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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異類

公園的長椅被陽光烘得微暖,輕柔的風吹過公園的湖面,一個男人坐在溫暖的長椅上面。男人很普通,衣著尋常,相貌也平平無奇,混在人群之中眨眼就會消失在人群之中。但現在的天空卻并不普通——天空像是一塊燃燒的火焰在翻騰,天空通紅一片,灼熱、壓抑,仿佛隨時都會有熔化的鐵水滴落下來。太陽高懸,塌是那么多巨大又是那么多耀眼,太陽的光芒溫暖得就像是像無數道無形的觸手一樣,懶洋洋地摩挲著地面,愜意地撫摸每一個生命,溫暖的陽光仿佛讓一切都變得那么愜意。人們都懶洋洋地在公園里漫步,無論是孩子還是老人還是其他人,他們共同組成了公園里的歡快氛圍。

男人眼中的群鳥還在赤紅的天空中盤旋、鳴叫,聲音尖銳而紛雜,就像是要劃破這怪異的寧靜一樣天空。這些鳥飛得很高,幾乎只能看見一個黑色的小點兒,但它們密密麻麻出現在整片天空,男人從未知道這些鳥的名字,他也只是單純的把它們叫做‘鳥’而已,這已經是男人心目中最符合‘鳥’這個形象的東西了。

男人的目光掠過草坪,落在了幾個追逐著廣場鴿的孩子身上子。孩子們的笑聲清脆就像是摔碎了的水晶,鴿子在孩子們的腳下撲棱棱地飛起,又落下,偶爾也會有鴿子發出咕咕的聲音啄食孩子們手里的面包屑,這些鴿子與男人眼中的鳥完全不同。眼前的場景讓男人感到一些恍惚,記憶深處一個模糊的畫面從男人的腦海里翻涌上來:襁褓中的自己,被父母抱在懷里,那時的自己也和現在一樣望著天空。那時,他就看見了高空中盤旋的那些“鳥”——鋪天蓋地,密密麻麻,如同會飛的枯枝符號,在嬰兒的眼睛里構成奇異的動態圖案。男人只記得當時的自己咯咯地笑了,聲音清澈而開心,兩只小手也不斷地伸向天空仿佛要抓住些什么。父母還有周圍圍著的大人們,都看著他笑,夸他可愛,但是沒人抬頭,沒人看向那些他眼中的“群鳥”,就像是這些鳥在他們眼中完全不存在一樣,明明這些鳥不斷地在天空中盤旋鳴叫。

再大一些的時候,他對這個世界已經有了一些基本的認知,他看向自己的父母并用手指著天空,用獨屬于小孩子稚嫩的詞匯描述自己的所見:“看!鳥!好多!像是會飛的…棍子一樣!”然而所迎接他的,卻不再是笑容,而是父母有些驚恐的訓斥:“胡說什么!哪兒有什么鳥?哪兒有什么會飛的棍子?小孩子家家的一天天就會胡說八道了!以后不準亂說了!”那時的他只是困惑地看著自己的父母,然后又一次看向了天空——那些符號狀的“鳥”依舊在盤旋,密密麻麻幾乎整片天空都能看見它們的身影,它們尖利的鳴叫聲此刻聽起來,仿佛是在對他發出刺耳的、集體的嘲笑,那時的他完全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沒有說謊只是在描述自己所見的畫面而已為何會引來父母的訓斥,面對父母的訓斥他只是沉默地閉上了嘴心里只覺得委屈。他還是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父母應該是真的看不見自己眼中這些鳥,這些只有翅膀、沒有軀體的鳥;這些就像是由枯枝組成的符號一樣的鳥。它們一直都在天空中盤旋似乎從未落地過,只有在附近有人生命熄滅的那一刻,它們才會會禿鷲般驟然俯沖而下,分食著什么無形的殘骸,雖然在其他人的眼中,那只不過是尋常的死亡瞬間罷了。

