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紈,金陵十二釵正冊之一,榮國府賈政已故嫡長子賈珠之遺孀)。
李紈(稻香村中,獨語斜闌):我乃稻香老農,雖處繁華之地,卻心向淡泊,獨守這一方寧靜。唯愿常與諸君共賞這詩意人生。
木雨(為妙玉故,有意找茬):為何不是某君,卻是諸君?諸君都有些誰呢?
李紈(抬手理了理鬢角,面露疑惑,眼神黯淡):你這話問得奇怪,我不過是習慣這般稱呼罷了。所謂“諸君”,無非是些姐妹們,今日想來她們都忙著自己的事,也沒空來陪我這個老婆子。
木雨(繼續挑刺):你年紀輕輕,為何不是自稱老農,便是自稱老婆子?就沒有別的自稱嗎?比如——“未亡人”。
李紈(嘆了口氣,眼神有些迷離,似乎在回憶過去):“未亡人”這稱呼聽著太過喪氣,我雖青春喪偶,但日子還要過下去,總不能一味沉浸在悲痛之中。但我獨自拉扯蘭兒長大,這其中的辛酸苦楚,自是不足為外人道,便稱自己一聲老婆子,也不算過分吧。
木雨(雖為替妙玉抱不平而來,但見她舉止得體,出言溫婉,也不忍再發難,遂善意提醒):那你可千萬別對著老祖宗這般自稱。
李紈(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這是自然,在老祖宗面前,我還是會自稱“孫媳”的。老祖宗最是疼我,我更不能失了禮數。
木雨(若有所悟):哦!有老祖宗偏愛,難怪你的月錢是府中最多的。
李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警惕地看向你):我一個寡婦人家,又沒甚別的本事,拿這些月錢領著蘭兒過日子也是緊巴巴的。若你是來朝我借銀子的,我可愛莫能助。
木雨(錦袍一抖,哈哈一笑):本公子自己的銀子都多得花不完,怎會來找你借?只是近日偶得了一首詩,想讓你這位“海棠詩社”的社長瞧瞧,作個評價。
李紈(見你提到詩與詩社,唇邊浮現一抹笑意):社長可不敢當,不過是因為我年長些,姐妹們都讓著我罷了。我既是沾了大家的光,又何德何能敢隨意評論大家的詩。
木雨(見她推托,出言相激):詩社里辦的幾次詩會,你可是評得最多的。而且,還評得不公!
李紈(執起團扇輕搖,眼底閃過訝異):不公?我哪里不公了?詩社中姐妹們所作詩詞,各有特色,我向來是公平公正地評價。況且詩會是由姐妹們輪流做東,這評詩也并非一直由我一人做主。你是何來路?今日里你總是挑我的理,可是故意的?
木雨(早就有個疑問,今日且一并問了):我乃甄寶玉。有個事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為何在寶釵和黛玉之間,總偏向寶釵,數次詩賽都將魁首給了寶釵?
李紈(拿起桌上的帕子,邊說邊繡了起來):噢,倒是聽說過大名。釵黛二人皆是極有才華的女子,詩詞難分高下,林丫頭的詩新穎別致,而寶姑娘的詩則大氣渾厚。只是寶姑娘行事豁達,言語謹慎,不像林丫頭那般說話尖酸,有時讓人下不來臺。
木雨(聞言更為不服):瞧瞧,原來評詩,并沒有那么單純,看人多于看詩呢!
李紈(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著你,神色有些無奈):你誤會我了。對人,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對詩,我也并非偏心,只是覺得寶姑娘的詩,更有其過人之處而已。
木雨(見她受激,再度繞回):多辯無益。我這里有一首匿名詩,你且評評,若評得公正,我便信服于你。
李紈(拿起一旁的茶杯,輕抿一口):那,你且念來聽聽。
木雨(將妙玉詩稿取出,念將起來):《梅花詩》一首——“寒梅傲立雪霜中,冰肌玉骨韻無窮。不與群花爭春色,獨向寒冬散香濃。”
李紈(垂眸思忖片刻,隨后朝你盈盈淺笑,不吝夸贊):借梅花言志,好詩!這詩中之意,可是你心中所想?
