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凰(林晚秋)在窒息感中驚醒,描金床帳上懸著的鎏金熏球正在搖晃。她下意識摸喉嚨,觸到冰涼的珍珠項鏈。
“大小姐!“穿杏色比甲的丫鬟撲到床前,眼淚砸在錦被上洇出深色痕跡,“您昏迷三天三夜了...“
“你是誰?我這是死了嗎?這是在地府嗎?”丫鬟一臉驚愕的看著她:“大小姐,求您別嚇我,您活得好好的...大小姐您說話的語氣和方式怎么和以前不一樣了?”
沈清凰突感一陣頭痛欲裂:原主沈清凰和林晚秋的記憶在腦海里如電影里的碎片快速呈現......
“哎呀媽呀...我特么這是穿越了?”沈清凰腦袋恍惚一臉不可置信的揮手“快!拿面鏡子過來!”
銅鏡里映出一張陌生的臉。蒼白的肌膚像上好的宣紙,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唯有眼角一顆淚痣艷得驚心——就像小雨鼻翼那粒小雀斑的位置。
“今天...是幾號?“她一開口就被自己聲音嚇到,這具身體本該病弱喘息,此刻卻清冷如碎玉。
屏風外突然傳來瓷器輕碰的脆響。一個穿著藕荷色曲裾的少女端著藥碗款款而來,裙擺上金線繡的纏枝蓮隨著步伐流動,恍若活物。
“姐姐終于醒了?!吧倥畬⑺幫敕旁诖差^小幾上,青瓷與檀木相擊,發出沉悶的咚響。她唇角噙著笑,眼底卻結著冰,“這碗安神湯,妹妹親手熬了三個時辰呢?!?
沈清凰盯著藥碗表面泛起的詭異泡沫。在現代當護工時,她見過太多被摻了鎮靜劑的流食——那些泡沫的形狀如出一轍。
“清瑤有心了?!八室馓撊醯乜人?,余光瞥見少女眼底閃過的喜色。原主記憶里,這個庶妹每次送藥后,“沈清凰“都會嘔血三日。
沈清瑤寒暄幾句后便回去了。
晨光透過茜紗窗欞,在床榻上投下細密的光斑。沈清凰摩挲著從妝奩里找出的金針,針尖在陽光下泛著冷芒。
“大小姐,該用藥了?!按笱诀叽禾遗踔谄崴幈P進來,盤中白玉碗里褐色的藥汁散發著苦腥氣。沈清凰突然伸手扣住丫鬟手腕,三指精準搭在寸關尺上。春桃的脈象弦滑有力,倒是這具身體——她暗自探查自己的脈息,發現尺脈沉細如游絲?!斑@藥...“她舀起一勺緩緩傾斜,藥汁在晨光中拉出粘稠的絲線,“是誰配的?“
春桃眼神閃爍:“是、是二小姐從慈安堂請的方子...“
“哦?“沈清凰突然將藥勺重重擲回碗中,褐色的藥汁濺在春桃杏色比甲上,暈開一片污漬,“那先賞給你喝。“
小丫鬟撲通跪下,額頭抵著青磚地:“大小姐饒命!是二小姐讓加的朱砂...說、說能鎮心安神...“
沈清凰捏著金針的手指微微發顫。在現代,小雨也曾把安眠藥摻進她的降壓茶里——就為了偷銀行卡去買限量版球鞋。
“去請孫太醫。“她突然將金針刺入自己合谷穴,春桃倒抽冷氣的聲音讓她嘴角微勾,“就說...大小姐夢見先夫人托夢,要重診舊疾?!?
今日是穿越過來的第七天,沈清凰閑來無事,讓下人把琴臺放在觀雨亭,由于近日心緒不寧又不想給下人看出她的不悅,于是命人將面紗拿來穿戴。
沈清凰心中所念皆是她的女兒小雨,也不知小雨怎樣了,是不是還活著?忍不住撥動琴弦…
“這曲調...“太子蕭景珩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水面還在微
震顫,“可是...《鳳求凰》的變奏?“
沈清凰指尖一頓,冰弦的余韻在指腹顫動。她不過隨手彈了小雨常聽的古風歌曲,怎料會引發這樣的誤會。
沈清凰早幾日聽聞侯爺邀約當今太子來家中做客聽下人們常議論太子的穿戴作風和長相,莫不是眼前這位竟是當今太子?
