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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濁浪驚濤 孤雁穿雨至 濁浪暗涌生

冰冷的雨絲,如同綿密不絕的銀針,刺穿著江陵府災后瘡痍的街道。泥濘深處,散落著被洪水遺棄的破敗家什、斷裂的梁木,無聲訴說著不久前的浩劫??諝饫飶浡葰?、淤泥腐敗的氣息,還有一種無形的、令人心頭沉甸甸的壓抑。

普渡寺后門一條僻靜的小巷深處,一處不起眼的、掛著褪色“米”字幌子的鋪面。這里表面是間小糧鋪,實則是江陵丐幫一處隱蔽的聯絡點。鋪內狹窄,彌漫著陳米和潮濕木頭混合的氣味?;椟S的油燈下,魯大洪煩躁地踱著步,沉重的腳步在木地板上發出悶響。林昭盤膝坐在角落,閉目調息,臉色依舊凝重。岳錚則靠墻而坐,臉色蒼白,眉頭緊鎖,努力平復著體內依舊滯澀、隱隱作痛的撼岳真氣。趙承宗躺在鋪著草席的簡陋床鋪上,呼吸微弱,身上蓋著幾層破舊卻厚實的棉被,但昏迷中依舊不時發出痛苦的低吟,眉宇間凝結著一層淡淡的青氣。

“娘的!那幫狗崽子!”魯大洪猛地停下腳步,一拳砸在旁邊的米袋上,粉塵簌簌落下,“玄悲大師就這么被他們帶走了?玉璽也…趙老哥還躺在這半死不活!老子真想提刀追到那狗屁官驛去,殺他個人仰馬翻!”

“魯大哥,冷靜!”林昭睜開眼,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玄悲大師自有分寸。我們若貿然行動,只會授人以柄,陷大師于險境。眼下最要緊的,是保住趙東家的性命,他是唯一知道水下詳情的人?!?

“保住性命?怎么保?”魯大洪指著趙承宗,又急又怒,“你看他這樣子!那郎中灌了兩碗藥下去,屁用沒有!寒氣還在往里鉆!再這么下去,神仙也難救!”

岳錚的目光落在趙承宗身上。即便隔著幾步遠,他也能隱隱感覺到趙承宗體內那股殘留的、與玉璽同源的陰寒邪氣,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這股寒氣,與他體內躁動不安的坤元之力隱隱呼應,帶來陣陣煩惡感。他嘗試運轉撼岳真氣去壓制,經脈卻傳來刀割般的滯澀痛楚,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就在這時,鋪面的門板被輕輕叩響。

篤、篤篤、篤。

三長兩短,節奏清晰而特殊。

屋內三人瞬間警覺!林昭的手按上了劍柄,魯大洪抄起了靠在墻邊的鬼頭刀,岳錚也強撐著站直了身體,目光銳利地盯向門口。這不是丐幫慣常的聯絡暗號!

“誰?!”魯大洪壓低聲音,如臨大敵。

門外沉默片刻,一個清冷、平靜,仿佛能穿透雨幕的女聲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江南孤雁,循酒香而至?!锵恪笤?,郎泉入喉一線寒,可曾驅散水底三分冷?”

這聲音……這暗語?!

岳錚瞳孔驟然一縮!他猛地想起初遇時,在那艘被追殺的烏篷船上,那個驚鴻一瞥的清麗身影,以及分別時她留下的那句模糊聯絡口訣!是她!柳蟬衣!

