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中的峨眉金頂泛起一層淡紫色光暈。

郭襄立于演武場中央，手中竹枝在地上勾畫著復(fù)雜陣圖。七名弟子屏息凝神地圍觀，不時交換困惑的眼神——地上圖案既非八卦也非九宮，倒像是一朵盛開的桃花。

“師父，這陣法...“程映雪忍不住開口。

“脫胎于外公的桃花陣。“郭襄竹枝輕點花蕊位置，“但桃花島陣法剛猛有余，柔韌不足。“她突然轉(zhuǎn)向最年幼的弟子余欣月，“欣月，用'雨打芭蕉'攻我。“

十二歲的余欣月怯生生拔劍，劍尖顫抖著刺出。郭襄不躲不閃，竹枝在身前劃出半圓。詭異的一幕發(fā)生了——余欣月的劍勢突然偏轉(zhuǎn)，竟朝身旁師姐刺去！

“當(dāng)心！“程映雪急忙格擋，雙劍相擊迸出火星。

眾弟子嘩然。郭襄竹枝輕敲地面：“看到么？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她指向地上圖案，“紫煙劍陣分四象位，東方青龍主攻，西方白虎主守，南方朱雀主變，北方玄武主御。“

山門外突然傳來清脆鈴音。守門弟子快步來報：“掌門，唐門來人！“

眾人警覺按劍。自半年前那場血戰(zhàn)，江湖皆知峨眉與唐門勢同水火。郭襄卻神色如常：“來的可是公孫姑娘？“

“正是！還帶著十幾個大箱子！“

紫藤架下，公孫蕓正指揮唐門弟子卸貨。昔日怯懦的少女如今已落落大方，一襲墨綠衣裙襯得膚白如雪。

“郭姐姐！“她欣喜地迎上來，“你要的'火靈草'全在這兒了。“

箱蓋掀開，濃郁藥香撲面而來。這些草藥通體赤紅，葉片形似火焰，正是克制寒毒的奇珍。更難得的是，每株草根都裹著特制泥丸，確保長途運輸不損藥性。

“唐淵伏誅后，我們重掌藥圃。“公孫蕓壓低聲音，“但最近發(fā)現(xiàn)有人在收購克制寒毒的藥材，我懷疑...“

“八思巴的傳人。“郭襄捻碎一片草葉，汁液竟如鮮血般殷紅，“達爾巴到蜀中了？“

公孫蕓點頭：“三日前他在青城山現(xiàn)身，連敗七派高手。奇怪的是...“她突然掏出一封戰(zhàn)帖，“他指明要會會峨眉劍陣。“

燙金戰(zhàn)帖上，密宗梵文與漢字交錯：“聞峨眉劍陣玄妙，貧僧達爾巴特來領(lǐng)教。月圓之夜，金頂相見。“

程映雪怒極反笑：“好個狂徒！當(dāng)峨眉是比武場么？“

郭襄卻盯著戰(zhàn)帖邊緣的冰晶花紋——那分明是寒冰綿掌的痕跡！何足道死后，這門功夫應(yīng)該失傳了才對...

“備陣。“她突然下令，“從今日起，所有弟子輪值演練。“

公孫蕓欲言又止，最終從袖中取出個玉盒：“這是家姐當(dāng)年研制的'絕情丹'改良版，或許...“

盒中三枚藥丸晶瑩如紅寶石。郭襄指尖剛觸及藥丸，突然聽見山門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佛號：

“阿彌陀佛！“

聲浪震得紫藤花簌簌墜落。眾人駭然回首，只見一個身高九尺的紅衣番僧立于山門石獅上，月牙鏟深深插入石獅頭顱！

“達爾巴？！“程映雪拔劍出鞘。

番僧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金牙：“女施主誤會了。貧僧只是來送份大禮——“他突然擲出個包袱，在地上滾了幾滾散開。

里面赫然是三名唐門弟子的頭顱！

公孫蕓尖叫一聲險些昏厥。郭襄扶住她的同時，太虛印已滑入掌心。卻見達爾巴縱身躍下山崖，狂笑聲在山谷回蕩：

“月圓之夜，血洗金頂！“

峨眉金頂?shù)囊梗粸踉普诒瘟嗽鹿狻?

