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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康沃爾人的反抗

薩克拉門托,城西一棟戒備森嚴的豪宅內。

寬大的紅木書桌前,大礦主米勒正心滿意足地喝著酒,一位金發碧眼的年輕女郎,則像一只慵懶的小貓,依偎在他的懷里。

米勒用粗糙的大手,輕佻地摩挲著女郎那光滑的肩膀,臉上帶著一種自負的笑容。

“親愛的,”米勒在女郎耳邊輕聲說道,“漢弗萊的丑聞,并沒有影響我們。那個該死的馬丁,以為自己贏了,卻不知道,真正的勝利,永遠屬于有錢人。”

女郎嬌笑著,將一杯新倒的威士忌,遞到了他的面前。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書房內那曖昧而又寧靜的氣氛。

米勒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進來!”

房門被推開,一位看起來像是管家的中年白人,神情慌張地走了進來,甚至連敲門的聲音,都透露著一股不詳。

“大人,礦場那邊……出事了。”

米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什么事?難道,那群該死的愛爾蘭人,又和別人打架了?”

“不是,是康沃爾人。”管家顫抖著聲音,匯報了一個足以讓整個礦場停擺的壞消息,“他們……他們罷工了。”

“罷工?”米勒先是一愣,隨即,他那張肥胖的臉上,露出了輕蔑的笑容,“一群蠢貨!我給了他們工錢,他們竟然還敢罷工?”

他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不用管他們!讓他們餓上兩天,自然會像狗一樣,跪著回來求我。去吧,別讓這種小事,再來打擾我的興致。”

管家應聲離去,書房的門,再次被關上。

米勒摟著懷里的女郎,又喝了一口酒,臉上那股被激怒的憤怒,很快就被即將到來的享樂所取代。

然而,就在他的手,剛剛伸進女郎那華麗裙擺的瞬間,那扇剛剛才被關上的房門,又一次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敲響了!

“咚!咚!咚!”

米勒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被再三打斷的滔天怒火,瞬間沖上了他的腦海!

“混蛋!我不是說了嗎?!除非是天塌下來了,否則,誰也不準再進來!”

他猛地站起身,拉開房門,指著那個臉色比剛才更慘白、渾身都在劇烈顫抖的管家,用一種近乎于咆哮的語氣,嘶吼道:“最好,是天塌下來的大事!不然,我今天就讓你,去薩克拉門托河里喂魚!”

管家被他這副模樣嚇得雙腿一軟,幾乎要癱跪在地,用一種充滿了恐懼的結巴語氣,說出了一句讓米勒面色蒼白的話語:

“馬……馬丁代表,去……去礦場視察了!”

......

北極星礦業公司。

往日里,這里是整個薩克拉門托最喧囂、也最“高效”的地方。

巨大的水輪在河邊不知疲倦地轟鳴,帶動著粉碎礦石的重型機械,發出如同巨獸咀嚼般的巨響。

上百名礦工的號子聲、監工的呵斥聲、以及十字鎬敲碎巖石的清脆聲,交織成了一曲獨屬于淘金時代的、充滿了原始生命力的交響曲。

但今天,這里卻陷入了一種死一般令人窒息的寂靜。

水輪停了。

機器啞了。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近兩百名康沃爾礦工,如同雕像般,聚集在礦場中央那片開闊的空地上。

他們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麻木和疲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在他們面前的泥地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上百把十字鎬和鐵鍬。

那閃爍著冰冷寒光的金屬工具,如同一片充滿了力量感的鋼鐵叢林。

礦場的主管和十幾個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工頭,正色厲內荏地站在臺階上,手里雖然握著短棍和槍,但在面對著這片沉默且紀律井然的“鋼鐵叢林”時,他們的臉上,卻寫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

這不是暴動。

因為沒有人叫罵,更沒有人打砸。

但這比任何暴動,都更可怕。

距離礦場不遠處的一座山坡上,陳默和霍爾曼,正像兩個置身事外的看客,冷靜地俯瞰著下方那片一觸即發的戰場。

“我的上帝……”霍爾曼看著眼前這幅景象,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不是沒見過罷工,但那些罷工,無一例外,都是一群被憤怒和酒精沖昏了頭腦的烏合之眾,在短暫的打砸搶之后,便被護衛們輕松鎮壓。

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罷工。

沉默、紀律、秩序……

“這不是罷工……”霍爾曼的聲音都在發顫,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身旁那個平靜的華人青年,“陳先生,您……您訓練出來的,是一支軍隊!”