“公子謬贊?!八皖^掩飾眼中的驚詫,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內側的朱砂痣——和小雨胎記的位置一模一樣,“不過是鄉野俚曲...“
“小姐過謙了。“太子突然傾身向前,龍涎香混著鐵銹味撲面而來。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按在冰弦上,恰好覆住她的指尖,“這第七段的輪指技法,自嵇康絕響后便失傳了?!?
窗外驚雷炸響。沈清凰在太子漆黑的瞳孔里看見自己驟然收縮的眸子——那深處還有個模糊的影子,像是小雨在雨中奔跑的模樣。
長廊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沈清凰趁機抽手,冰弦在兩人之間震出刺耳的錚鳴,沈清凰趁機快速離去。
夜雨敲打著瓦當,沈清凰在庫房翻檢發霉的陳皮。霉斑在燭光下呈現詭異的藍色,讓她想起ICU里那些培養皿。
“大小姐,這些都要扔的……”管事嬤嬤舉著燈籠,滿臉困惑。沈清凰卻突然笑出聲。她想起短視頻里看過的柑橘酵素教程,手指沾著灰塵在青磚地上列出分子式:“備蜂蜜、粗鹽、干凈陶罐……”
“瘋了!真是瘋了!”老嬤嬤搖頭退后,卻撞上不知何時出現在門邊的老太君。沉香木拐杖重重杵地的聲響讓所有人屏息。
“接著說?!崩咸郎啙岬难劾镩W著精光,“這霉變的陳皮,能做什么?“
沈清凰福身行禮,鬢間的白玉步搖在雨聲中叮咚作響:“回祖母,可做消食化痰的酵素?!八室忸D了頓,“比慈安堂的'玉露丸'見效快三倍?!?
老太君聽聞半信半疑“哦?還有這等神奇作用?那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隨大小姐一起制作出來,這么好的寶貝怎可棄之?”
老太君回過頭一臉驚訝的看著沈清凰:“丫頭啊,你是從哪學到的這些炮制手法?怎么我們一直不知道你還懂那么多呢?是不是...”
“哎呀!祖母,您每日多有事務纏身我都是閑暇之余看古書學來的。”沈清凰未等老太君說完,趕忙打斷老太君的話。
滿室老太君的笑聲中,她瞥見躲在廊柱后的沈清瑤——庶妹手中的帕子已被絞得變形,那咬牙切齒的模樣,和小雨發現她偷偷退掉AJ時的表情如出一轍。
夜風掠過檐角銅鈴,發出清泠的碎響。沈清凰赤足踩在冰涼的瓦片上,每一步都像踏在夢境邊緣。西廂屋頂的少女似翹,唇瓣如初綻的櫻瓣,可最讓沈清凰呼吸凝滯的,是少女鼻翼那顆小小的褐色雀斑——和小雨的一模一樣。
“誰?!”少女警惕地后退半步,手中的炭筆橫在胸前作防衛狀。她袖口沾著斑駁的顏料,指節處還有未洗凈的黛青,顯然是作畫到深夜。
沈清凰的喉嚨發緊,她下意識摸向發間——那枚草莓發卡不知何時已別回鬢邊。夜風拂過,發卡上的金屬葉片輕輕顫動,發出細微的叮鈴聲。
少女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她的嗓音帶著變聲其特有的清稚,卻因震驚而微微發顫,“你怎么會有這個?”
沈清凰緩步向前,在距離少女五步處停下。這個距離足夠她看清對方眼中的每一絲情緒波動。
“這是我最珍視的東西?!彼p聲說,指尖撫過發卡上的草莓圖案,“六年前在兩元店買的,當時有個小女孩非要我蹲下來,親手給她別在劉海旁。“
少女的呼吸明顯亂了。她手中的炭筆啪嗒掉在瓦片上,骨碌碌滾到沈清凰腳邊。
“不可能……”少女搖著頭后退,繡花鞋踩碎了一片瓦,“你是沈家大小姐,怎么會……“沈清凰彎腰拾起炭筆。筆桿上刻著歪歪扭扭的英文“Lucy’s pencil“,那是小雨十歲時用美工刀親手刻的。她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仿佛要撞破胸腔。
“2019年9月3日?!彼蝗徽f,“你發高燒到41度外面下著雷暴雨我背著你跑了三條街攔著的士車,沒有一輛停下,后來有個女人跟我搶車,我當時求過她和司機讓我先把孩子送去醫院看病……”“可是那個女人并沒因為你高燒而愿意把車子讓給我們,跟我搶著搶車,關門揚長而去……后來,一輛私家車看我們站在雨中攔車,好心送我們去了醫院……”沈清凰的聲音開始哽咽發抖,“路上你吐在我懷里……臉又紅又燙得跟火似的?!?
