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買房？”

周鳴握著方向盤的手，又是一抖，差點把車開上馬路牙子。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今天，已經被這個十八歲的“老板”，翻來覆-去地碾了七八遍。

前一秒還在談著幾個億的商業藍圖，下一秒，就要去買房？

“老板，您……您是打算投資房地產？”周鳴試探著問道。

“不。”劉江的聲音，從后座傳來，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不是投資。”

“是安家。”

周鳴更聽不懂了。

劉江沒有再解釋。

他只是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目光，望著窗外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上輩子，他在這座城市里，像一只無根的浮萍，漂泊了十年。

房子，對他而言，從來都不是什么投資品，而是一種能讓他那顆漂泊了兩輩子的靈魂，真正感到安穩、踏實的……錨。

現在，他有錢了。

但他更清楚，這五百萬，是他未來所有宏偉計劃的彈藥，是“第二世界”的第一滴血。一分一毫，都必須用在刀刃上。

全款買房？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去‘錦繡天府’。”劉江報出了一個樓盤的名字。

周鳴心里一驚，但還是穩穩地把車開了過去。

……

半小時后，黑色的奧迪A6，在裝修得如同宮殿般的售樓中心門口，緩緩停下。

一個資歷尚淺、看起來剛畢業不久的年輕女孩，有些不情不愿地迎了上來。

“先生您好，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她的笑容，帶著幾分職業化的敷衍。

劉江的目光在沙盤上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小區中央一棟位置絕佳的樓王單位上。

“那一棟，150平左右的三房，還有嗎？”他直接問道。

這個戶型，不大不小，既能滿足他和外婆的居住需求，未來還可以接父母過來，總價也在一個相對合理的區間。

“哦，您說的是12號樓的經典戶型啊。”年輕的售樓小姐語氣平淡地介紹道，“還有幾套，不過樓層都一般。均價大概在……一萬二左右。”

一套下來，差不多要一百八十萬。

在2015年的省城，這是一個足以勸退99%看房者的價格。

“可以，”劉江點點頭，拋出了第一個問題，“商業貸款，首付最低能做到多少？”

售樓小姐愣了一下，才公式化地回答：“首付最低三成，大概需要……五十四萬。”

“不對。”劉江直接打斷了她，語氣平靜，卻像老師在糾正學生的錯誤，“根據上個月央行發布的最新通知，對于首次購房者，在非限購城市，最低首付比例已經可以申請到25%。你們作為省城標桿樓盤，合作銀行不可能沒有這個額度。你再去確認一下。”

售樓小姐的臉，微微一白。

她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像學生的少年，對房貸政策的了解，竟然比她這個專業銷售還要清楚。

旁邊，一個看起來像是銷售經理的、畫著精致妝容的女人走了過來，聽到劉江的話，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但還是笑著打圓場：

“這位先生真是專業。沒錯，我們確實可以幫優質客戶申請到兩成五的首付。”

“很好。”劉江點點頭，又拋出了第二個問題。

“那公積金呢？我雖然現在沒有，但我即將注冊的公司，會立刻為我本人頂格繳納。按照規定，連續繳納六個月后，我就可以申請公積金貸款。到時候，我要求將部分商業貸款，轉為利率更低的公積金貸款。你們的合同里，有沒有這個補充條款？”

這一下，不光是那個年輕銷售，就連銷售經理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商轉公？

這個詞，在2015年，對于絕大多數售樓部來說，都是個避之不及的麻煩事。流程復雜，回款慢，銷售根本不愿意搭理。

可偏偏，這個少年，把它清清楚楚地擺在了臺面上。

“這……這個，先生，我們一般不建議……”銷售經理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劉江再次打斷。

“不是建議不建議的問題。”劉江看著她，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是合規不合規的問題。這個條款，可以加，也可以不加。但加與不加，決定了你們這套一百八十萬的房子，今天，是能賣出去，還是繼續砸在手里。”

整個售樓大廳，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侃侃而談的少年身上。

他們震驚的，不再是這個少年有沒有錢。

而是他那份對規則、對政策的熟悉程度，和他那份將所有主動權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可怕的掌控力！

他根本不是來買房的，他是在用最專業的知識，來給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這哪里是什么高中生，這分明是個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油條！

銷售經理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碰到硬茬了。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堆起了職業生涯中最謙卑、最真誠的笑容。

“先生……您說得對！這些條件，我們……我們都可以談！您先坐，我……我馬上去叫我們總監過來！”

她幾乎是小跑著，沖向了辦公室。

周鳴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感覺自己的膝蓋，又有點軟了。

他以為老板是要來砸錢的。

搞了半天，老板是來……“技術性”碾壓的。

劉江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復雜的目光，他只是走到一旁的休息區，從容地坐了下來。

