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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以銅擊石

林燼沖進登記處,見石蔓抱臂站在石桌旁,眉峰擰得像塊硬石,心里咯噔一下。

早上順來的齒輪零件太勾人,蹲帳篷里用石片刮銹,盯著齒牙紋路琢磨了半響,竟把約定忘得一干二凈。

他趕緊收住腳,喘著氣彎腰作揖,眼底壓著幾分刻意的慌亂:“石蔓姐,對不住對不住,中午琢磨事睡得沉,沒聽見敲臼聲……”

石蔓瞥了眼窗外斜斜的日影,在石桌上叩了叩,石面發出沉悶的響,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整個部落的人都知道,我最討厭別人遲到。敲臼兩響是換崗時,連剛會跑的娃都知道往哨位趕,你倒好,拖到哺寵時才來——沒聽見四下敲臼聲?”

“是我混賬。”林燼垂著眼,又往前欠了欠身,聲音放得軟軟的,刻意壓下了多余的辯解,“確實是記岔了時辰,往后定在窗臺上擺塊響石,敲臼聲一落就醒,絕不再誤事。”

石蔓哼了一聲,轉身說道:“跟我來。”

她腳步沒停,冷聲道,“正好帶你去坊市認認路,省得下次換個石杵都找不著地方,還得讓全部落等你一個。”

兩人剛走到部落中心的空地邊緣,就聽見坊市方向傳來喧鬧——此時正是哺寵時,敲臼的四下聲響剛落沒多久,啟獵時出發的獵手們正陸續歸來。

遠遠便見幾個壯實的族人背著半大的野豬,石背蟾趴在他們身旁,正伸長舌頭卷食手里的酸漿果;

坊市設在部落中心的空地上,攤位一溜排開,武器區域擺著的卻全是磨得發亮的石器。

石矛的矛頭是深綠的孔雀石,表面泛著釉光的紋路像浸在水里的樹葉,矛桿纏著赤紅的瑪瑙碎塊,握在手里暖乎乎的;石匕首的刃口是墨黑的黑曜石,刃尖泛著冷光,刀柄嵌著橙黃的黃蠟石片,陽光掃過像落了片蜜色的星子。

林燼捻了捻衣角下藏著的銅刀邊緣,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對這些脆石武器的輕視,隨即換上副亮晶晶的眼神,湊到石蔓身邊,聲音里帶著刻意裝出來的雀躍。

“哇,這兒的武器都好漂亮呀!”

他伸手虛虛碰了碰孔雀石矛的紋路,指尖卻在觸到石面的前一刻收了回來,一臉天真無邪,“這綠石頭上的花紋跟畫似的,還有這黑石頭匕首,亮得能照見人影,你們部落的手藝也太巧了吧?”

石蔓斜睨他一眼,眉峰挑得更高,語氣里的冷淡裹著點不易察覺的鄙夷。

“漂亮?你也就只看得懂漂亮了。這些石頭的厲害處,哪是你這外鄉人能瞧明白的。”

林燼立刻擺出更驚訝的樣子,眼睛瞪得圓圓的:“啊?難道它們不光好看,還特別厲害?”

他像是被勾起了好奇心,順勢從腰間皮囊里摸出一把銅刀,刀身黃澄澄的,邊緣還帶著新打磨的毛邊,遞到石蔓面前時,還故意在刀背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清脆的響。

“那你看我這個?上次獵野豬,一刀就劃開了它的厚皮,干啥都利索,對付野獸也挺管用呢。”

石蔓掃了眼那片黃澄澄的東西,嘴角勾起抹毫不掩飾的嘲諷:“也就你們這些沒見過真東西的外鄉人,才把這軟乎乎的玩意兒當寶貝。”

“軟?”林燼捏著銅片晃了晃,“這可是能敲開石頭的。”

“那是你沒見過真正的利器。”石蔓彎腰從旁邊攤位拿起把匕首,木柄上纏著獸皮,黑曜石刃片泛著幽幽的光,“你覺得這把怎么樣?”

