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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破碎的報時鳥

地下室傳來的敲擊聲越來越急促,像一顆被囚禁的心臟正瘋狂撞擊胸腔。咖啡館的燈光忽明忽暗,電子鐘上的倒計時數字不斷加速,仿佛某種存在正試圖強行突破時間的束縛。

銀藍眼女孩的泰迪熊突然從她懷中掙脫,滾落在地,填充物的裂口處滲出暗紅色的絮狀物,像干涸的血絲。

“它不想我們下去。“女孩盯著熊,聲音平靜得可怕,“它在害怕。“

陳愈蹲下身,用疤痕觸碰那些紅色絮狀物。一瞬間,他的視野被拉入一段陌生的記憶——

1987年5月17日,深夜的實驗室。

杜明川的父親杜硯青站在太平洋子宮的控制臺前,手中的懷表瘋狂倒轉。他的身后,十幾個研究員的身體正在量子化,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而控制臺中央,一個由齒輪和發條拼湊成的“鳥籠“里,關著一只機械報時鳥,它的喙不斷開合,卻發不出聲音。

“時間錨失效了……“杜硯青顫抖著將懷表塞進鳥籠,“那就用你……來鎖住這一刻。“

記憶戛然而止。陳愈猛地抽回手,發現那些紅色絮狀物正試圖纏繞他的疤痕。

“不是血。“韓真真的光點掃描后得出結論,“是量子記憶的實體化……被污染了。“

林霧的聲帶微微震動,空氣中泛起波紋:“那只報時鳥……就是地下室里正在醒來的東西?“

電子鐘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倒計時從47小時直接跳到了17分鐘。

【警告:記憶體突破臨界點】

【建議立即干預】

【關鍵工具:疤痕手術刀/聲紋鑰匙/家族信物】

陳愈看向杜明川留下的懷表——它此刻正詭異地懸浮在空中,表蓋自動打開,內部的齒輪像活物一般蠕動重組,最終拼出一個微型的“鳥籠“結構,和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那不是普通的機械。“安娜的聲學透鏡解析著數據,“是人工制造的'時間器官'……用來儲存人類無法承受的記憶。“

地下室的木門突然裂開一道縫隙,暗藍色的光如霧氣般滲出。陳愈的疤痕劇烈灼痛,幻象再次閃現——

那只報時鳥正在啄食自己的機械羽毛,每啄一下,就有一個研究員的存在被徹底抹除。而杜硯青跪在鳥籠前,將自己的懷表塞進鳥喙,低聲說:“吃下去……然后忘記。“

“它被困在'遺忘'的指令里了。“銀藍眼女孩突然開口,“它吃掉了太多記憶,卻無法消化……現在那些記憶要反芻了。“

咖啡館的地板開始震動,墻上的咖啡杯紛紛墜落。韓真真的光點迅速構筑防護網,但那些藍霧像有生命一般繞過阻礙,直撲懸浮的懷表。

“不能讓它接觸懷表!“林霧的聲帶突然發出高頻震動,空氣像玻璃一樣出現裂痕,“懷表是'鑰匙'……如果被污染的記憶體拿到……“

陳愈沖向懷表,但藍霧比他更快。它們纏繞上懷表的瞬間,整個咖啡館的時間流速驟然混亂——

咖啡杯的碎片懸浮在半空;韓真真的光點像被凍結的螢火蟲;林霧的聲音被拉長成扭曲的低鳴。而陳愈的疤痕自主展開,像盾牌一樣擋在他面前,勉強讓他保持正常的時間感知。

銀藍眼女孩是唯一不受影響的。她走到陳愈身邊,銀藍的瞳孔映出地下室的景象:“它要的不是懷表……是'見證者'。“

“什么?“

“記憶需要被看見才能存在。“女孩指向懷表,“杜硯青讓報時鳥'忘記',但記憶只是被壓縮了……現在它們要一個活人來'承認'它們真的發生過。“

地下室的木門轟然洞開。藍霧中,一個由破碎齒輪和發條組成的“人形“緩緩爬出。它的胸口嵌著那只報時鳥,鳥喙一張一合,無聲地尖叫。

陳愈的疤痕突然傳來強烈的牽引感——那不是預警,而是一種共鳴。他瞬間明白了:

