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偉馳心臟狂跳，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但緬北生死線上練就的韌性在這一刻爆發了！

他知道，此刻退縮，只會淪為更大的笑柄！既然已經點了炮仗，那就炸得更響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頂著幾乎能將他洞穿的各色目光，一步步走到展柜前，隔著玻璃，指著那只萬眾矚目的雞缸杯。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平穩，帶著一種不屬于他這個年齡的沉穩：

“諸位前輩、老師，晚輩才疏學淺，絕不敢狂妄質疑權威。只是……有些細節，晚輩心中存疑，不吐不快。”

他指著杯身上公雞羽毛那抹最刺眼的青紫色：“成化斗彩，尤其是‘姹紫’（指這種獨特的青紫色），真品最大的特點是‘姹紫嫣紅無光澤’。意思是，姹紫發色深沉，表面干燥，沒有浮光（賊光），甚至帶點磨砂感。但諸位請看此杯的姹紫，”

他湊近玻璃，讓燈光更清晰地反射在釉面上。

“它是否過于……光亮了？如同新上釉的瓷器？這種油潤的光澤，更像是……現代高仿為了追求艷麗效果，添加了某些提亮劑后的結果？”

現場頓時一靜！

幾位老專家下意識地湊近展柜，瞇起眼仔細審視那青紫色的反光。趙教授的眼神也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劉偉馳沒停，手指移向杯底胎釉結合處（俗稱‘圈足’內側）：“再看這里，真品成化瓷，胎釉結合處往往會有一種自然形成的、類似‘糊米’（煮糊的米湯干了那種痕跡）的沉積現象，色澤、紋理過渡自然，帶有歲月感。而此處的痕跡……是否過于刻意追求‘糊米底’效果，顯得均勻、呆板，少了那份天然的隨意和沉積的厚重？”

他提出的這兩點，都是瓷器鑒定中極其專業的細節，而且有理有據，并非空穴來風！剛才還群情激憤的斥責聲，瞬間小了許多，不少人眼中露出了思索之色。

劉偉馳頓了頓，最后，他抬起手，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心口，語氣誠懇甚至帶上了一絲“玄學”色彩：“當然，這些都是晚輩的淺見。最讓晚輩感覺不安的，是……這杯子的‘氣’。它太完美，太‘新’了。諸位前輩都是飽學之士，想必都體會過，真正的老物件，是帶著時光的溫潤和氣韻的，如同一位飽經滄桑的老人，沉靜內斂。而此杯……恕我直言，它更像是一位濃妝艷抹、極力扮嫩的青年，漂亮，但……少了那份歲月沉淀的‘神’。”

（內心OS：玄學大法好！反正感覺這東西說不清道不明！）

他這一番話，有專業細節分析，也有玄之又玄的“感覺論”，擲地有聲！

“胡說八道！”那位背頭負責人臉色鐵青，氣急敗壞地反駁，“什么光澤、什么糊米底、什么‘氣’！全是主觀臆測！你有科學證據嗎？！我們這是有權威鑒定證書的！”

“就是！年輕人不要看了幾本書就以為自己懂了！感覺？鑒定文物靠的是科學和嚴謹！不是感覺！”立刻有專家附和。

現場頓時形成了兩派，一派支持劉偉馳提出的疑點（主要是趙教授和少數幾位冷靜的學者開始認真思考），另一派則堅持原有的鑒定結論，雙方爭論不休，氣氛變得有些緊張。

就在這僵持不下、火藥味漸濃的時刻。

一個清冷、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穿透力的聲音，如同冰泉般流過全場，瞬間壓制了所有的嘈雜：

“趙老師。”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是林清淺。

只見她亭亭玉立，面色依舊清冷無波，仿佛周遭的爭吵與她無關。她看向自己的導師，聲音清晰而冷靜：“我記得，館里新引進了一套便攜式X射線熒光光譜儀（XRF），可以對器物表面成分進行無損檢測分析，精確到微量元素層面。既然對釉料成分有疑問，何不現場做個檢測？”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驟變的背頭負責人和幾位反對專家，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

“用數據說話，以正視聽。如何？”

趙教授眼中精光爆閃！他猛地一拍手：“好！清淺說得對！科學鑒定，用數據說話！立刻安排檢測！”

（趙教授內心OS：好個清淺！這提議既堵了反對者的嘴，又能驗證這小劉同學那驚人的“感覺”是否準確！一石二鳥！）

背頭負責人的臉瞬間白了幾分，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么，但在趙教授和眾人（包括幾位動搖的贊助商）的目光下，終究沒敢再出聲反對。

工作人員迅速取來一臺大小如同小型吸塵器、帶有探測頭的儀器（便攜式XRF）。在眾目睽睽之下，小心翼翼地隔著特殊軟布，將探測頭對準了展柜內雞缸杯的杯身（尤其是那抹青紫色區域），按下了檢測鍵。

滴……滴……滴……

儀器發出輕微的蜂鳴，屏幕上開始快速滾動著復雜的數據流。

整個VIP展廳鴉雀無聲！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儀器讀取數據的聲音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幾分鐘后。

滴——

一聲長鳴，檢測停止。

操作員盯著屏幕上的最終分析報告，臉色變得極其古怪，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抬起頭，看向趙教授，嘴唇翕動了幾下，才艱難地念出報告上的關鍵結論：

“檢測結果顯示……杯身釉料樣本中……檢測到微量的……合成氧化鈷（CoO）成分……以及……微量的……二氧化鈦（TiO2，鈦白粉）成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顫抖：

“這兩種成分……均屬于現代工業化合成物！在明代成化年間……絕無可能出現！”

轟——！！！

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冰水，整個展廳徹底炸開了鍋！

“現代合成物？！”

“這……這怎么可能？！”

“高仿？！用老瓷片做底的超高仿？！”

“天啊！差點被蒙了！”

剛才還氣焰囂張、指責劉偉馳的背頭負責人，此刻面無人色，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那幾位剛才叫得最兇的老專家，此刻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張著嘴，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羞愧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李總的臉更是綠得像剛刷了油漆，他花大價錢贊助這個特展，就是為了蹭“鎮館之寶”的光，結果蹭了個超級贗品？！他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

趙教授猛地摘下眼鏡，用力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死死盯著儀器屏幕上的數據，震驚得無以復加！他猛地抬頭看向劉偉馳，那眼神熾熱得如同發現了稀世珍寶！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和由衷的激賞！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趙教授激動地拍著劉偉馳的肩膀，聲音都在發顫，“小劉同學！你這眼力……簡直是神乎其技！師承哪位大家？快告訴我！”

瞬間，無數道或驚嘆、或好奇、或探究、或甚至帶著點巴結意味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劉偉馳身上！

劉偉馳感覺自己瞬間變成了動物園里的猴子！他頭皮發麻，趕緊連連擺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他眼疾手快地指向旁邊依舊清冷如雪的林清淺，聲音帶著十二萬分的誠懇和“僥幸”：

“不敢當不敢當！是林學姐提議用科學儀器驗證的！我只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感覺不太對勁而已！真的！全是感覺！”

他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地往林清淺身后挪了半步，仿佛那里是臺風眼，能隔絕所有灼人的目光。

林清淺看著他那副極力降低存在感、如同受驚兔子般的模樣，再看看周圍專家們那復雜至極、如同見了鬼的表情。她那如同冰封湖面的唇角，極其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弧度，大概有0.1度。

（內心OS：“感覺？這‘感覺’……未免也太可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