林燼湊近打量,見刃口磨得極薄,卻透著股脆勁,便說道:“這黑曜石看著鋒利,但一碰硬東西就崩口,應該是切肉的吧。”

石蔓眼神一厲,把匕首往石桌上一放:“哼,切肉的?信不信我用它削了你這破刀?”

林燼臉上還掛著方才那副天真的笑,語氣卻帶了點促狹的好奇:“聽你這么說,這石頭武器是真厲害呀?”

“那要不你試試?”他把銅刀往石桌上一放,刀柄朝著石蔓,“你瞧,我這刀看著黃澄澄軟乎乎,其實結實著呢。前兒天還不小心磕在燧石上,也就蹭掉點浮銹,連個豁口都沒留。你要是能劃開個印子,我就信你說的,把它送給你當靶子玩?”

“不必送,當靶子,這破銅片還差了點意思”

話音剛落,石蔓接過銅刀的瞬間,右臂的紋身忽然微微發亮——林燼這才注意到她前臂外側那片灰褐紋路,是細蛇盤著石塊,蛇眼處的綠點像兩顆凝住的露珠。

沒等他反應,石蔓握著匕首的手已經揮了下來,只聽“嗤”的一聲輕響,那片銅刀竟像塊軟木似的被削下一角,斷面齊整得像用尺子量過。

林燼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這怎么可能?”他清楚記得,黑曜石刀別說切銅,碰一下鐵砧都得缺個口。

石蔓收起匕首,揚了揚手臂,紋身上的蛇頭似乎比剛才抬得更高了些:“見識到了?”

她點了點前臂,“我們石紋族從出生就有這‘纏蛇抱石’的初始紋,是大祭司親手刻的,能防著毒蟲的小打小鬧。”

“那剛才……”林燼指著她的手臂,“你的紋身亮了。”

“那是二紋的力量。”

石蔓說著,紋身的范圍似乎擴大了些,石塊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蛇鱗紋,“等血脈覺醒,初始紋會自己長開,不光能扛住毒蟻酸那樣的狠東西,握著石器的時候,紋力能順著蛇鱗紋鉆進石頭骨縫里。”

“你瞧這黑曜石,本就帶著天然的堅紋,跟我紋里的蛇鱗還算對得上脾氣,我紋力一引,能把黑曜石的硬度和韌性永久提高至你們說的青銅那個程度,而且力氣也能漲一大截。”

“紋級越高,能淬煉到的程度就越好,市場賣的大都是沒淬煉過的石頭,所以主要看打磨技術。”

她掂了掂手里的黑曜石匕首,“嘿嘿,所以你那銅片軟得跟泡了水的樹皮似的,真撞上我這匕首,可不是跟切豆腐一樣?”

石蔓見林燼仍兩眼茫然,索性收起匕首,轉身往攤位深處走了兩步,指尖掃過一排堆疊的石器,聲音冷清清的,倒像是在給后輩上課。

“你當部落里選石頭只看硬不硬?每種石頭都有它的性子,得看跟什么對得上,更得看能不能接得住紋力。”

她指著旁邊一根插在木架上的石矛,矛頭是塊泛著暗綠光澤的孔雀石,矛桿纏著幾圈赤紅的瑪瑙碎塊。

“這孔雀石和我契合度最高,它硬度才四,可它石性里帶股子滑韌勁兒,若經紋力一催,石紋能跟我紋里的蛇游水似的轉,把沼澤里的腐水酸氣擋在外面。”

“上次去黑泥沼獵水獸,族里小子把這矛戳進泥潭,三天撈出來,矛頭連點銹跡都沒沾——換了黑曜石矛,石性太剛,經不住酸水蝕,早被啃得坑坑洼洼了。”

她指了指孔雀石表面的紋路,“你看這石紋跟水波似的,紋力順著紋路走,能讓矛頭在泥里鉆得更順,不像你那銅片,沾了爛泥就發沉,怎么揮得動?”