少女如遭雷擊,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那天……”少女的嘴唇顫抖著,“那天你給我買了草莓冰淇淋……護士說發燒不能吃,你就放在窗臺上等它化掉……”
夜風突然變得喧囂。沈清凰看見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少女眼眶滾落,在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小雨?”她試探著伸出手。
“媽……?”少女的嗚咽像只受傷的小獸,她猛地撲過來,額頭重重撞在沈清凰肩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那天在河邊我……”
沈清凰緊緊抱住這具瘦小的身體。少女身上帶著松墨和花汁的清香,可脖頸處傳來的溫度,分明就是她的小雨。
“噓……”她撫摸著女兒柔軟的發絲,發現對方梳著雙丫髻,右側的發髻上別著一支簡陋的木簪——那是小雨在現代時最嫌棄的“地攤貨。”
“所以你現在是……”沈清凰輕輕拉開距離,借著月光端詳女兒的新面容。
“蘇家三小姐,蘇云嫣?!毙∮辍F在是蘇云嫣了——用袖子胡亂擦著臉,“穿過來有些日子了。這身體的原主是個小透明,親娘早死,嫡姐天天欺負人……”
她突然抓住沈清凰的手腕:“媽你怎么變成沈清凰了?史書上說她是病秧子,活不過……”話到一半猛地咬住嘴唇。
沈清凰苦笑:“看來我們得重新認識一下。”她拉起女兒的手,觸到指腹熟悉的薄繭——那是常年握筆畫設計稿留下的,“沈清凰,十八歲,武安侯嫡長女,目前疑似被庶妹下毒中?!?
蘇云嫣噗嗤笑出聲,眼淚卻流得更兇了:“蘇云嫣,十三歲,丞相府庶女,今天剛被嫡姐推進荷花池。“她突然掀開衣袖,露出手臂上大片的淤青,“看,和高中時被太妹堵廁所打的位置一樣?!?
她們并肩坐在屋脊上,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蘇云嫣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里面整齊排列著五塊桂花糕。
“廚房偷的。“她得意地眨眨眼,這個表情和小雨偷吃冰淇淋時如出一轍。
沈清凰接過糕點,發現上面用簽子刻著小小的“L“和“Y“——這是她們在現代時的暗號。她的眼眶又熱了起來。
“媽,你看?!疤K云嫣突然指向夜空,“這里的星星比現代清楚多了。我這兩天在畫星圖,想試試能不能找到回去的……“
“你想回去嗎?”沈清凰輕聲打斷。
夜風突然靜止。蘇云嫣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炭筆上的刻痕,許久才開口:“那邊……確實是……還有什么值得回去的呢?“
沈清凰望向遠處巍峨的宮墻。在這個世界,她們一個是侯府貴女,一個是相府千金。沒有債務,沒有房貸,沒有同學的嘲笑……
“媽,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碧K云嫣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干燥,“這次我一定……“
“噓……”沈清凰豎起手指,“有人來了?!?
東側回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蘇云嫣反應極快,一個翻身隱在飛檐陰影處。沈清凰則從容地理了理衣袖——身為侯府嫡女,夜游賞月再正常不過。
來人是沈清瑤的貼身丫鬟翠縷,正鬼鬼祟祟地往西廂方向張望。
“大小姐?”翠縷故作驚訝地行禮,“您怎么在此處?夜露寒重,您身子……”
“賞月?!鄙蚯寤死涞卮驍?,袖中的手卻悄悄對暗處的女兒打了個手勢——這是她們在現代約定的“安全信號?!?
蘇云嫣會意,貓著腰沿屋脊后退。就在她即將隱入黑暗時,翠縷突然抬頭——
“啊!有刺……”
沈清凰猛地咳嗽起來,身形搖晃似要跌倒。翠縷慌忙上前攙扶,再抬頭時,屋頂早已空無一人。
“大小姐,您……”
“無妨?!鄙蚯寤酥逼鹕?,眼底閃過一絲鋒芒,“倒是你,深更半夜來我院子作甚?”
只見丫鬟眼神到處亂瞟隨口說了句“二小姐吩咐我過來探望大小姐,擔心大小姐的身體狀況...”
沈清凰揮了揮袖子:“我好得很,無需惦記,你退下吧”
“沈清凰輕撫女兒的發髻,指尖觸到那支粗糙的木簪,“你忘了媽媽最擅長什么?”