他拿起一份宣傳冊，像一個真正的國王，在審視著自己即將納入囊中的，第一塊領地。

他知道，這場關于“家”的談判，他已經贏了。

用最少的錢，辦最大的事。

這，才是一個重生者該有的、最頂級的“爽”法。

十分鐘后。

一個穿著高級定制西裝、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在銷售經理的陪同下，快步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

他就是“錦繡天府”的銷售總監，姓黃。

人還沒到，臉上那副熱情洋溢的笑容，已經像春風一樣先飄了過來。

“哎呀！這位就是劉先生吧？真是年少有為，年少有為啊！”

黃總監完全沒有普通人的那種倨傲，一上來就姿態放得極低，雙手遞上自己的名片，“剛才聽小王說了您的要求，是我平時工作沒做到位，下面的人業務不熟練，讓您見笑了！”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劉江，又順帶敲打了下屬，還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劉江只是笑了笑，沒接他遞來的名片，而是直接切入主題：“黃總監，我的時間不多。剛才提的那兩個條件，能不能辦到，給句準話。”

“能！當然能！”黃總監拍著胸脯，斬釘截鐵地說道，“兩成五的首付，我們立刻跟銀行那邊溝通，保證給您辦下來！至于‘商轉公’的條款，我們馬上在購房合同里，給您加一條補充協議！保證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他轉過頭，對著那個還愣在一旁的銷售經理，使了個眼色：“小王！還愣著干什么？快去準備合同！用最好的打印紙！”

“是是是！”銷售經理如蒙大赦，小跑著就去了。

接下來的流程，快得不可思議。

簽合同，刷卡，辦手續……

黃總監全程陪同，端茶倒水，殷勤得像個服務員。

當劉江在那臺POS機上，輸入密碼，刷掉了四十五萬的首付款后，整個售樓大廳里，響起了一陣清脆的交響樂和禮花筒爆開的聲音。

所有的售樓小姐，都站成一排，對著他九十度鞠躬，齊聲高喊：“恭喜劉先生，成為我們‘錦繡天府’最尊貴的業主！”

排場，給得足足的。

劉江對此，卻毫無感覺。

他只是拿著那份剛剛簽好的、還散發著油墨香氣的購房合同，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實。

一個星期后，他就能拿到鑰匙。

一個真正屬于他的家，有了。

……

走出售樓部，坐上那輛黑色的奧迪A6。

周鳴才終于敢長出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從一場大夢里醒過來。

“老板……您……您也太牛了。”他由衷地贊嘆道，“我以前只知道房子能砍價，今天才知道，連貸款和合同都能這么玩。”

“規則，從來都是用來服務于懂它的人的。”劉江淡淡地說了一句，目光，已經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房子，只是他計劃中的一個小插曲，一個用來安放靈魂的避風港。

而他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劉新俊的電話。

“喂，俊娃，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電話那頭，傳來劉新俊壓抑著興奮的聲音：“江哥！你簡直是神了！我按你說的，今天早上把【樂視網】的股票全賣了，你猜賺了多少？五萬！整整五萬！我……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這只是個開始。”劉江的語氣，依舊平靜，“錢你先拿著，給自己換身行頭，再租個像樣點的辦公室。地方不用太大，但在市中心，地段要好。”

“啊？租辦公室干嘛？”

“因為，從今天起，你就是【第二世界】文化傳媒有限公司的……執行副總經理了。”劉江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曹國維那邊，很快會派一個法務團隊過來，跟你接洽，處理公司注冊的所有事宜。”

“你的任務，就是配合他們，把公司的架子，給我盡快搭起來。”

“我需要一個能正兒八經簽合同、開發票、以后拉投資用的殼……不，是公司。”

“聽明白了嗎？劉副總。”

電話那頭，劉新俊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嗡嗡作響。

副總經理？文化傳媒公司？

這些只在電視里聽過的詞，現在，竟然跟自己扯上了關系？

他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但一股前所未有的、滾燙的熱血，卻從心底直沖天靈蓋！

“明……明白了！江哥！不，江董！”

“保證完成任務！”

掛斷電話，劉江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一個家，有了。

一個公司，的雛形，也有了。

一個絕對忠誠、能替他在前臺處理所有雜事的“白手套”，也已經就位。

萬事俱備。

他那顆裝著未來十年記憶的大腦，終于有了一個可以承載其所有瘋狂想法的……平臺。

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已再無半分迷茫。

他對著開車的周鳴，說出了下一個目的地。

“去省城最大的錄音棚。”

周鳴一愣：“錄音棚？”

“對。”劉江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神秘。

“小說和金融，只是開胃菜。”

“現在，是時候，去我真正的‘第二世界’里，取出一點東西了。”

他腦海里，正盤旋著幾首在2015年，還未出世的，但未來，卻足以火遍大江南北的……民謠金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