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悶哼一聲，胃里翻江倒海。覆蓋著林晚的手掌本能地想要抽回，逃離這恐怖的吮吸。但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剎那——

鏡中，那兩點猩紅的幽芒，如同擁有意志般，極其緩慢地……轉(zhuǎn)動了一下。

冰冷的視線，穿透了鏡像的阻隔，精準地、牢牢地……釘在了我試圖抽離的手腕上。

那目光里，沒有威脅，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純粹到令人骨髓凍結(jié)的……命令。

或者說，是“規(guī)則”。

喂養(yǎng)一旦開始，便不容中斷。

我的動作僵住了。冰冷的汗水沿著脊椎滑落，浸透了白大褂的后背。掌心下的粘稠感更加清晰，那“爬行”的冰冷血液似乎感知到了我的退縮，驟然加快了速度，如同細小的冰錐，狠狠扎進了我的皮膚之下！

而林晚的身體，在我僵硬的覆蓋下，最后一絲微弱的抽搐也停止了。她灰暗的眼眸徹底失去了焦點，空洞地望著慘白閃爍的天花板，仿佛一個被徹底掏空的、精致的……人偶。

只有她肩膀上那頭瀕臨崩潰的“虛無”巨獸，在燈光最后一次瘋狂的明滅中，發(fā)出了最后一聲無聲的哀嚎。龐大的黑暗身軀如同風(fēng)化的沙塔，在兩道貪婪猩紅目光的注視下，開始了不可逆轉(zhuǎn)的……崩塌與消散。

燈光，終于徹底熄滅了。

診室陷入一片死寂的、濃稠的黑暗。

只剩下鏡中，那兩點猩紅的幽芒，如同地獄永不閉合的瞳孔，在絕對的漆黑中，冰冷地、滿足地……

燃燒。

絕對的黑暗如同沉重的墨汁灌滿了診室，吞噬了所有輪廓，只剩下那兩點來自鏡中的猩紅幽芒。它們懸浮在純粹的虛無里，冰冷，滿足，如同深淵最深處永不閉合的瞳孔，無聲地宣告著一次黑暗盛宴的終結(jié)。

我的手掌依然僵硬地覆在林晚的手背上，像一塊失去知覺的冰雕。那冰冷的粘稠感并未隨著燈光的熄滅而消失，反而更加清晰、更加深入地滲入我的血肉。仿佛無數(shù)細小的、貪婪的冰針，正沿著我的血管、神經(jīng)，緩慢而堅定地向內(nèi)里鉆探，留下一條條蛞蝓爬過般冰涼滑膩的軌跡。掌心下，林晚的手徹底失去了生命的柔軟，只剩下一種僵死的、石膏般的硬冷，連最后那點細微的顫抖都消失了。她整個人如同一具被瞬間抽空了靈魂的精致皮囊，無聲無息地癱軟在冰冷的地磚上，灰暗的眼眸凝固在最后一刻的茫然與空洞里，倒映著無邊無際的虛無。

空氣死寂得令人耳鳴。消毒水那點可憐的化學(xué)氣味早已蕩然無存，徹底被一種更原始、更令人作嘔的氣息取代——那是“空”被撕扯、被咀嚼、被消化后殘留的腐臭，是生命被徹底湮滅后散發(fā)的荒蕪塵埃。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鐵銹和腐朽的灰燼。

而鏡中那兩點猩紅，在飽食后的滿足中，開始膨脹。

不，不是視覺上的膨脹。在絕對的黑暗中，視覺本身已失去意義。那是一種感知上的膨脹，一種存在感的無限延伸。仿佛那兩點紅光不再僅僅是目光，而是變成了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核心，將診室內(nèi)殘余的所有光線、聲音、溫度，甚至是我和林晚殘留在空氣中的最后一絲恐懼與絕望，都貪婪地、無聲地吸扯進去。它們的存在感變得無比龐大，沉重地壓在每一個角落，壓得我胸腔里的空氣都稀薄得如同真空。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這粘稠的寂靜中敲響一口破敗的喪鐘，沉悶而遙遠。

我能“感覺”到那片依附于我身后的陰影，此刻已不再是依附。它如同獲得了獨立的生命，在我意識無法觸及的黑暗里，無聲地舒展、蠕動，像一片活過來的巨大沼澤，又像一頭在黑暗中愜意舔舐爪牙的巨獸。那兩點猩紅，就是它永不饜足的眼睛。一種冰冷、沉重、飽含著無盡虛無的“重量”，正透過某種無法理解的連接，沉甸甸地壓在我的靈魂深處，如同在我的骨髓里注入了冰冷的鉛水。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種更深邃的……空洞感，仿佛我內(nèi)在的某一部分，正被這新生的、貪婪的黑暗，緩慢而堅定地同化、占據(jù)。

就在這時，一點極其細微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啪嗒。

是液體滴落的聲音。冰冷，粘稠。

我僵硬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zhuǎn)動，在絕對的黑暗中，視線卻詭異地穿透了濃墨般的黑暗，精準地“看”到了聲音的來源——就在我覆蓋著林晚的手掌邊緣，一滴暗紅色的、近乎黑色的粘稠液體，正緩慢地從她手腕上那圈松脫的紗布下滲出，拉長，最終脫離，滴落在冰冷的瓷磚上。那滴血，在黑暗中竟泛著一層微弱的、不祥的暗紅光暈，如同凝固的余燼。

緊接著，第二滴。

第三滴。

更多的暗紅粘液開始從紗布下、從她指縫間滲出、匯聚。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爬行”，而是如同失去了宿主的寄生蟲，本能地、緩慢地向著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唯一的熱源、也是唯一的“容器”——我的手掌——蠕動而來。冰冷滑膩的觸感再次加劇，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沿著我的皮膚紋理攀爬、滲透。

鏡中的猩紅光芒，隨著這細微的動靜，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那冰冷的滿足感中，似乎又泛起了一絲新的……期待？

我覆蓋在林晚手背上的手指，在無人可見的黑暗中，不受控制地、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