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鐘樓的輪廓在夜色中像一柄銹蝕的劍,刺向墨藍色的天空。林默帶著隊員提前三個小時潛入,手電筒的光束在布滿灰塵的樓梯間晃動,照亮墻上新刻的源符——比古墓里的更密集,紅漆未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朱砂味。
“老鄭說,朱砂混了雄雞血,是古代祭祀常用的‘引魂劑’。”趙剛壓低聲音,指著二樓走廊的符號,“這些符號首尾相連,形成一個閉環,把整個鐘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能量場’。”
林默點頭,目光落在鐘樓頂端的方向。那里隱約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調試什么機械。“陳默,能感覺到青銅牌的位置嗎?”
陳默閉著眼,眉頭緊鎖,指尖微微顫抖:“在頂樓……很近……它在‘跳’,和我腦子里的聲音對上了……”他突然睜開眼,眼神驚恐,“不止一個!有好幾個‘跳’的聲音,它們在……排隊?”
多個青銅器物?林默的心沉了下去。難道除了古墓的三足烏牌,溯源者還找到了其他帶符號的文物?
隊員們分成三組,一組守住樓梯口,一組排查鐘樓夾層,林默帶著趙剛和陳默直奔頂樓。頂樓的門被鐵鏈鎖著,門縫里透出幽綠的光,伴隨著低沉的吟誦聲,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
“是《倉頡篇》的殘句。”老鄭之前給的資料里提過,“傳說是倉頡造字時的口訣,溯源者把它當祭祀詞用。”
趙剛用液壓鉗剪斷鐵鏈,林默一腳踹開門——
頂樓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中央的空地上,擺著一個由八面銅鏡組成的圓形陣列,鏡面都對著圓心,圓心處架著一個青銅鼎,鼎里插著三炷香,煙霧繚繞中,隱約能看到鼎身上刻著的源符。鼎旁跪著三個戴青銅面具的人,正對著銅鏡陣列吟誦,正是溯源者的成員。
而在銅鏡陣列的正上方,懸掛著一個巨大的機械裝置,像是由齒輪和鏡片組成的羅盤,邊緣刻滿了源符,隨著吟誦聲緩緩轉動,將月光折射成無數道光束,打在鏡面上,再反射到墻壁的符號閉環上,整個頂樓仿佛成了一個跳動的符號迷宮。
“他們在用機械放大符號的‘反射力’。”林默低聲道,“銅鏡聚光,青銅鼎載符,機械裝置控頻……這不是古代儀式,是用現代技術包裝的‘符號武器’!”
陳默突然指向機械裝置的中心:“在那!青銅牌在上面!還有……還有兩個!”
林默抬頭,果然看到機械裝置的樞紐處嵌著三塊青銅器物——除了古墓的三足烏牌,還有一塊方形的玉璋,上面刻著簡化的源符;另一塊是半月形的石磬,邊緣的紋路與博物館失竊的青銅鼎碎片完全吻合。
三符聚,儀式啟。硬盤里的話應驗了。
“木先生在哪?”林默舉槍對準跪著的三人。
三人猛地回頭,其中一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張布滿疤痕的臉,左手手腕上果然有蛇形紋身——正是木先生。他沒有驚慌,反而笑了起來,聲音像砂紙摩擦:“林探長來得正好,趕上‘開閘’的關鍵時刻。”
“開閘?”
“用符號的共振打開‘記憶閘門’。”木先生指著銅鏡陣列,“這些鏡子能反射人的潛意識,再用源符放大,讓在場的人看到最恐懼的記憶……你說,如果把這股力量用到全城的廣播和屏幕上,會怎么樣?”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溯源之門”,是要用符號共振操控全城人的精神!
“倉頡在哪?”林默厲聲問道。
木先生笑得更詭異了:“他一直在看著你啊。”他突然拍了拍手,頂樓角落的陰影里走出一個人,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兜帽,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整個鐘樓的符號布局。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林默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
是市精神病院的前院長,張啟明的父親,老張啟明!
“不可能!”趙剛失聲驚呼,“你不是死了嗎?”