陳默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那一張張充滿了憤怒和決心的臉。

就在這時,康沃爾人的領袖托馬斯·里斯,從沉默的人群中,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走到那群早已嚇破了膽的工頭面前,將一份寫滿了密密麻麻訴求的紙,扔在了地上。

“告訴米勒。”托馬斯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礦場,“要么,答應我們所有的條件,恢復薪水,改善礦井安全。”

“要么,”他指了指地上那片鋼鐵叢林,“就讓他自己,親自下來敲碎那些該死的石頭!”

工頭們被他這番話里蘊含的巨大力量,震懾得連連后退。

而霍爾曼,在看到這一幕后,也終于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看著身旁的陳默,眼神中,只剩下了無盡的敬服。

“先生,我明白了。”霍爾曼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這,就是您說的‘火油’。現在,就只差那根能將一切都徹底點燃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陳默便緩緩地抬起了手,指向了遠處那條通往薩克拉門托的土路。

“看。”

只見道路的盡頭,一輛懸掛著州議會徽章的華麗馬車,在兩名騎警的護送下,正不緊不慢地,向著這座早已被怒火和寂靜所籠罩的礦場,緩緩駛來。

陳默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微笑。

“我們的戰旗,來了。”

那輛懸掛著州議會徽章的華麗馬車,不偏不倚地,停在了礦場那片死寂而又緊張的對峙中央。

車門打開,馬丁代表身穿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禮服,手持文明杖,不緊不慢地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那屬于上流社會優雅而又從容的氣度,與周圍那片充滿了汗水、憤怒和煤灰的粗糲環境,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這是怎么回事?”

馬丁代表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一絲屬于上位者的不悅。

他的目光沒有去看那些沉默的礦工,而是直接落在了那群早已被嚇得不知所措的工頭身上。

為首的工頭看到這位突然降臨的“大人物”,手中的短棍差點掉在地上,連忙連滾帶爬地迎了上去,結結巴巴地解釋道:“代……代表先生!您怎么來了?這……這群該死的康沃爾人,他們……他們想造反!”

馬丁代表皺起了眉頭,用一種充滿了威嚴的語氣反問道:“造反?”

就在這時,康沃爾人的領袖托馬斯·里斯,心領神會。

他知道,陳先生的舞臺已經搭好,現在,輪到他這個最重要的“受害者”,登場了。

托馬斯從沉默的人群中走出,他沒有憤怒地咆哮,也沒有卑微地乞求。

他只是對著馬丁代表,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用一種被壓抑了許久的、沙啞而又充滿了悲憤的聲音,開始了他的控訴:

“尊敬的代表先生,我們不是想造反,我們只是想活下去!”

“米勒先生無故將我們的薪水,壓低了三成!卻要求我們去開采那些隨時可能坍塌!沒有任何安全保障的新礦井!”

他指著人群中一個空出來的位置,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我的朋友約翰,上周就因為礦井坍塌而摔斷了腿!但他得到的,不是賠償,而是被米勒先生像一條野狗一樣,趕出了礦場!”

“我們是礦工,不是奴隸!”托馬斯高舉起自己那雙布滿老繭和傷痕的大手,對著馬丁,也對著在場的所有人,發出了野獸般的怒吼,“我們用雙手,為米勒,為整個薩克拉門托創造財富!但我們得到的,卻是壓榨、是欺騙、是隨時可能死在黑暗礦井里的命運!我們只想問一句,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屬于我們這些窮人的公道?!”

這番充滿了血淚的控訴,讓在場所有礦工都感同身受,他們通紅的雙眼里,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而馬丁代表,在聽完這番話后,他那張溫和的臉上,也“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了不可遏制的憤怒!

“這簡直駭人聽聞!”他的聲音充滿了力量,如同正義的化身,“在加州這片自由的土地上,竟然還有這種如同南方一般,奴役奴隸的壓榨!米勒!他這是在公然挑釁我們加州剛剛建立的法律和尊嚴!”

他轉過身,面對著所有沉默的礦工,用一種充滿了力量的聲音,鄭重地許下承諾:

“你們放心!這件事,我馬丁·克倫威爾,管定了!”

就在他這番充滿了正義感的演說,將整個礦場的氣氛都推向頂點時——

幾輛車輛,從遠處那條通往薩克拉門托的土路上,飛快地趕了過來。

車還沒停穩,十幾個穿著各式外套、手里拿著紙筆的男男女女,便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車上沖了下來。

他們中的一些人,胸前還別著印有各自報社名字的布條或卡片,以此來彰顯身份。

他們一到場,就被眼前這幅充滿了戲劇性沖突的畫面,給徹底鎮住了!

一個德高望重的州代表,正當著上百名罷工礦工的面,為了他們的權益,公然向整個加州最大的資本家宣戰!

這……這絕對是足以登上明天《薩克拉門托紀事報》頭版頭條的驚天動的大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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