慈安堂后院的藥碾子發出沉悶的滾動聲。沈清凰將一包褐色粉末倒入陶罐,突然開口:“從哪學的暗器手法?“
“身體自己會的?!疤K云嫣正用炭筆在絹帛上畫著什么,“就像...“她突然手腕一翻,炭筆如飛刀般釘入三丈外的木柱,“肌肉記憶。“
沈清凰皺眉,她在現代醫院里當護工時見過類似的病例——某些失憶患者會保留身體本能。但女兒此刻展現的,分明是經過系統訓練的武技。
“蘇云嫣的生母是誰?“
“據說是個來歷不明的江湖女子?!疤K云嫣歪著頭回憶,“丞相年輕時在江南遇見的,后來不明原因死了...“她突然瞪大眼睛,“媽你是說...“
沈清凰用銀簪攪動藥汁,水面映出她凝重的表情:“這具身體很有可能從小習武?!?
午時的陽光透過格柵窗,在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蘇云嫣平躺在藥案上,沈清凰的指尖正沿著她手臂內側的經脈緩緩移動。
“手太陰肺經...“沈清凰喃喃自語。作為曾經的針灸推拿師,她能清晰感受到女兒體內流動的氣息——這在現代醫學中本該是玄學,此刻卻真實可觸。
蘇云嫣突然抽搐了一下:“這里...好燙!“
沈清凰的指甲在女兒腕間輕輕一劃——淡金色的液體滲出皮膚,轉瞬又滲回毛孔。她倒吸一口冷氣:“《黃帝內經》里說的'真氣'竟然...“
窗外突然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響。母女倆同時轉頭,看見個穿桃紅比甲的小丫鬟正驚恐地望著她們,腳邊是打翻的藥盞。
“妖、妖怪??!“
申時末,烏云如潑墨般吞噬了最后一線天光。蘇云嫣蹲在丞相府最高的梧桐樹上,濕冷的空氣里彌漫著山雨欲來的土腥味。
她正在測試這具身體的極限——從三丈高的樹梢躍下,在落地前翻騰三周,最后輕如羽毛般點在水缸邊緣。水面上倒映出的少女面容稚嫩,眼神卻銳利如刀。
“云嫣!“
樹下傳來嫡姐蘇云容的尖叫。蘇云嫣故意讓裙角被樹枝勾住,做出驚慌失措的樣子:“姐姐救我!“
“小賤人又爬樹!“蘇云容提著裙擺沖過來,臉上的胭脂被汗水暈開,“昨日的《女誡》抄完了嗎?“
蘇云嫣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在現代被校園霸凌時,她也是這般裝乖賣傻。但此刻...她瞥見不遠處巡邏的侍衛,突然有了主意。
“姐姐...“她軟軟地喚道,手指悄悄捻碎一塊樹皮,“我錯了...“
樹皮粉末隨風飄散。十息之后,蘇云容突然開始打噴嚏,一個接一個,最后連眼淚都嗆了出來——這是她昨天在母親醫書上看到的,枇杷樹皮粉遇水會引發劇烈過敏。
亥時的雨幕如銀針般刺入青石板縫。沈清凰站在侯府祠堂的飛檐下,看著女兒在雨中騰挪的身影。
“氣沉丹田?!八龗伋鋈躲~錢,“用腰力!“
蘇云嫣旋身踢腿,銅錢接連釘入廊柱,排成完美的等邊三角形。雨滴在她周身形成奇異的水霧,仿佛被無形氣墻阻隔。
“媽,這太神奇了!“少女落在濕滑的瓦片上,竟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就像身體里住了個武林高手!“
沈清凰摩挲著手中的《黃帝內經》。這本該是中醫理論,但此刻她指尖殘留的女兒脈象——寸口脈如珠走盤,分明是古籍記載的“真氣充盈“之兆。
“明天開始?!八蝗徽f,“我教你認穴?!?
雨幕中,蘇云嫣的眼睛亮如星辰。這一刻她不再是現代那個虛榮叛逆的少女,而是真正找到了渴望已久的存在價值。
子時的更鼓穿透雨聲。沈清凰回到寢居時,發現妝臺上多了一方素帕。帕上繡著詭異的符文,中央是一縷用紅繩纏著的青絲——正是她今晨梳頭時掉的那撮。
窗外驚雷炸響。剎那的電光中,她看見對面屋檐上立著個撐油紙傘的身影。那人穿著沈清瑤最愛的藕荷色,傘面上卻繪著鮮紅的曼珠沙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