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之城從未如此“熱鬧”。不是歡慶的熱鬧，而是一種被無形絲線提溜著、被迫粉墨登場的荒誕喧嘩。水豚自由邦的“慢生活稅”征收隊（穿著印有水豚LOGO的寬松制服，劃著特制的慢速推進艇）與八腕合眾國的“高效資源稽查組”（穿著緊身熒光潛水服，駕駛著章魚觸手仿生快艇）在狹窄的水道里上演著“龜兔賽跑”的星際版，互相用特制聲吶喇叭播放著攻擊性標語：

“減速！前方水豚冥想區！超速者罰款三倍慢生活稅！”

“讓開！章魚國優先通行權！延誤礦物運輸，吸盤保養費你賠？！”

高地聯盟則在高處懸浮平臺上架起了巨大的全息投影屏，滾動播放著精心剪輯的“低地污染實錄”：渾濁水體中飄過的水豚排泄物特寫，管道里章魚腕足留下的可疑粘液痕跡，配上悲愴的交響樂和“守衛高地純凈基因庫”的醒目大字。偶爾，還有幾架噴涂著高地標志的小型無人機，鬼鬼祟祟地試圖在低地水域投放“空氣清新劑”（實質是帶有微弱信息素的驅離劑），結果被章魚國的反無人機網精準捕獲，引發新一輪外交口水戰。

莉娜的“首席協調官辦公室”，現在更像一個全天候的危機處理中心兼投訴中轉站。全息通訊屏上，各邦代表（或他們的全息投影）輪番轟炸：

“莉娜協調官！合眾國的快艇又撞壞了我們新鋪的舒緩水道降噪層！必須賠償！用亮晶晶支付！”水豚代表慢悠悠的語調里帶著罕見的慍怒，背景里似乎還有水豚不滿的咕噥聲。

“那是你們的水道設計違反了流體力學基本效率！”章魚國女代表語速快得如同激光槍，“阻礙了合眾國生命線的暢通！奧克塔維婭的智慧因延誤而蒙塵！損失應由自由邦承擔！外加精神補償！”她身邊水箱里的巨型章魚，腕足煩躁地拍打著感應器，發出代表“憤怒”的急促藍光。

“夠了！”高地代表的虛擬影像帶著居高臨下的冷漠，“低地的混亂嚴重污染了高地的精神氛圍！我們要求立即實施‘高地凈化隔離帶’，并征收額外的‘精神污染補償費’！”

莉娜疲憊地揉著太陽穴，感覺自己的腦漿快要被這些基于不同物種（或物種象征）邏輯的訴求攪成漿糊。巴頓艦長靠在她身后的墻上，悠閑地用特制拋光布擦拭著他那口鋯石假牙——這是他新培養的、在緊張局勢下保持鎮定的方式。假牙在控制室燈光下閃爍著穩定的、與混亂無關的光芒。

“瞧見沒，莉娜？”巴頓壓低聲音，帶著看透一切的戲謔，“水豚要慢，章魚要快，高地要純。硅基房東要亮晶晶。這牌局，莊家穩坐釣魚臺，賭徒們拿著注定要輸的牌，還在為誰先下注吵破頭。”

打破這碳基內耗僵局的，依舊是來自木星深處的“賬單”。

毫無征兆地，所有深藍之城的公共通訊頻道、個人終端、甚至高地聯盟那巨大的全息廣告牌，都被同一個信號強行覆蓋。屏幕上，是“啃啃”酋長那龐大熔巖身軀的局部特寫，幾根晶亮的觸手優雅地交疊著，背景是翻騰的暗紅色木星深層云海。

“人類。木星。居民。”那低沉、帶著永恒熔巖咕嘟聲的“聲音”響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聯邦。已成。過去時。新秩序。需要。管理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