在男人小學的美術課上,老師讓班里的孩子們畫出心中的太陽。別的孩子都只是在紙上畫出金黃色或者紅色的笑臉或圓盤。他卻用蠟筆涂滿了整個畫紙的上方,那是一顆漆黑扭曲的圓球,他又在圓球上畫上無數條扭曲、舞動的、末端分叉的觸手。這些觸手緊緊抓住地上所有的生命,而這些生命也在這些觸手之中不斷地掙扎吶喊,太陽仿佛一個詭異的邪神。同學們在看到他的畫時都在下面議論紛紛,仿佛男孩是一個怪物一樣,男孩看著到其他同學的畫后反而有些疑惑:為什么大家心中的太陽會和自己看到的差距這么大。老師的臉在看到男孩的畫時瞬間就變得煞白,他的畫紙被老師粗暴地拽走,他也被帶到了辦公室之中,老師就像是在教導故意搗亂的學生一樣痛斥著他,那時的他就像是一個木偶一樣站在老師的辦公桌前沉默地迎接狂風暴雨。

那天下午,他回到家里的時候書包里就塞著那張皺巴巴的畫紙,家里迎接他的是從未有過的嚴厲斥責和巴掌,老師已經通知了他的父母。那天下午他一直都在哭喊,父母就像是在看什么讓他們感到憤怒和難受的東西一樣一邊對他打罵一邊自己也在痛哭。皮肉之痛混合著冰冷的恐懼,男人那時終于徹悟了一件事:他眼中的世界好像和別人眼中的世界完全不同,因此造成的巨大鴻溝將他與其他人孤立了出來。從那之后,男人學會了沉默,學會了將自己眼里的這份不同深深地、牢牢地鎖了在心里,鎖在了眼神的深處。

時間無聲流淌著,男人就這樣在小心翼翼隱藏自己的不同里長大了,成年人的世界復雜而忙碌,他卻像一個熟練的演員,扮演著世界上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色。因為這些不同讓男人很難進行一些需要打交道和溝通的工作,他眼中的世界也從未回歸所謂的“正常”。那些仿佛是枯枝符號一樣的“群鳥”依舊活躍在紅彤彤的天空。

每個生命在男人眼中,都是扭曲的形態——行走在街上的,是或龐大或纖細、或光滑或布滿疣狀物的蠕動肉團;蜷縮在路邊打盹的,是有著尖刺或粘液觸須的毛茸生物,盡管別人叫這種毛茸茸的生物“貓”或者“狗”;那些坐在隔壁桌吃飯的人,那些在街上看到的人,在男人眼里都是一團團不斷變幻形狀的凝膠狀物質,伸展著幾根不對稱的肢體,這些都是男人從小見到大的。

男人也因此在辨認“人”的時候異常困難,哪怕是父母男人也很難進行分辨,因為在他眼里,沒有“人形”,只有形態、色彩、質感各異,散發著不同氣味的“活物怪物”,怪物總會在看見男人時就將觸手伸了過來碰觸男人幾下,就像是貓貓狗狗在用嗅覺確認自己的主人一樣,而那些“怪物”伸出的觸手很可能只是在向男人表達自己的善意而已。

男人已經習慣了無論是那些怪異的形態、扭曲的肢體、還是無處不在的“吸食太陽”、亦或者天空中的“死亡信使”……都不過是構成男人世界的基石,是男人從小就見到大再熟悉不過的事物,都不過是男人內心的“常識”罷了。一個人對于自己的常識里的東西有什么需要害怕的嗎?反正男人也從未見過其他人眼中的世界不是嗎?男人所熟知的世界不一直都是這樣嗎?男人甚至能在摸著窗臺上那只盤踞的“多足長須的小怪物”的腦袋時愉快地對它打招呼:“嘿,你今天的毛色看起來可真漂亮。”而那生物,則是發出一種在常人耳中是“喵嗚”的咕嚕聲,慵懶地甩動著幾根末端發光的細長觸手。

此刻的男人坐在長椅上,感受著那粘稠陽光“觸手”拂過皮膚的微暖。天空依舊灼燒著,就像是翻騰的火焰海洋,像是凝固的黃昏晚霞,黑色的太陽高高掛在空中永不墜落。男人看看表——男人的世界似乎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確認時間:已經一點過了嗎?男人收回了落在孩子們身上的目光,微微仰頭,讓那火紅的天空填滿他的視野,男人的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一個無人能懂、也無需人懂的笑意稍縱即逝。這在別人眼中扭曲的瘋狂世界,就是男人呼吸、吃飯、行走的全部日常。男人站了起來,普通的身影融入街頭,匯入了一群奇形怪狀的“生命”之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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