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了城就往山上去,按照張文郁交給自己的地圖,拾階而上。
“累死了,不行了,歇會兒。”
“那就歇會兒吧。”
朱云霞點點頭,伸出手擋在額頭前,看著頭頂?shù)拇筇枺烙嬃讼聲r間。
日落之前,能到目的地的。
阮梅一屁股坐在山路旁的巨石上,喘著粗氣,打開葫蘆,往嘴里倒。
忽的,叢林里傳來異響。
朱云霞站起身,以他野戰(zhàn)的經驗來看,這絕非野獸鬧騰出來的動靜。
阮梅提起劍,壓著腳步,悄悄跟在朱云霞的身后。
只見樹叢間,有幾人正在激烈搏斗。
個個身子矯健,穿梭樹林之中,如猛獸入林,游刃有余。
其中有幾人更是身著滿清服飾,圍攻一個剃頭的漢人。
令他倆迷惑的是,還有一個留著鞭子的家伙也在和清軍搏斗。
朱云霞沒有貿然出手,他覺得很有可能是狗咬狗的內訌。
畢竟清軍在打的漢人剃過頭,看著像曾經也留過鞭子。
他們慢慢湊近,躲在一塊巨石后,等著坐收漁翁之利。
靠近不少后,朱云霞才發(fā)現(xiàn)那留著小辮的就是搶走他們盤纏的賊人。
旁邊那個光頭的身形和當初見到的同伙也有不少相像之處。
“嗖嗖嗖”
幾支利箭擦過朱云霞的頭頂。
那幾個清軍不知何時,也發(fā)現(xiàn)了兩人的藏身之處。
朱云霞二人只能現(xiàn)身,與其打斗起來。
這伙人的功夫都不太高,只是一品和二品武人。
多出來兩人,瞬間改變了那兩個賊人一邊倒的局勢。
更別說,朱云霞實力已經接近四品。
不過片刻后,清軍皆已伏誅。
“感謝少俠出手相助……”
那留著小辮的男子抬頭剛想感謝,看著伸出來的手,愣住了。
“把盤纏和包袱還我們。”朱云霞與阮梅異口同聲道。
賊人尷尬地干笑兩聲:
“你們這么能追啊,都一天了還能找到我們,真是奇了。”
“別扯些有的沒的,還給我。就算當做幫你們殺敵的報酬,你也要給我們一筆。”阮梅叉腰,氣鼓鼓地說道。
“怎么了?”
賊人的同伙上前問道。
賊人只能將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誤會,都是一場誤會。”同伙摸了摸耳朵,也覺得有些尬,“我叫石林德,他是我小弟吳成川。”
“我不關心你們要干嘛,我只想要回我們的東西。”
朱云霞不想廢話,直接挑明。
“這事,怕是有點難了……”
“嗯?”
原來,他們倆原來是王之仁的部眾。
錢塘江潰散后,好不容易又重新找到了魯王麾下的一支軍隊。
他們也被派了任務,要收集到足夠糧餉,才能回伍。
見不少兄弟都是假扮清軍去周遭的村子燒殺搶奪,便也起了這門心思。
“真是敗類。”
阮梅恨鐵不成鋼,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明軍的部眾還這樣收繳錢糧。
“你們這樣叫我倆,我也認了。那些錢都是為了用來抗清。”
“既然他們是為了抗清,那就給他們算了,反正我們身上銀兩也足。”阮梅拉了拉朱云霞,覺得二人情有可原。
“我可不這樣覺得!”
“少俠,你也是識大體的人,你身邊這娘子說得對。而且千總還收走了,沒辦法啊,我們變不出來。”
“你們千總是誰?帶我去找他。”朱云霞單刀直入。
“這……”
兩人有些猶豫,竟完全拿不定主意。
石林德心一橫,居然拔出刀來:
“小心刀劍無眼,你們別逼我,我活著也不容易。”
“這樣的明軍,怕不是你們是遇到的殘部,占山為王了吧。”
這句話一下子刺痛石林德的心,他有些氣急敗壞起來:
“這我不知道,就算是這樣,我們也是為了抗清,不是為了別的。”
“抗清?你們這樣魚肉百姓,還有臉在這里叫囂?”
石林德干脆不管了:
“媽的,給臉不要臉,兄弟,聽到沒,他身上還有銀兩,殺了他倆,今天大王的差事就算完了。”
朱云霞可沒有慣著他,也不想浪費時間在這上面。尤其是那個吳成川的身法,從自己眼皮子底下逃了都有可能。
他掏出火雷銃,幾槍直接送他們上路。
這么近的距離根本沒法躲。
“蠢人總喜歡說些廢話。”
朱云霞吹了吹火雷銃的煙,看著他倆眼睛睜大,一臉不甘地倒了下去。
唰刷兩刀,補完刀后。
兩人又開始舔包。
阮梅臉上卻止不住地笑了起來:
“朱云霞,你看,這有張地圖,上面記著他們搶來的東西。”
“這下應該明白了吧。”
“沒想到這兩個家伙這樣歹毒,偽裝得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你還是太容易被這些人騙了,這些家伙要真有那副忠肝義膽,哪里會搶劫百姓,哪里會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
阮梅鄭重地點點頭。
兩人對照著地圖和藏寶圖,找到了他倆的包裹,還有了一些意外的收獲。
比如他們修煉的那本鬼魅的身法,那山大王營地的具體位置。
“這可不能饒了他們。”阮梅感覺又有了出氣的對象。
“走,我們潛伏過去看看。”
他倆來到營地,卻發(fā)現(xiàn)這里早已是一片狼藉,血流成河,尸體胡亂躺了一地。
其中還有不少清軍,很明顯,清軍尸體更多,比他們早來一步。
“沒想到已經有小股清軍前鋒到了這里。”朱云霞估計臺州城也兇多吉少。
地上的血跡很明顯,人捂著傷口從這里逃走了。
“這里,往這里走,說不定會有驚喜。”
朱云霞迅速做出了判斷。
沿路的樹上血手印由深而淺,地上的血滴卻越來越多,順著這些痕跡,他倆找到了逃出的那一人。
那人胡子拉碴,無助地捂住開了天窗的肚子,靠著懸崖邊上的大樹,喘著氣。
儼然沒什么活頭了。
“你就是王之仁部的逃兵,也是這里的山大王吧。”
“你……是……是誰?”
“你只要知道我不是清軍就行了,你有什么遺言要交代的嗎?”
朱云霞此刻倒不是發(fā)了善心,而是有一種發(fā)自內心的悲切。
山大王強撐著身子,掏出一封信,交代了一些后事:
“我知道這輩子我很窩囊,可有些事我也不無力回天。都怪那該死的方將軍,把王將軍精密的部署搞得一團糟。
但我是軍戶,最后好歹馬革裹尸,死在了戰(zhàn)場上。這封信給我的父母,告訴他們,孩兒沒有辜負大明。別說,我做了逃兵,就在這下面有……”
還沒說完,他手指指向另一個地方,眼睛瞪得老大,雙腳一繃,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頭一歪,斷了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