郭襄負手立于銅殿飛檐之上，白衣獵獵作響。山風(fēng)裹挾著初秋的寒意，卻吹不散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達爾巴的“禮物“已被妥善安葬，但三名唐門弟子猙獰的面容仍烙印在眾人心頭。

“師父，四象陣已演練純熟。“程映雪踏著琉璃瓦走來，腰間銀絲絳帶在暗夜中泛著微光，“只是達爾巴的寒冰綿掌...“

“無妨。“郭襄從袖中取出公孫蕓送的玉盒，“絕情丹可抵寒毒。“

盒中藥丸殷紅如血，倒映著遠處隱約的火把光芒——那是各派援軍正在上山。武當(dāng)、丐幫、青城......短短半日，張君寶竟已召集了七大門派。

程映雪忽然壓低聲音：“師父，唐門送來的火靈草少了一箱。“

“什么？“

“清點時明明二十七箱，現(xiàn)在只剩二十六。“程映雪眉頭緊鎖，“守庫弟子說見過余師妹在藥庫附近徘徊。“

郭襄指尖一顫。余欣月年僅十二，是她在漢水畔救回的孤女，平日最為乖巧懂事......

“先別聲張。“她將玉盒交給程映雪，“把藥分給守陣弟子，你親自盯著欣月。“

子時三刻，烏云突然散開。

皎潔的月光灑在金頂五塊巨石上，映出詭異的光紋。郭襄凝神望去，那些紋路竟與太虛印底的銘文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她輕撫腰間銅印，“五行大陣的陣眼在此。“

“郭掌門好眼力。“

張君寶不知何時已立于身后，拂塵斜搭臂彎：“貧道查過典籍，這五塊巨石乃唐代女冠謝自然所立，暗合五行相生之理。“他忽然壓低聲音，“但有一事蹊蹺——達爾巴此行，恐怕另有所圖。“

他從懷中取出一片碎布，上面沾著冰晶似的粉末：“在唐門弟子尸體旁發(fā)現(xiàn)的。“

郭襄捻起粉末，指尖頓時傳來刺骨寒意：“這不是寒冰綿掌......是昆侖冰蠶砂！“

當(dāng)年她在昆侖山被薛慕華所救時，曾見過這種至寒之物。但冰蠶砂需以活人精血喂養(yǎng)，早已被列為禁術(shù)......

“轟！“

山腰處突然傳來爆炸聲，緊接著火光沖天！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施展輕功奔向崖邊——只見蜿蜒的山道上，數(shù)十個火團正飛速移動，細看竟是綁著焰火的野牛！

“火牛陣！“張君寶拂塵一抖，“聲東擊西！“

話音未落，金頂西側(cè)傳來弟子尖叫。郭襄轉(zhuǎn)身時，恰好看見一個紅衣巨影躍上平臺——達爾巴竟從懸崖直接攀援而上！

“郭掌門，久候了！“

番僧狂笑著擲出月牙鏟，帶著刺耳破空聲旋轉(zhuǎn)飛來。郭襄太虛印橫擋，“鐺“的一聲巨響，竟被震退三步！

更可怕的是，一股陰寒內(nèi)力順著銅印侵入經(jīng)脈，瞬間凍僵了她半邊身子。這絕非普通寒冰綿掌，而是融合了冰蠶砂的邪功！

“結(jié)陣！“

程映雪的清喝響徹金頂。四名白衣弟子各據(jù)方位，劍光交織成網(wǎng)，將達爾巴暫時困住。郭襄趁機運功驅(qū)寒，卻見番僧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

“小心！“

警告來得太遲。達爾巴將玉瓶砸向地面，紫色煙霧瞬間彌漫。四名弟子吸入毒煙，頓時踉蹌倒地！

“哈哈哈......“達爾巴一腳踢開擋路的弟子，“峨眉劍陣，不過如......“

他的狂笑戛然而止。

煙霧中，一道嬌小身影鬼魅般貼近，短劍直取咽喉！達爾巴倉皇閃避，仍被劃開一道血口。

“余欣月？！“程映雪失聲驚呼。

十二歲的女孩手持滴血短劍，眼神冰冷得可怕。更詭異的是，她周身縈繞著一層淡紅霧氣——正是火靈草燃燒后的藥煙！

“你......“達爾巴摸到頸間鮮血，突然暴怒，“小賤人找死！“

他雙掌泛起冰藍光芒，猛地拍向余欣月天靈蓋！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道白影閃過，郭襄抱著女孩滾出數(shù)丈，自己卻被掌風(fēng)掃中右肩，頓時結(jié)出一層冰霜。

