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正在歸途中的人們,對此一無所知
- 末世:這份榮光我不會獨享
- 砵蘭街東叔
- 4443字
- 2025-08-09 20:24:13
劉歡向前踏了半步,軍用膠鞋踩在混合著泥土與血污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沒有敬禮,因為他知道自己還不夠格,但他挺直了腰桿,那是他今天在尸山血海中重新找回的、屬于一個男人的脊梁。
“報告指揮官,”他的聲音沙啞,仿佛被砂紙打磨過,但每一個字都異常清晰、沉穩,“民兵隊,完成任務。
商業街內所有已擊斃目標,腦核已全部取出。共計普通型喪尸腦核五百一十三枚,無一遺漏。請您……檢閱。”
他說完,側過身,讓開了身后那堆積如小山的、裝滿了戰利品的戰術背包。
在探照燈雪亮的光柱下,那些背包的縫隙里,隱約透出灰白或暗紅的微光,仿佛一堆價值連城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礦石。
五百一十三枚。
這個數字,讓旁邊正在清點彈藥的陳澤文和李龍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投來了驚訝的目光。
他們知道清掃一條街會有收獲,但沒想到這群看上去弱不禁風的“菜鳥”,居然真的能把活兒干得這么干凈利落。
竇歡的目光,從那些背包上移開,落回到劉歡那張沾滿了污垢、卻前所未有堅毅的臉上。他看到了劉歡眼中的疲憊、后怕,以及更深處,那一點被小心翼翼藏起來的、渴望得到認可的火苗。
他沉默了片刻,這片刻的沉默,對劉歡而言,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然后,竇歡緩緩地點了點頭,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卻仿佛帶著一股能夠撫平人心的力量:“做得不錯。你們用行動證明了,你們是值得信賴的同志,是營地里一支可以依靠的力量。”
一句“做得不錯”,一句“值得信賴的同志”。
沒有慷慨激昂的褒獎,沒有虛偽客套的空話,但就是這平平淡淡的肯定,像一股暖流,瞬間沖垮了劉歡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他的眼眶猛地一熱,幾乎要當場落下淚來。
從一個在末世里茍延殘喘、靠著小聰明換取生存資源的普通學生,到一個被指揮官親口承認的“同志”,這中間的距離,隔著的是一條血流成河的街道,是上百具猙獰可怖的尸體,是足以將正常人逼瘋的恐懼與惡臭。
他做到了。他和他的弟兄們,挺過來了。
“光榮我不會一人獨享,”劉歡下意識地挺起胸膛,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這是……這是我們民兵隊全體弟兄的功勞!也是指揮官您……您給我們的機會!”
竇歡看著他那副激動又認真的模樣,眼神柔和了一瞬。他能看出來,劉歡這句話,并非平日里那種投機取巧的場面話,而是發自肺腑。
“傷亡情況如何?”竇歡話鋒一轉,平靜地問道。
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劉歡心中的火焰。他臉上的激動與自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重與愧疚。
“報告指揮官……我們……我們這邊,有兩名隊員受傷了。”他低下頭,聲音也隨之低沉下去,“都沒有生命危險,但……”
“說。”竇歡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聽不出喜怒。
“一個叫張偉,是……是在用工兵鏟撬開一具喪尸頭骨時,那具喪尸的身體突然抽搐了一下,手抓到了他的胳膊。雖然隔著雨衣,但還是被指甲劃出了一道口子,破了皮,見了血。”劉歡的聲音里充滿了懊惱,“是我……是我之前強調得不夠,他以為那具喪尸腦袋都被打爛了,就肯定死透了,放松了警惕。”
這是一個典型的、血的教訓。在末世,任何一絲一毫的僥幸,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
“另一個呢?”竇歡繼續問。
“另一個叫孫浩,是在搬運尸體的時候,腳下被血污滑倒了。不巧的是,他摔下去的地方,正好有一具被打碎的怪物骨骸,一截斷裂的肋骨,像刀子一樣,直接扎進了他的大腿。傷口很深,流了很多血。”
竇歡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他沒有像劉歡預想的那樣,勃然大怒,也沒有任何的斥責。
這種平靜,反而讓劉歡的心里更加沒底,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傷員在哪里?”
“已經按照您的吩咐,送到食堂后廚隔離起來了,李剛教官親自看著。”劉歡連忙回答。
“傷口處理了沒有?”