“是柳姑娘!”岳錚脫口而出,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林昭和魯大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異。林昭微微點頭,魯大洪這才放下鬼頭刀,警惕地拉開一條門縫。

風雨裹挾著濕冷的空氣涌入。門外,站著一個纖細的身影。她穿著一身便于行動的深青色勁裝,外面罩著一件同樣顏色的油布雨披,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略顯蒼白的唇。雨披上雨水淋漓,腳下的布鞋沾滿了泥濘。她整個人仿佛剛從水里撈出來,帶著長途跋涉的風塵與寒意,卻站得筆直,如同一株在風雨中堅韌的翠竹。

正是柳蟬衣。

她迅速閃身進屋,魯大洪立刻關緊門板,插上門栓。柳蟬衣這才掀開兜帽,露出一張清麗絕倫卻難掩疲憊的臉龐。她的發髻有些松散,幾縷濕發貼在光潔的額角和臉頰,眼眸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清亮、冷靜,深處卻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色。她的目光第一時間掃過屋內,在岳錚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掠過他緊捂的右臂,隨即落在了昏迷的趙承宗身上。

“岳少俠,林大俠,魯舵主?!绷s衣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清冷,但少了門外的疏離,多了幾分凝重,“我循著千機門特有的‘墨磷粉’標記和城中異常調動,找到‘十里香’,又發現了丐幫留下的緊急聯絡指向這里。情況如何?玉璽呢?這位是?”

她的語速很快,條理清晰,顯示出極強的應變能力。

“柳姑娘,你來得正好!”岳錚強壓下體內真氣的不適,幾步上前,聲音帶著急切,“玉璽…被一隊自稱奉旨查驗的神秘鐵騎帶走了,玄悲大師也一同被‘請’去了官驛。這位是趙承宗趙東家,就是他冒死從江底撈出玉璽,身受重傷,體內還殘留著玉璽的邪寒之氣!我們束手無策!”他快速將“老龍口”撈璽、鐵騎對峙、玄悲封印以及趙承宗重傷的情況簡述了一遍。

柳蟬衣秀眉微蹙,快步走到趙承宗床邊。她并未立刻號脈,而是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巧的、油布包裹的皮囊中,取出一個更小的青玉瓷瓶,拔開塞子。一股極其濃郁、清冽中帶著醇厚窖藏氣息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蓋過了屋內的米霉味和潮濕氣!這香氣純粹、凜冽,卻又有著安撫心神的力量,正是頂級“郎泉燒春”的獨特韻味!

“十年陳的‘燒春’原漿?”魯大洪嗅到酒香,眼睛一亮,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這酒在市面上可是有價無市的寶貝!

柳蟬衣沒有理會,她小心翼翼地倒出幾滴琥珀色的酒液在指尖,然后輕輕涂抹在趙承宗的人中、太陽穴和心口位置。酒液觸及皮膚,趙承宗緊鎖的眉頭似乎微微舒展了一絲,呼吸也稍顯平穩了一點。

做完這些,柳蟬衣才伸出三根纖長的手指,輕輕搭在趙承宗冰冷的手腕上。她的指尖微微泛著玉色光澤,顯然蘊含著精純的內力。她的神情專注而凝重,屏息凝神,細細感受著指下那微弱而紊亂的脈搏。

屋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淅瀝的雨聲和趙承宗微弱的呼吸。岳錚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柳蟬衣,屏住了呼吸。

良久,柳蟬衣收回手指,眉宇間的凝重又加深了幾分。

“傷勢極重。”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內腑被巨大水壓震傷多處,經脈亦有撕裂。最麻煩的是,一股極陰寒的邪氣盤踞在心脈和肺腑之間,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生機,阻礙氣血運行。尋常藥物,根本奈何不得這邪氣分毫。若非這位趙東家本身水性極佳,體質強健,又似乎修有某種獨特的調和氣息的法門,加之這郎泉酒吊住了一絲心脈元氣,恐怕……”她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那…那怎么辦?”魯大洪急道,“柳姑娘,你可有法子?”

