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可的瞳孔驟然縮緊。

鏡中的張子陵正用一種怪異的姿態，將自己像是擠牙膏一般從光滑的鏡面中一點點擠出來。

他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錯位聲，灰白色的手掌扒住黃銅鏡框，指節因用力而變得泛白。

‘張子陵’終于脫離了鏡子，他赤著腳站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僵硬地扭了扭脖子。

除了那雙不帶絲毫情感，只剩下純粹惡意的眼睛，他和張子陵長得別無二致。

還沒等兩人有所反應，走廊里的鏡子就像是共鳴一般，從中爬出了一個又一個‘張子陵’

“一個，兩個，三個......”

林可可躲在張子陵身后，眼看著就要哭了出來：“有好多好多你從鏡子里出來了哇！”

一個怪物已經足夠可怕了，現在又多了一群長相和張子陵一模一樣的……

林可可還在想著張子陵該怎么對和自己外貌相同的敵人下手的時候，敵人便率先行動起來。

不似人聲的嘶吼在走廊中接二連三的響起，離他最近的‘張子陵’腳下猛地發力，便如炮彈般沖了過來。速度之快，甚至在地板上留下了兩道清晰的劃痕。

林可可的瞳孔微縮，她還沒來得及提醒，敵人便已經來到了跟前。

面對那裹挾著萬鈞之力的拳頭，張子陵只是身形一晃，便拉著林可可側過身。

拳風擦著他的臉頰而過，將他身后的墻壁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凹坑，碎石四濺。

“力量比我強，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張子陵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反手握住‘張子陵’揮來的手臂，手腕一擰，清脆的骨裂聲在死寂的走廊里炸響。

‘張子陵’吃痛，另一只手立刻朝著他的胸口抓來。

噗。

一聲輕微的入肉聲。

一截猙獰的骨刃毫無征兆地從張子陵的小臂處彈出，精準地從‘張子陵’的下顎刺入，貫穿了他的整個頭顱。

動作行云流水，沒有半分拖沓。

‘張子陵’臉上的兇狠凝固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眼中的惡意迅速被灰敗的死氣所取代。

張子陵面無表情地抽回骨刃，任由那具身體轟然倒地，隨后化作漫天飛舞的骨片，叮叮當當地散落一地。

從頭到尾，不過兩三秒的功夫。

林可可張大了嘴，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發不出丁點聲音。

見到先鋒失利，其他的‘張子陵’們也不玩什么講武德了，他們占據了整條走廊，浩浩蕩蕩地向著倆人奔來。

林可可被嚇的雙手抱頭蹲了下去，整個人就像一只受了驚的鵪鶉一樣瑟瑟發抖。

“結果只是虛有其表嗎？”

張子陵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他還想試試如果吃掉和自己擁有相同能力的鬼怪會發生什么呢。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地面上散落的骨片瞬間被圣光包裹著飛了起來，在眨眼間便將‘張子陵’們扎成了刺猬。

一根骨刺突然鉆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洞穿了每一個‘張子陵’的胸口，將他們通通吃進了肚里。

張子陵空握了下手掌，能夠明顯感覺到力量的暴漲。

他隨手一拳砸在走廊旁邊的墻壁上，頓時便將其砸進去一個大坑。

許久沒聽到動靜的林可可剛剛鼓起勇氣想要抬頭看看情況，就又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給嚇地縮了回去。

“走了。”

熟悉的兩個字又鉆入耳朵，林可可便知道危險已經解除，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這兩個字就像是她心中的安全詞，只要聽到，就代表已經沒事了。

然而兩人還沒走兩步，便被一面飄在空中的鏡子擋住了路。

“啊？不會還來吧？”

林可可嫻熟地將張子陵護至身前。

鏡面光滑如水，卻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

林可可探出半個腦袋，當她看清那面鏡子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她指著鏡子，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鏡子里正在重演著某段影像。

畫面里，是一個女孩正背著登山包，艱難地在雪地中前行。

那張被凍得通紅的臉，正是林可可自己。

“這……這是……”林可可的腦子一片空白，她不明白為什么鏡子里會播放她登山時的情景。

畫面中的她似乎察覺到了什么，驚恐地回過頭。

一團好似人型的黑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身后。

‘林可可’發出了無聲的尖叫，轉身就跑。

但她只是一個普通女生，背著背包在雪地里前進的速度又怎么可能比得上那詭異的黑影。

林可可被輕易追上，無數條漆黑的觸手從黑影內部伸出，像毒蛇般纏上了她的四肢。

畫面中她的掙扎是那么的無力，絕望的哭喊被風雪吞噬，也無法透過鏡子傳到兩人耳邊。

最終，黑影將她完全包裹，拖入了深不見底的雪地之中。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鏡面重新恢復了光滑，仿佛剛剛那殘忍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可可呆呆地站在原地，身體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僵硬得如同一座雕塑。

她緩緩地，一點點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空握了幾下，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有沒有實體。

林可可又抬起頭，看向張子陵，眼中的茫然和恐懼幾乎要溢出來：“那……那是什么？”

她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為什么鏡子里出現的人是我？我……我不是在這里嗎？話說剛剛的鏡子里就只有你一個人的身影，我呢？我為什么沒辦法被鏡子照出來啊！”

張子陵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徹骨的寒意從林可可的腳底直沖天靈蓋，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幾乎要凝固。

一個她從未敢去想象，甚至連潛意識都在拼命回避的念頭，此刻卻像瘋長的野草，瞬間占據了她的整個大腦。

“我……”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呢喃。

“我……已經死了？”

林可可跪倒在地，雙手撐著冰冷的地板，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再也直不起來。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張子陵，聲音里充滿了哀求和最后的希冀：“你告訴我，那都是假的，對不對？”

張子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終于開了口：“你覺得呢？”

林可可的嘴唇顫抖著，被封印在心底的記憶在這一刻出現，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一個事實。

你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