“師父！“余欣月終于哭出聲來，“他、他殺了阿爹阿娘......“

郭襄心頭一震。原來漢水畔那對漁夫婦女，竟是死于達爾巴之手！

“乖，退后。“她擦去女孩眼淚，轉(zhuǎn)身面對番僧時，眼中已是一片肅殺，“達爾巴，新仇舊怨，今日一并了結(jié)。“

太虛印突然綻放耀眼金光，與五塊巨石產(chǎn)生共鳴。郭襄只覺一股暖流從腳底涌泉穴直沖百會，被寒毒侵蝕的經(jīng)脈瞬間通暢！

“五行大陣......“張君寶恍然大悟，“郭姑娘站在'土'位，借地脈陽氣驅(qū)寒！“

達爾巴見狀不妙，突然撲向最近的程映雪，想抓人質(zhì)要挾。卻不料一道銀絲從側(cè)面飛來，牢牢纏住他手腕——

“唐門'天羅地網(wǎng)'！“公孫蕓從殿頂躍下，“畜生，償命來！“

銀絲上淬了劇毒，達爾巴整條手臂頓時發(fā)黑。他狂吼一聲，竟自斷手腕掙脫束縛，同時從腰間扯下個皮囊狠狠砸向地面！

“砰！“

皮囊爆開，無數(shù)冰蠶砂如暴雨般四射。距離最近的余欣月眼看就要被擊中，郭襄飛身去救已來不及......

一道青色身影突然閃現(xiàn)，拂塵舞成光幕。“嗤嗤“聲中，大部分冰蠶砂被擋下，但仍有三粒穿透防御，沒入張君寶胸口！

“張真人！“

郭襄接住踉蹌倒下的張君寶，觸手一片冰涼。年輕道人嘴唇青紫，卻仍強撐著指向達爾巴：“他......腰間......“

番僧正欲逃跑，聞言下意識捂住腰部。這個動作讓郭襄瞬間明白——《武穆遺書》的線索就在他身上！

“紫煙劍陣，起！“

隨著她一聲令下，程映雪帶領(lǐng)十六名弟子同時出劍。劍鋒劃過特制藥粉，頓時燃起紫色煙霞，將達爾巴團團圍住。

番僧在煙霧中左沖右突，卻像無頭蒼蠅般始終走不出去。每吸一口毒煙，他的動作就遲緩一分，最終跪倒在地，七竅流血。

“這是......什么......“

“峨眉紫煙，專破橫練。“郭襄劍尖挑起他腰間玉佩，“多謝你送來最后一塊拼圖。“

玉佩背面，赫然刻著半幅地圖——正是《武穆遺書》埋藏處的線索！

達爾巴還想掙扎，卻被余欣月一劍刺入心窩。小女孩渾身發(fā)抖，卻死死盯著仇人咽下最后一口氣。

“結(jié)束了......“程映雪長舒一口氣。

郭襄卻望向東方漸白的天色，搖了搖頭：“不，一切才剛剛開始。“

她扶起昏迷的張君寶，太虛印按在他胸口冰蠶砂傷口處。銅印微微發(fā)燙，竟將寒氣一點點吸出......

黎明時分，一縷晨曦刺破云層，照在金頂染血的石板上。

張君寶躺在銅殿內(nèi)室的石床上，胸口三道冰蠶砂造成的傷口已敷上公孫蕓調(diào)制的藥膏，但眉宇間仍凝結(jié)著一層薄霜。郭襄坐在床邊，太虛印懸于他氣海穴上方，緩緩旋轉(zhuǎn)。

“師父，武當(dāng)?shù)茏忧笠姟！俺逃逞┰陂T外輕聲道。

郭襄收起銅印：“讓他們進來。“

三名年輕道士魚貫而入，為首者看到昏迷的師叔祖，眼圈頓時紅了：“郭掌門，師叔祖他...“

“寒毒已穩(wěn)住，但需一味藥引。“郭襄展開達爾巴的玉佩，“你們即刻回武當(dāng)，取'純陽無極丹'來。“

道士們領(lǐng)命而去。程映雪關(guān)上門，壓低聲音：“師父，欣月不見了。“

郭襄手指一顫：“何時？“

“清理戰(zhàn)場時。有弟子看見她往九老洞方向去了...“程映雪遞上一張字條，“在她枕下發(fā)現(xiàn)的。“

粗糙的草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師父，我去找剩下的地圖。」

“糊涂！“郭襄拍案而起，案角應(yīng)聲而裂。她深吸一口氣平復(fù)心緒，“取我劍來。“

九老洞深處，水滴聲空洞回響。

余欣月舉著火折子，在濕滑的鐘乳石間穿行。十二歲的小女孩身形靈巧，卻掩不住眼中的恐懼——洞壁上那些扭曲的影子，總讓她想起漢水畔那晚的血光。

“應(yīng)該就是這里...“

她停在一處石室前，顫抖著摸出半塊玉佩。達爾巴臨死前曾含糊說過“九老洞中有答案“，而玉佩背面的地圖指向此處。

石室中央有個淺坑，積著暗紅色的水。余欣月咬了咬牙，正要踏入，突然聽見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誰？“她猛地轉(zhuǎn)身，火折子照亮了一張蒼老的臉。