說著又轉向另一處攤位,那里擺著些巴掌大的黃蠟石片,邊緣磨得圓潤,嵌在各式石器的刀柄上。“這黃蠟石軟,刻起來省勁,更要緊的是石心暖,能蓄住二紋的紋力。”

她拿起一把黃蠟石柄的石刀,撫摸著石面,“握刀時,紋力順著石柄往里滲,能讓掌心的汗不粘手,雨天打獵也穩當。族里的草藥師更愛用它做碾藥杵”

林燼忽然想起前幾日見石葉碾藥,那姑娘手里握著的石杵正是這橙黃的黃蠟石制成。

他當時還暗笑,部落里的姑娘家果然偏愛這些鮮亮顏色,連碾藥的家伙都要挑好看的。

此刻聽石蔓提起“草藥師更愛用它”,才驚覺自己那點想法有多淺陋。

“黃蠟石的暖勁經紋力裹住草藥,碾鮮藥時能護住藥汁里的生氣,不像黑曜石那樣冷硬,會凍僵草藥的活氣。你當這橙黃的顏色是白來的?它本就跟太陽的性子近,紋力一催,暖勁能順著石紋滲進藥泥里,敷在傷口上都帶著溫乎勁兒,好得快。”

他低聲喃喃“我前幾日見石葉用這黃蠟石杵碾藥,還以為是她瞧著顏色鮮亮才選的,沒想到……”

話沒說完,卻已足夠明白——那些被他當作“花哨”的顏色,原是石紋族與石頭相處了不知多少代才摸透的性子,是紋力與石性相契的印記,哪里是他這外鄉人憑著一眼就能看透的。

角落堆著些靛藍的青金石碎塊,大小不一,被穿成串掛在木桿上。“青金石石性散,石縫里藏著細碎的氣脈,若八紋的族人握著它,紋力能順著石紋牽出周圍的巨石子——拋出去時石片紛飛,倒像你們用的那種‘散彈槍’,一顆彈丸炸成無數小粒。”

林燼指尖剛觸到一塊棱角鋒利的碎塊,聞言猛地一頓,眼睛微瞇。

散彈槍……這詞從世代居于雨林人口中說出來,實在太突兀。

他不動聲色地掃過石葉平靜的側臉,見她正專注地將碎塊按色澤分類,語氣里毫無異常,倒像是在說“石背蟾的黏液能入藥”般尋常。

石蔓扯下一串,晃了晃,碎塊相撞發出清脆的響,“上次圍獵長牙獸,大祭司用青金石串引著巨石炸了那畜生的腦袋,我們根本都不需要動手。”

石蔓輕輕一揮,周圍一兩塊黃豆大小的碎石浮在半空。

“它這藍汪汪的顏色,本就跟天上的流云對得上,我的紋路與它不搭,但紋力一牽,不傷人卻能攪得敵人沒法子專心,而且能牽引細沙,用于偵查。”

最后她指了指攤位最邊的粉白方解石,幾塊被鑿成了小鑼似的形狀,邊緣薄得透亮。

“方解石脆,敲一下能響三里地,族里用它當信號石。”

她拿起一塊,用指關節一叩,果然發出叮咚的清響,比獸骨哨子亮脆得多。

“它石紋直,用四紋的紋力順著紋路走,能把聲音送得老遠。遇著山洪或是猛獸襲營,敲這方解石鑼,半個部落都能聽見。別看它軟,經紋力提純后,石心的脆勁全聚在邊緣,敲上百次都不會裂”

“它的本事,藏在這能傳聲的石紋里,紋力一催,比你那大聲亂喊管用多了。”

石蔓轉身時,前臂的紋身正隨著她的動作微微發亮,蛇眼掃過那些五顏六色的石頭,像是在跟老相識打招呼。

“每種石頭都有它的活路。”

她語氣里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驕傲,“就像我們的紋身,不是只懂硬扛,得知道哪種石頭該用在哪處,才不算白長了這‘纏蛇抱石’的紋。”

林燼望著那些被紋力“喂活”的石頭,忽然覺得自己先前的認知,簡直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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