“處理了!我們帶了急救包,用雙氧水和碘伏反復清洗了傷口,也上了藥,包扎好了。那個被骨頭扎傷的,我們也檢查了,骨頭碎片都取出來了。”
竇歡點了點頭,這才開口,聲音依舊沉穩:“這件事,你們處理得很好。從發現傷情到隔離處置,流程是正確的。至于受傷,戰爭中沒有不死人的道理,第一次上真正的戰場,付出這樣的代價,已經是很小的損失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不遠處那些同樣滿臉緊張、豎著耳朵聽著這邊動靜的民兵隊員,繼續說道:“但是,這件事,必須嚴格保密。回到營地后,除了你們幾個當事人,我不希望有第五個人知道。就對外宣稱,他們在清理戰場的過程中,不慎扭傷或者拉傷,需要休養。羅文。”
“到!”羅文立刻上前一步。
“你記一下,等回到營地,從我們的戰利品中,劃撥一部分食物和藥品,作為對這兩名傷員的撫恤。要確保他們得到最好的治療和休養。”竇歡吩咐道,“另外,給所有參與今晚行動的民兵,記集體三等功一次,個人獎勵翻倍。”
“是!”羅文干脆地應下。
劉歡和周圍的民兵們都愣住了。他們本以為會迎來一場暴風驟雨般的訓斥,甚至是被取消剛剛到手的功勞,卻沒想到,等來的竟然是指揮官的諒解、安撫,以及……更加豐厚的獎勵。
這種賞罰分明、卻又充滿了人情味的處置方式,遠比任何嚴厲的懲罰,更能收攏人心。
“指揮官,這……”劉歡感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我之所以要保密,不是為了掩蓋你們的失誤。”竇歡看著他,眼神深邃,“而是為了保護你們。民兵隊,是營地未來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人民武裝力量的雛形。你們今天第一次亮相,就成功地完成了任務,這是一個非常好的開端,必須樹立起一個英勇、善戰、值得信賴的正面形象。如果讓營地里那些普通幸存者知道,連清理戰場這種‘沒有危險’的任務都會出現感染風險,只會制造不必要的恐慌,打擊所有人參與營地建設的積極性。這對于我們后續擴大隊伍、穩固人心的計劃,是極為不利的。”
竇歡的心中,思緒在飛速地運轉。
今天民兵隊的表現,讓他看到了這群由普通人組成的隊伍的潛力,也讓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了一個問題。
“我們的隊伍要發展,我們的事業要壯大,就必須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但是,團結不是靠強迫,不是靠抓壯丁。”他的腦海中,閃過偉人的論斷,“那樣建立起來的隊伍,是貌合神離的,是沒有戰斗力的。我們必須讓所有幸存者,是發自內心地、自愿地,想要加入我們,想要為這個新家園出一份力。”
“要做到這一點,我們就必須掌握輿論的陣地。宣傳工作,歷來就是我黨我軍的生命線。”
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營地里現在人心惶惶,信息閉塞,各種流言蜚語滋生。人們對于未來,充滿了迷茫和恐懼。他們需要一個聲音,一個權威的、能夠給他們帶來希望和方向的聲音。
廣播。
一個覆蓋整個營地的廣播站。
用它來播報每天的戰況,宣傳營地的政策,表彰先進的個人和集體,甚至可以播放一些鼓舞人心的音樂和故事。用這種潛移默化的方式,去凝聚人心,去塑造共識,去建立起所有幸E存者對于他和這支軍隊的絕對信任。
“看來,回去之后,要和羅老先生好好談談了。”竇歡心中暗下決定。這件事,必須盡快提上日程。
收回思緒,他看了一眼天色,對李龍下令道:“李龍,帶人去把商業街里所有清理出來的尸體,都集中堆到街口。汽油帶夠了嗎?”
“報告指揮官,夠夠的!”李龍拍著胸脯,嘿嘿一笑,“從加油站搞來的那幾桶,都還在車上呢!”