柳蟬衣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趙承宗那只曾觸碰過玉璽的右手上。那只手的手指關節處,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皮膚干癟,仿佛被瞬間抽干了水分,又像是被極寒凍傷,與周圍完好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手,指尖在那些青紫色的傷痕邊緣輕輕按壓、探查。

“這寒氣…好生詭異霸道?!绷s衣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不僅蘊含至陰至邪的腐蝕之力,似乎還摻雜著一種…古老的怨念和詛咒?與我所知的任何寒毒、陰煞功都不同。而且…”她湊近仔細嗅了嗅趙承宗指尖的傷痕,秀眉蹙得更緊,“除了那邪寒之氣,似乎還有一種極淡的…金屬銹蝕混合著某種奇異香料焚燒后的殘留氣息?”

岳錚心中一動:“柳姑娘,趙東家昏迷前曾模糊提及,他在水下除了玉璽,還摸到一塊非金非玉的冰冷令牌!莫非是那令牌…”

“令牌?”柳蟬衣眼神一凝,“具體形容?”

岳錚搖頭:“他只說冰冷,非金非玉,刻有紋路…詳情未知?!?

柳蟬衣沉吟片刻,果斷道:“當務之急是穩住他的傷勢,驅散部分邪氣,爭取讓他清醒過來!郎泉酒性烈而正,蘊藏一絲地火之精,恰是這等陰寒邪氣的克星之一。我需要以酒為引,金針渡穴,強行激發他體內殘存的元氣,驅趕心脈附近的寒氣。但這過程兇險萬分,需有人以內力護住他心脈,以防邪氣反撲或元氣潰散!”

她的目光掃過林昭和魯大洪,最后落在岳錚身上:“岳少俠,你體內真氣雖滯澀,但沉凝厚重,且似乎…對這邪氣有所感應?由你以內力護住趙東家心脈最為合適。林大俠,魯舵主,請為我護法,任何人不許打擾!”

林昭毫不猶豫:“好!”立刻持劍站到門后,凝神戒備。魯大洪也提起鬼頭刀,守在窗邊,虎目圓睜。

岳錚深吸一口氣,壓下經脈的刺痛,走到床邊盤膝坐下。他將右掌輕輕按在趙承宗的心口位置,掌心微沉,一股沉凝厚重的撼岳真氣,小心翼翼地、如同背負千鈞巨石般,艱難地渡入趙承宗體內,緩緩包裹住他那顆在寒氣侵蝕下微弱跳動的心臟。

柳蟬衣不再多言,神色肅穆。她迅速解開趙承宗的上衣,露出精瘦卻布滿水銹和傷痕的胸膛。又從皮囊中取出一個扁平的烏木針盒,打開,里面是長短不一、細如牛毛的金針。她拈起最長的一根金針,在油燈火焰上迅速燎過,隨即蘸取了玉瓶中珍貴的“十年陳郎泉燒春”原漿。

琥珀色的酒液浸潤針尖,散發出更濃郁的醇香。

“開始了!”柳蟬衣低喝一聲,眼神銳利如電,手腕一抖!

嗤!

金針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酒液星芒,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刺入趙承宗心口正中的膻中穴!針身輕顫,發出細微的嗡鳴。

趙承宗身體猛地一顫!一股肉眼可見的淡青色寒氣瞬間從針孔周圍彌漫開來,帶著刺骨的冰冷!岳錚按在他心口的手掌一震,只覺得一股陰寒邪力如同毒蛇般反噬而來,瘋狂沖擊著他渡入的真氣!他悶哼一聲,臉色更白,卻咬緊牙關,將撼岳真氣催谷到極致,死死守住那道防線,如同濁浪中的礁石!

柳蟬衣動作不停,出手如風!第二針,蘸酒,刺入巨闕穴!第三針,鳩尾穴!第四針,神藏穴!…她認穴奇準,下針如神,每一針落下,都帶起一片青寒之氣,同時以金針為媒介,將蘊含在郎泉酒中的那一絲至陽至烈的“地火之精”渡入趙承宗體內關鍵竅穴!

屋內溫度驟降!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曳,明滅不定。趙承宗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皮膚下的青紫色如同活物般蔓延、掙扎。他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嗬嗬”聲,嘴角溢出帶著冰碴的黑色血沫!一股濃烈的陰寒邪氣與郎泉酒的醇厚陽剛之氣在他體內激烈交鋒、對抗!