老張啟明咳了兩聲,臉色蒼白,卻眼神銳利:“高志遠那蠢貨,以為用假死能瞞天過海,卻不知道我早就在他身邊安了眼線。”他看向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探長,我們早就見過了,在福利院的檔案里,在黑礁島的骨螺旁……你追的每一條線索,都是我想讓你看到的。”
林默如遭雷擊。
老張啟明!這個看似早已病亡的老人,竟然就是“倉頡”!是他操控了高志遠的鏡子實驗,是他指導了影十字會的符號研究,是他策劃了溯源者的“符號武器”計劃——而這一切的源頭,要追溯到二十年前的天使福利院。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默的聲音冰冷。
“找回‘失去的字’。”老張啟明緩緩道,“當年福利院的孩子,都是‘實驗品’,我在他們身上刻了源符的雛形,記錄他們的恐懼反應。李哲的理論、高志遠的實驗、影十字會的符號……都是在完善這個‘字庫’。現在,我終于能把它變成‘武器’,讓那些毀了我兒子的人,讓所有漠視罪惡的人,都嘗嘗被恐懼吞噬的滋味!”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指著陳默:“特別是他!鏡像能力最純凈的‘載體’,今天,就讓他成為打開‘記憶閘門’的鑰匙!”
隨著他話音落下,機械裝置轉動得更快,源符的光束在鏡面上瘋狂跳躍,陳默突然痛苦地抱住頭,嘶吼起來:“好多臉……福利院里的孩子……他們在哭……”
他的眼睛變成了純黑色,像是被無數記憶淹沒。木先生趁機撲向陳默,想把他拽進銅鏡陣列的中心。
“攔住他!”林默果斷開槍,子彈打在木先生的腿上,他慘叫著倒下。
另外兩個溯源者成員沖上來,被趙剛和隊員們制服。老張啟明卻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著陳默,嘴里念念有詞:“快了……閘門要開了……”
陳默的身體開始抽搐,周圍的鏡面突然“咔嚓”作響,映出無數扭曲的人影——有福利院的孩子,有李哲倒下的瞬間,有高明被脅迫的眼神,有蘇晴躲藏的恐懼……所有被符號記錄的記憶,都在鏡中瘋狂涌現。
“不能讓他失控!”林默想起陳默之前說的“抓住頻率”,沖過去按住他的肩膀,“陳默!集中精神!找到青銅牌的‘跳’聲,把它壓下去!用你的‘鏡像’反擊它!”
陳默猛地睜大眼睛,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清明。他盯著機械裝置上的青銅牌,嘴唇翕動,像是在和某種頻率共鳴。漸漸地,鏡中的人影開始淡化,機械裝置的轉動速度慢了下來,源符的光束也變得微弱。
“不!”老張啟明目眥欲裂,撲向機械裝置,想手動加速,“我的字庫!我的閘門!”
林默飛撲過去,將他撲倒在地。兩人扭打在一起,老張啟明雖然年邁,卻異常兇悍,一口咬在林默的手臂上。林默忍著痛,一記重拳砸在他臉上,將他制服。
頂樓的吟誦聲停了,機械裝置緩緩停下,鏡面恢復平靜,只剩下陳默粗重的喘息聲。
趙剛走上前,給老張啟明戴上手銬。這個隱藏了二十年的“倉頡”,終于露出了真面目,臉上卻還掛著瘋狂的笑:“你們攔不住的……符號已經擴散了……它們會自己找載體……”
林默看向窗外,夜色依舊濃稠。他知道,老張啟明的話未必是瘋語——那些散落在各處的源符,那些被符號影響過的人,或許真的成了“種子”。
但至少今晚,閘門沒有打開。
隊員們拆除了機械裝置,收走了三塊青銅器物。陳默靠在墻邊,眼神恢復了平靜,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我好像……記住了那些符號的頻率……以后它們再鬧,我能管住它們了。”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心里卻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
離開鐘樓時,天快亮了。第一縷晨曦穿過云層,照在鐘樓頂端的機械裝置殘骸上,那些刻滿源符的齒輪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像一串被斬斷的鎖鏈。
“默哥,”趙剛看著遠處的城市輪廓,“你說,這真的結束了嗎?”
林默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還殘留著朱砂和青銅的味道。“不知道。但只要我們還在,就不會讓符號變成武器。”
他知道,溯源者的計劃被挫敗了,但關于符號的秘密,關于人性的暗影,永遠沒有真正的終點。就像老張啟明說的,符號會找載體——而他們能做的,就是守住每一個可能被符號侵蝕的人心。
警笛聲在晨霧中遠去,鐘樓的陰影漸漸被陽光驅散。林默回頭望了一眼,仿佛看到無數符號在光影中消散,又仿佛看到它們沉入更深的黑暗,等待著下一次被喚醒。
但他不怕。因為光永遠在前方,只要有人握緊它,就能照亮每一處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