“很好。”竇歡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光,“堆好之后,一把火,給我全燒了。我不想明天一早,這該死的臭味,引來幾里地外的蒼蠅。”
這不僅僅是為了清潔,更是一道物理和心理上的防火墻。一場大火,可以將這里所有的污穢、病毒和死亡氣息,燃燒殆盡。同時,熊熊的火焰,也能在夜間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震懾那些潛伏在黑暗中的窺探者。
“是!”李龍領命,立刻帶著手下,以及部分已經緩過勁來的民兵,再次沖進了那片黑暗的街區。
半個小時后,商業街的入口處,一座由數百具喪尸和怪物殘骸堆積而成的、令人毛骨悚T然的尸山,已經成型。
李龍親自拎著兩個裝滿了汽油的鐵桶,像是在潑灑圣水一般,將黃澄澄的液體,均勻地澆在了尸堆的每一個角落。濃烈的汽油味,瞬間壓倒了血腥和腐臭,在夜風中彌漫開來。
“指揮官,可以了!”李龍遠遠地喊道。
竇歡站在指揮車旁,從口袋里拿出一支防風打火機。他沒有讓任何人代勞,而是親自走上前去。
“咔噠”一聲,一簇橙黃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躍而出,映照著他年輕而冷峻的臉龐。
他隨手將打火機,扔向了那座浸透了汽油的尸山。
“呼——!”
火苗與汽油接觸的瞬間,一條火龍,猛地從地面騰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下一刻,整座尸山,都被瞬間點燃。
熊熊的烈焰,如同貪婪的巨獸,瘋狂地吞噬著那些扭曲的肢體和破碎的血肉。火焰高達十幾米,將半個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紅。尸體中的油脂,在高溫下發出了“噼里啪啦”的爆響,黑色的濃煙,夾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臭,直沖云霄,形成了一道猙獰的煙柱。
一道炙熱的、扭曲的、散發著死亡與毀滅氣息的火墻,橫亙在了商業街的入口。
所有人都被這壯觀而又恐怖的景象,震懾得說不出話來。火焰在他們的瞳孔中跳動,溫暖的火光,驅散了夜的寒意,卻也帶來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全體上車,準備撤離!”
竇歡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刻的寂靜。他轉過身,沉重的軍靴,踏著被火光拉長的影子,第一個登上了那輛如鋼鐵巨獸般的指揮車。
戰士們和民兵們,也紛紛從震撼中回過神來,迅速而有序地登上了各自的車輛。引擎的轟鳴聲,再次響起,匯成一股鋼鐵的交響。
車隊緩緩啟動,繞過了那堵燃燒的火墻,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移動的陰影。
透過車窗,劉歡回望著那片沖天的火光,以及火光后方那片被濃煙籠罩的、影影綽綽的建筑輪廓。那里,曾是讓他恐懼、讓他崩潰的地獄,但現在,那里也成了他蛻變成長、贏得榮譽的見證。
他的心中,百感交集。
車隊在顛簸中,逐漸駛離了這片是非之地,朝著幸存者營地的方向,疾馳而去。那道巨大的火墻,在他們身后,漸漸變成了一個渺小的、明亮的光點,最終,消失在黑暗的盡頭。
一切,似乎都已塵埃落定。
然而,就在車隊消失在遠方的道路上之后。
在自強樓對面,那片與學校一墻之隔的山林邊緣,一棵巨大的、枝繁葉茂的樟樹頂端,最濃密的陰影里。
一雙眼睛,悄無聲息地睜開了。
那是一雙,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仿佛燃燒著地獄業火的猩紅眼眸。
這雙眼睛,冷漠地注視著那道漸漸熄滅的火墻,注視著那片狼藉的戰場。它的目光中,沒有同類死亡的悲傷,也沒有計劃失敗的憤怒,只有一種近乎于絕對零度的、冰冷的理智與審視。
它看到了人類武器的威力,看到了人類戰術的協同,也看到了人類在面對威脅時,那種不計代價、也要將危險徹底抹除的決心。
它在學習,在分析,在記憶。
片刻之后,那雙猩紅的眼眸,緩緩轉向了車隊離去的方向。黑暗中,它那龐大而矯健的身影,輪廓模糊,卻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嘰……”
一聲微不可聞的、充滿了怨毒與狡黠的輕鳴,從它的喉嚨深處發出。
下一刻,它龐大的身軀,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從數十米高的樹冠上一躍而下,落地時,甚至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仿佛一片飄落的樹葉。
緊接著,它四肢并用,身體壓得極低,如同一道貼著地面滑行的、無聲的紅色閃電,以一種遠超之前那些同類的、更加迅捷而隱蔽的速度,循著車隊留下的輪胎印記,悄然無聲地,跟了上去。
夜色,深沉如海。
新的威脅,已然上路。而滿載著勝利的喜悅與未來的希望。
正在歸途中的人們,對此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