柳蟬衣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她眼神專注,沒有絲毫慌亂。她雙手翻飛,金針起落,或捻或提,如同在彈奏一首無聲的、生死攸關的樂章。偶爾,她還會在趙承宗幾處大穴附近快速點按,手法精妙,引導著郎泉酒力和岳錚的真氣,對那股頑固的邪寒之氣進行圍追堵截。

岳錚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他不僅要抵抗邪氣的反撲,還要小心控制著自己那并不順暢的真氣,以免傷及趙承宗脆弱的經脈。每一次邪氣的沖擊,都讓他經脈劇痛,如同被無數冰針攢刺。豆大的汗珠從他額角滾落,后背衣衫盡濕。但他始終沒有退縮,掌心的撼岳真氣如同磐石,死死地護住那微弱的心脈之火。

時間在緊張的施救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柳蟬衣刺下了最后一針——蘸滿酒液的金針,精準地刺入趙承宗頭頂的百會穴!

嗡——!

趙承宗身體猛地向上弓起,如同離水的魚!一股濃烈的、帶著腥臭味的黑氣從他七竅中狂涌而出!同時,他皮膚上那些猙獰的青紫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噗!”趙承宗噴出一大口烏黑腥臭、夾雜著冰渣的淤血!

隨即,他身體一軟,重重跌回床鋪,但呼吸卻陡然變得粗重而順暢了許多!臉上那層死灰般的青氣消散了大半,雖然依舊蒼白虛弱,卻不再是瀕死的模樣!

柳蟬衣迅速起針,動作快得只見殘影。她長長舒了一口氣,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顯然消耗巨大。她看向岳錚:“可以了,岳少俠?!?

岳錚如釋重負,緩緩收回手掌。一股強烈的疲憊和經脈的刺痛瞬間襲來,讓他眼前發黑,幾乎坐立不穩。但他強撐著,看向趙承宗。

只見趙承宗眼皮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終于,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是渙散而迷茫的,如同隔著一層濃霧。過了幾息,那層迷霧才漸漸散去,露出劫后余生的驚悸與深深的疲憊。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床邊的柳蟬衣、岳錚,又看向門口警惕的林昭和魯大洪,最后,他的視線落在了自己那只青紫色尚未完全褪去的右手上,瞳孔猛地一縮,仿佛想起了什么極其恐怖的事情。

“水…水下…”趙承宗的聲音嘶啞干澀,如同砂紙摩擦,“…那玉璽旁邊…還有…還有東西!”

與此同時,距離糧鋪兩條街外,一處被洪水泡塌了半邊的廢棄酒樓屋頂。

一個幾乎與傾斜的瓦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伏在那里。他穿著一身緊貼身體的灰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細長、陰冷、如同毒蛇般的眼睛。雨水順著他緊貼頭皮的帽檐滑落,他卻渾然不覺,目光如同釘子般,死死鎖定著遠處那條僻靜小巷深處、那間掛著“米”字幌子的鋪面。

正是影閣負責追蹤的頂尖好手——“影狐”。

他微微側頭,似乎在傾聽著什么。一只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翅膀近乎透明的奇異小蟲,正停在他耳廓邊緣,細長的觸須高頻顫動著,傳遞著只有他能“聽”懂的信息。

“千機門的‘墨磷粉’…郎泉燒春的獨特氣息…還有一股…剛被強力驅散的陰寒邪氣波動…”影狐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殘忍的弧度,細長的眼睛瞇了起來,閃爍著算計的精光。

“找到你們了…還有那只漏網的‘孤雁’…”他無聲地低語,如同毒蛇吐信。他的指尖,捻著一枚細如牛毛、淬著幽藍光澤的毒蒺藜,在冰冷的雨水中,散發著淡淡的、如同腐爛水草般的腥甜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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