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江湖債,江湖還
- 大唐江湖錄,劍道我獨行
- 多多愛喝水
- 2104字
- 2025-08-20 11:57:46
刀氣至剛,琴音至柔。
可劈開山岳的刀氣,卻劈不開繞指般的琴音。
無名刀客鐵塔般的身軀微微顫抖,喘息逐漸粗重。
虞秀姚懷抱疏桐琴,如在家中似的自然,纖細的五指或挑或按,琴音不再是利刃,而是化為了無形的繩索,束縛著刀氣。
只看了一眼,裴湛就知道刀客敗了,他離虞秀姚還有很遠的距離。
“前輩,抓活的。”
虞秀姚望了裴湛肩上的康同泰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倏然,琴音高亢入云。
裴湛只覺腦中一陣刺痛,強大的氣勁逼面而來。
沖向裴湛的僅是余波,首當其沖的是刀客,琴音破腦而入,狠狠絞纏著他的神識。
刀客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目光陡然渙散,握在手中的刀隨之松開少許。
琴音緊隨而上,彈到持刀的手腕上。
哐當!
刀落的聲音將刀客從茫然中喚醒,他沒有撿刀,而是縱身一躍,飛向停在洛河上的一條漁船。
裴湛哪會容許他逃掉,指劍瞬息斬出,人也跟著踏出,接住一頭栽下來的刀客,落到船頭。
香風撲面,虞秀姚跟著落到船頭,緩步走進船艙。
“船上無人,或許就是他們的船。”
裴湛將唐同泰和刀客扔進船艙,望望天色,沉聲道:“前輩,天色將亮,你現在離開吧。”
“琴音傷了他手上經脈,短時間內他無法動刀。”
“多謝前輩。”
虞秀姚抿了抿頭發,幽幽說道:“你囚禁了駱賓王的指劍,無須妾身出手,你也可以將他斬于劍下,是妾身小看了你。”
“若無前輩出手,我少不得與他大戰一場,鹿死誰手還說不定。”
“妾身雖年長你許多,這聲前輩當真受不起。”
裴湛從善如流,叉手一拜:“七郎見過秀姐。”
虞秀姚回了一禮,笑道:“七郎自己小心,我就不回世味客棧辭行了,艷妹那里請替我致歉。”
疏桐流響名聲遠揚,琴音造成的傷口又太特別,只要一查那些護衛的尸體,便知出現在唐宅的人是她,避而不見,是不想牽連到世味客棧。
她如此做法,只怕是存了提前離開洛陽的念頭,原定給她亡夫的法事,也得跟著取消。
裴湛心中甚感愧疚,“秀姐此去,山高路遠,亦須珍重。”
“有緣再見。”
話音未落,驚鴻影逝,船頭只余裊裊香風。
遠處漸漸亮起了燈火,馬蹄聲朝著玉雞坊滾滾而來。
裴湛眼中閃過一抹冷意,足下輕點,漁船疾沖出去,如一支離弦的箭,瞬間駛出數里。
紫微宮大興土木,三省六部的諸多衙門都搬了出來,金鱗衛最省心,直接搬進了金鱗閣。
自金鱗武決之后,金鱗閣再無人看守,成了神都一景,供游人登閣賞玩。
現在又成了金鱗衛的辦公衙門,游人與商賈全部被驅散,朝中無人敢打擾這些桀驁難馴的江湖人,因而此地十分冷清。
裴湛借著夜色的掩護,扛著唐同泰和刀客來到金鱗閣,攀著各層環廊,直上七樓閣頂。
將兩人扔到地板上。
唐同泰還在昏迷中,刀客不知什么時候醒了,一雙牛眼望著裴湛,嘴里發出桀桀冷笑:
“小小金鱗衛,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這么激動,否則你傷口的血流得更快。”
裴湛那道指劍斬在刀客的后背,離心臟只有半寸之遙,血糊了一身,還在不斷往外涌出。
“你可知法爺替誰辦事,就不怕天后誅了你九族!”
連武承嗣的名號都不報了,直接扯上武則天這面大旗,顯然他清楚自己面對的是什么。
江湖債,江湖還,這很容易。
不容易的是桃花村兄弟的死因,死因不明,三兄弟就永遠背著黑名。
背井離鄉多年,或許他們在桃花村已經沒有親人了,又或許還有年邁的父母,遠房的親族,少年時代互許過情意的姑娘。
這些人,定然期待著他們回去。
就算人不能回去,骨頭和魂魄回去也是好的。
“我只想給那幾人一個魂歸故里的理由。”
“什么人?”
“洛水獻碑的頭一天夜里,你是不是殺了三個不良人?”
刀客恍然大悟,接著又笑起來:“莫非你是為那幾個廢物找上我們的?”
裴湛平靜問道:“為何殺人?”
“滅口唄,就像你今天晚上做的一樣。”
“你承認就好。”
啪啪啪!
樓梯口傳來鼓掌聲,來俊臣走了上來,笑道:“裴大人好手段,哪里需要下官出手。”
“那艘船上有兩人,我想知道另外一人是誰。”
刀客仍是冷笑:“殺三個廢物,法爺只用了一刀,何須別人幫忙。”
裴湛對來俊臣點了點頭:“那個人有沒有出手我不管,我只需要知道那人是誰,以及是誰指使的唐同泰。”
盯著遠遠超出尋常人體形的刀客,來俊臣就像禿鷲嗅到了腐尸的氣息,興奮得直搓手。
“手腕與胸腔兩處重傷,血流不斷,仍是中氣十足,莫非是先天境武者?”
“你沒有看錯。”
“裴大人,下官最喜歡審訊高手,高手不容易死,正好把下官研制的十大刑罰嘗試一遍,若他能扛過去,說明下官的刑具還不完善,可以加以改進。”
來俊臣的聲音明明很興奮,可閣樓中卻彌漫起一股寒意。
刀客意識到了眼前的境況不對,他大叫起來:“你們不能動我,我是武承嗣的人!”
來俊臣一把扯下他的幞頭,露出一個光禿禿的腦袋,頭頂留有六個深褐色的戒疤,從顏色與數量可以看出,他出家至少有十年以上。
“天后信佛,現在遍大街都是僧人,都想學薛禪師一步登天。”
來俊臣嘲笑道,抬腳碾在和尚臉上,兩蓬鼻血立刻噴了出來。
和尚悶哼一聲,雙肩劇烈地顫抖起來。
“來大人想在這里審訊?”
“不不不,自從搬進金鱗閣開始,下官就在打造審訊室,昨日出宮后,下官緊趕慢趕,幸不辱使命,總算弄完了。”
難怪來俊臣出現在金鱗閣,原來他干了一通宵的活。
裴湛默默想著,薛懷義的建筑才華,來俊臣的審訊手段,若用到正途,將是多么寶貴的財富。
可,究竟什么又是正途?
如同和尚所說,自己殺死唐宅護衛的時候,不也是出于殺人滅口的本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