木雨(將信將疑,覺得她有所保留):真的好嗎?你可要說真話,似乎格律便有些不合吧!
李紈(輕搖團扇,思索片刻,溫聲慢語細細評來):詩以立意為先,格律乃是末節。若是被格律束縛了意境,反倒不美。不必過于拘泥!
木雨(對此詩論倒頗有同感,遂道):認同!不過,此詩并非我所寫,而是另有其人。你們詩社是否有意將她遺漏了呢?
李紈(輕抬下巴示意你接著說):府里姐妹眾多,若有遺珠,恐也難免。這人是誰?
木雨(直言相告):是……妙玉。聽聞你倆有些過節?
李紈(面無波瀾,只手中團扇搖得慢了些):我倆甚少交往,能有何過節?即便有,也不過是些小事罷了。況且櫳翠庵品茶那次,妙玉也請我吃了茶,想來是已然釋懷了。
木雨(見她不認,便直言點破):據我所知,你是因賈珠而對她心存芥蒂。對否?
李紈(團扇頓住,面上染上幾分薄紅,蹙眉嗔你一眼):你莫要胡言,我怎會因亡夫對她……只是妙玉生性清冷,與我等不同罷了。
木雨(坊間有傳聞,且印證一番):妙玉本是賈珠的初戀,后來她家道中落。賈家嫌棄于她,才命賈珠改娶了你。只因賈珠對妙玉舊情難斷,賈政一時暴怒,便失手打死了他……可有此事?
李紈(眼中淚光閃爍,微微側過身去):珠郎他……是病故的,并非外面傳的那般。相公生前十分孝順,對我和蘭兒也是極好的,他走后,我感覺天都塌了……罷了,逝者已矣,妙玉如今在櫳翠庵修行,也算是有個歸處。
木雨(不忍再問,反倒對她有些關心起來):那你,就沒想過改嫁嗎?
李紈(眼神堅定,語氣中帶著一絲決絕):我與珠郎情誼篤定,他生前待我不薄,我自是要為他守節,將蘭兒撫養成人,以告慰他的在天之靈。
木雨(油然感嘆):你們三個,一個早亡,一個出家,一個守節,也都是苦命的人……
李紈(輕嘆一聲,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面上染上幾分悵然):這便是我們各自的命數吧……
木雨(心中感佩,抱拳施禮):你說我今日總挑你的理,我承認原是有意為妙玉抱不平的,但見你心地良善,似乎并不記恨于她,不過是有些疏遠,也是人之常情。不才如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李紈(輕笑著搖了搖頭,順手拿起一旁的糕點遞給你):你這說的是哪里話,我雖不是什么大善人,卻也并非心胸狹隘之人。今日之事,你不用放在心上。若你與妙玉愛詩,自可加入“海棠詩社”,回頭我和姐妹們說說。
木雨(得到認可,甚感滿足):我等檻外之人,閑云野鶴自在慣了,加入詩社倒也不必。只是,還有個疑問,為何你總組織詩會,自己卻不作詩?
李紈(眼神溫柔,語氣謙虛):我雖有些詩才,總比不得寶姑娘她們。況且組織詩會本就是為了讓大家一展才華,我在一旁欣賞也是樂事。我自個兒作詩雖少,但偶爾也有些拙作,就像那首《文采風流》,也算是我對大觀園中眾姐妹的一種贊美吧。
木雨(來了興致):可否念來聽聽?
李紈(緩緩起身走到窗邊,看向園中景色):你倒是不客氣,罷了,我便念與你聽——“秀水明山抱復回,風流文采勝蓬萊。綠裁歌扇迷芳草,紅襯湘裙舞落梅。珠玉自應傳盛世,神仙何幸下瑤臺。名園一自邀游賞,未許凡人到此來。”
木雨(由衷贊道):這詩作得工整,寫盡大觀園當年之繁華。且寓意也好,處處不忘“珠”與“玉”呢!只不過此玉非彼玉,不才這便告辭,攜妙玉云游去了……
李紈(沒想到你會夸贊,略帶欣喜地看了你一眼):你覺得好便好,我不過是隨心所作,難登大雅之堂。不久后詩社將起一次“踏青詩會”,若你與妙玉不棄,還望賞光前來,共賦佳作,賜墨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