才抬起頭來。

臉上已經滿是淚痕。

換個性別……在得道飛升的仙路面前又算什么呢？

她只是在恐懼，在想若是這位真人沒來，她那些朋友又有誰會來呢？

在想若是一輩子在塵世間磋磨靈光。

該是何等的痛苦。

只有成仙之后才能知道重落人間輪回是何等慘痛的懲罰。

無支祁此刻倒是有些觸動，“若是她未經師父點化，無法成仙，未來又該如何？”

聶子胥輕笑著回答，“便與我們一般，繼續在這人間行走。”

無支祁看著遠處那道心神不定的身影問道，“那既然如此，她為何如此恐懼？又如此慶幸？又如此大喜？又如此后怕？”

聶子胥嘆氣，“因為他，她心有魔障，執念太重，已經忘卻了自己的本心。”

無支祁覺得自己隱隱要掌握了某種關鍵，“她的本心應該是什么？”

聶子胥似乎在為驚羽的未來哀嘆，“總該不會，只為長生。”

只為長生……

無支祁身上流露深厚的道韻。

聶子胥伸手，將無支祁身上的九天息壤收了回來。

那本該壓制無支祁一身道行神通的后天至寶此刻離體而去。

登時讓無支祁身心自在。

道韻愈發濃厚了。

聶子胥訝異地看著進入頓悟的無支祁。

只覺得后者身邊那些道韻隱隱將他也牽引起某種感動。

“三七，鹿兒，好生護法。”

“是！”

旋即聶子胥便用伏魔金圈將此地方圓百里盡數照護了起來。

若有凡人靠近，也只會被某種暗示的力量驅逐。

若有仙神靠近，看到這伏魔金圈也該繞道而行。

而他則靜靜站立無支祁身側。

借無支祁的頓悟。

也開始自那道韻中靜心體會著什么。

無支祁足有五千年的道行，但這些道行和天賦神通一般，都被她融入自身武藝中，但卻始終只是量的積累而不是質的蛻變。

她只是能打，卻沒有太多對大道的理解和認知。

這種憑借本身上古神獸血脈積累道行的，某種程度上，也屬于一種左道旁門之法。

不悟大道正法，只一心喊打喊殺，縱是武藝再強，又有何用？

可如今。

他先是通過西施的新生放下了過往的執著。

又因為驚羽看到了執著。

眼下自然便有一番大徹大悟。

那些經歷漫長歲月在量上積攢的道行開始產生了質變。

若是尋常人，倒也沒她這么能活。

想要悟道，只怕也并不輕松。

無支祁的經歷其實也并不具備普適性。

不過。

在她道行境界迅速攀升時。

聶子胥竟也從那些道韻中有所觸動。

因為他身上本就通過陰火災悟出了些許“三昧真火”。

水火不相容。

眼下他從無支祁身上竟通過那種“不相容”悟到了些許水的真諦。

精氣神三昧可以燃起火，便也可以生出水來。

無支祁此刻悟道，屬于自己的天賦神通“三昧真水”也隱隱釋放了出來。

聶子胥收回九天息壤用以庇護自身。

在無支祁身邊體悟水的真諦。

畢竟九天息壤本就是對水極為克制的后天至寶。

不多時。

他果然自其中悟出了些許三昧真水的苗頭。

待他清醒過來后。

無支祁還陷入在自己的頓悟中。

畢竟五千年的量想要轉為真切的道行境界確實需要時間。

待得塵埃落定。

已經是三個月后的事情了。

無支祁經此突破，直接便一躍踏入了高仙層次。

高仙，正是證道玄仙十二品路上的中四品。

也是朱剛烈還在苦追的目標。

但無支祁已經到了。

而若是此刻她再施展武藝，便堪斗一位上仙。

若是施展神通“三昧真水”，或許能夠將一位金仙也拉下馬。

妖族有時候，也真的是得天地鐘愛。

明明沒有修出什么道行境界。

卻能夠靠血脈硬熬歲月。

待得道行積量甚多，只需要一次悟道，便能夠引發道行的質變。

無支祁跪倒在聶子胥面前，端重地磕了一個頭，“多謝師父賜下大道正法。”

聶子胥搖頭，“都是你自己悟性驚人，若是想不通透，便有大道正法也盡是無用功。”

無支祁感激的正是聶子胥創出的那門“水相轉念之法”。

這法門是通過水相來調整自己的心境。

以無支祁的天賦神通。

化出的冰之水相足以勾勒出萬年玄冰之陰寒。

以此牽引太陰月華的效率極高。

若以汽之水相倒也能夠牽引幾分太陽日精。

只是這效率便連太陰月華的三分之一效率都沒有了。

但這對無支祁來說并不重要。

因為她體質特殊，道行又積攢的足，完全可以應著神通走出自己的路來。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

聶子胥已經有為人師范的模樣了。

在無支祁頓悟結束。

一行人也踏上了回廬山的路。

只是此刻他們都并不知道前方早有一位散修圣人正在等他。

那位圣人曾經在他心識中留下一幕頓悟成佛之念。

被降龍羅漢破碎金身觀望窺見一瞬。

也便落入如來佛祖的眸中。

既然藏不住。

那便不妨踏入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