“陳...陳長老？“

丐幫陳孤雁拄著竹杖，笑容和藹：“小丫頭，半夜亂跑可不好。“

余欣月松了口氣：“我在找...“

話未說完，陳孤雁的竹杖突然點向她咽喉！小女孩倉促閃避，仍被劃破肩膀。火折子墜地熄滅，黑暗中只聽見老人陰森的笑聲：

“找這個嗎？“

“嗤“的一聲，新的火光亮起。余欣月驚恐地看見，陳孤雁手中拿著另外半塊玉佩——而他的臉正在融化！

人皮面具下，是一張布滿毒瘡的臉。

“八...八思巴？！“余欣月癱坐在地。不是說蒙古國師已經(jīng)...

“聰明的丫頭。“假陳孤雁舔了舔嘴唇，“可惜聰明人都活不長。“

他舉起竹杖，頂端彈出三寸鋼針，直刺余欣月眉心！

“鐺！“

一道劍光如銀河傾瀉，將竹杖斬為兩截。郭襄飄然而落，太虛印在黑暗中泛著淡淡金光。

“果然是你。“她劍尖直指假陳孤雁，“從達爾巴使用冰蠶砂起，我就懷疑八思巴沒死。“

“郭掌門好眼力。“假陳孤雁撕去偽裝，露出八思巴那張可怖的臉，“但你以為，憑你一人能奈我何？“

他雙掌一錯，洞中溫度驟降。郭襄不慌不忙，太虛印在劍身上一抹，竟帶起一溜金色火花：“加上它呢？“

八思巴瞳孔驟縮：“九陽真火？！“

“張真人教的小把戲。“郭襄突然出劍，劍鋒所過之處，冰霜盡消！

八思巴怒吼一聲，袖中飛出十二枚金輪，帶著刺耳尖嘯襲來。郭襄劍舞如屏，卻仍被三道金輪劃破衣袖。更可怕的是，傷口瞬間結(jié)冰，寒氣順著手臂急速蔓延！

“師父！“余欣月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把紅色粉末，猛地撒向八思巴，“看毒！“

八思巴本能閉氣閃避，卻見郭襄趁機一劍刺來！他倉促側(cè)身，仍被刺中右肩，頓時血流如注。

“小賤人！“他暴怒地抓向余欣月，卻見小女孩靈活地鉆入石縫。與此同時，郭襄的太虛印重重砸在他背上！

“噗——“八思巴噴出一口黑血，踉蹌著跌入那潭血水。詭異的是，他傷口流出的血竟與池水融為一體，水面開始咕嘟咕嘟冒泡...

“血祭...秘法...“八思巴瘋狂大笑，“一起死吧！“

整個石室突然劇烈震動，鐘乳石如雨墜落！郭襄抱起余欣月沖向洞口，身后傳來八思巴最后的詛咒：

“郭襄！我在黃泉等你...“

“轟隆！“

巨石封死了洞口。郭襄將余欣月護在身下，良久才從塵土中抬起頭來。借著太虛印的微光，她看見小女孩手中緊緊攥著一樣?xùn)|西——

那半塊染血的玉佩。

三日后，武當(dāng)山送來的“純陽無極丹“終于化解了張君寶體內(nèi)寒毒。

金頂銅殿內(nèi)，郭襄將兩半玉佩拼在一起，在陽光下細細端詳。完整的地圖顯示，《武穆遺書》真本藏在峨眉后山一處瀑布之下。

“八思巴故意誤導(dǎo)達爾巴。“張君寶披衣坐起，“他早知道玉佩是假，真的線索其實在...“

“在余欣月身上。“郭襄望向殿外。

演武場上，小女孩正在程映雪指導(dǎo)下練習(xí)基礎(chǔ)劍法。陽光為她鍍上一層金邊，仿佛洗去了所有陰霾。

“那晚在九老洞，八思巴說漏了嘴。“郭襄輕撫太虛印，“他追殺欣月父母，是因為他們從漢水打撈起一個銅匣...“

張君寶恍然大悟：“黃幫主當(dāng)年將真本一分為二，一半藏于打狗棒，另一半...“

“隨江水漂流，以待有緣。“郭襄微微一笑，“冥冥中自有天意。“

山風(fēng)拂過檐角銅鈴，清音裊裊。殿前新立的石碑上，“峨眉派“三個大字在朝陽下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