“太平洋子宮事故……那些被抹除的研究員……他們的記憶被困在報時鳥里,而杜硯青用懷表把它們鎖住了。“

“但現在懷表被凈化了。“銀藍眼女孩輕聲說,“鎖……正在打開。“

報時鳥人形體突然撲向陳愈,它的“手臂“是由扭曲的鐘表指針構成的,直刺他的胸口。陳愈本能地抬起疤痕抵擋——

接觸的瞬間,無數記憶碎片涌入他的意識。

研究員A的最后一刻:他的手指正在鍵盤上輸入終止代碼,身體卻已經量子化到只剩半張臉。

研究員B的尖叫:她的頭發變成數據流,正被太平洋子宮吞噬。

杜硯青的眼淚:他握著懷表,看著同事一個個消失,卻無法救他們。

記憶的洪流幾乎沖垮陳愈的意識,但他的疤痕突然自主運作,像精確的手術刀,開始將混亂的記憶分類、整理、安撫。

“不是遺忘……“他咬牙抵抗著痛苦,“是……承認。“

林霧的聲帶突然爆發出完整的“聲紋鑰匙“頻率。空氣像水面一樣波動,將報時鳥人形體固定住。韓真真的光點趁機構筑數據網,開始提取記憶中的關鍵信息。

銀藍眼女孩的泰迪熊不知何時爬到了報時鳥的頭上,它的填充物突然膨脹,包裹住鳥喙,強迫它“吐出“最后一段記憶——

杜硯青跪在控制臺前,將懷表塞進鳥喙后,低聲說:“等我的孩子來……讓他決定,是記住你們……還是讓你們安息。“

記憶播放完畢的瞬間,報時鳥人形體突然靜止,然后像散架的玩具般崩塌。齒輪和發條滾落一地,中央的報時鳥終于發出聲音——

不是刺耳的警報,而是一段輕柔的搖籃曲。

咖啡館的時間流速恢復正常。韓真真迅速收集起所有齒輪,發現它們內部的銀藍色原蟲正在變成無害的透明色。

“記憶被……治愈了?“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光點傳回的數據。

銀藍眼女孩撿起泰迪熊,它的右眼——那顆齒輪——現在安靜地轉動著:“它們只是需要被看見……然后才能安息。“

地下室的藍霧漸漸散去,露出原本的水泥樓梯。但陳愈的疤痕仍能感知到,深處的某個東西還在等待。

電子鐘上的倒計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消息:

【地球情緒場穩定度:79%↑】

【關鍵進展:記憶承認療法】

【后續方向:尋找其他“記憶載體“】

【特別提示:杜家的懷表只是第一把鑰匙……】

林霧的聲帶裂紋完全愈合,她輕輕觸摸喉嚨:“所以……治愈人類創傷,就是在治愈宇宙創傷?“

“或者反過來。“陳愈看向地下室,“那些研究員的存在被抹除,但他們的記憶仍困在時間里……就像黑洞邊緣的那些意識體。“

韓真真調出全球數據網:“如果類似的'記憶載體'散布在世界各地……我們可能需要一個系統性的尋找方法。“

銀藍眼女孩突然將泰迪熊遞給陳愈:“它會幫你識別下一個載體。“

陳愈接過熊,發現它的左眼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枚微型鏡頭,內部閃爍著與疤痕相同的頻率。

“但記住……“女孩的銀藍瞳孔微微收縮,“不是所有記憶都想要被治愈。有些記憶……會反抗。“

咖啡館的門鈴突然響起。眾人轉頭,發現門口站著一個穿舊式校服的少女,她手里捧著一本封面燙金的日記本,怯生生地問:

“這里是……能幫忙找回記憶的地方嗎?“

陳愈的疤痕微微刺痛——少女的脖子上,有一道與太平洋子宮事件幸存者完全相同的量子灼痕。

電子鐘無聲地更新了一條消息:

【第二把鑰匙已出現】

【記憶載體類型:日記本】

【危險等級:高(記憶體具有攻擊性)】

【建議準備:情緒穩定劑/疤痕防護模式】

窗外,夕陽將云層染成血紅色。而地下室深處,傳來一聲微弱的、像是機械鳥鳴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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