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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王家兄弟受刑記

若朱元璋身在后世,學過相關政治經濟課程,就會明白為何后世官府會限制官員不得經商的底層邏輯。

可惜,時代的局限性模糊了他的雙眼。

他的出身,也讓他想不明白這件事。

他是天才不假,但天才同樣有極限。

解決完王家兄弟的事情,還有一個更大的麻煩事。

”春和酒樓,于家......”

朱元璋盯著折子上的“于澤”兩個字,眉頭輕皺。

他知道這個人,杭州于九思于家的庶子!

于九思死了應該有好些年了,于澤是于家推出來給他一個“面子”的庶子。

被他任命為工部主事,六品京官!

很難辦。

朱元璋眉頭皺得很深。

倒不是說他懲治不了春和酒樓,而是他無法借機將此事扣在于澤和于家頭上。

朱元璋早先年就吃過這類世家大族的虧。

他原本以為自己當了皇帝,就不會再顧忌這些影響力巨大的當地大族了。

但只過了兩個月,就發現自己之前小看他們了。

處處掣肘!

政令下放到地方,怎么實施,這些大族說了才算。

想要強行征兆大族家的嫡系俊杰,入朝為官,朝中大臣,甚至是跟著自己十幾年的心腹大臣,都會勸自己以大局為重。

類似于家這種,身為杭州士紳大族,處于自己治下。

不說族中全族俊杰出仕,在他麾下給他效力。

哪怕只出動一兩個嫡系子弟,也能讓自己面子上過得去。

但是,他們連這點小面子都不給自己。

出一個庶子,算什么意思?

朱元璋內心憋著氣,他遲早找機會,好好整一整這些大家族。

春和酒樓好辦,于家難辦啊!

物傷其類,朝堂里反對聲音太大,朱元璋不得不考慮這些大臣的想法。

皇權至高無上,但真做到這個位置了,才會發現處處掣肘。

牽一發而動全身。

他必須考慮到這件事發生后,引起的暗流涌動。

“下去仔細查查,看看這春和酒樓,可干過什么臟事壞事!”

“咱聽說,這春和酒樓背后可不簡單吶!”

聽到吩咐的毛驤當即心領意會,上前躬身應下。

不出所料,這春和酒樓要倒霉了。

至于借機大肆懲罰于家的想法,只能暫時擱置。

這些大家族雞賊的很,想僅僅依靠這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敲打于家一下,是能做到。

要想讓于家付出很大的代價,或者徹底臣服于他,是不可能的。

宮女抱著木匣子,認真記下朱元璋的命令后,后退著出了華蓋殿。

直奔謹身殿、乾清宮后的坤寧宮馬皇后處而去。

很快,正準備去看看丈夫的馬皇后得到了消息。

細細詢問過后,她也搖著頭,滿臉惋惜之色。

“這王家兄弟當真可惡。王大死后,尸體送去城外埋起來,不許立碑!等王二養好傷后,即刻離開,不得逗留!”

“是,娘娘!”

“明兒再去,順帶著去告訴李洪李巡檢,那玉牌子就留在他那里了。以后好好辦差,不要辜負陛下的信任!”

“是,娘娘。奴婢都記下了?!?

鵝蛋臉女官快步退下,又有窈窕女官上前。

“娘娘?”

“又有何事?”

“孫貴妃她們,來求娘娘,說想要些精品面粉?!?

“哦?這么快就傳出去了?”

“宮外都知道了呢?!?

......

珍珠巷,朱家小院。

今日的朱先安興致極高,拉著謝家兩女,點著火紅蠟燭,喝了小酒,吃了小菜,方才熄了燈,上了榻。

窗簾被晚風掀起一角,朱先安和謝家雙姝,在陰影的褶皺里交換了一個潮濕的諾言。

朱先安親自感受,興許是喝了些酒助興的緣故,謝家姐妹更放得開了。

或許,也可能是鐵牛他們搬得遠了些的緣故。

反正朱先安喜愛聽的貓兒哼叫聲,比前兩日大了幾個聲調。

其中妙處,讓朱先安恨不得挑燈夜戰。

但考慮到謝家雙姝的身子,以及明日重要之事,他還是選擇了克制。

第二日。

四月初九,昨日還是大晴天的天空,今日一早,就突然陰沉下來。

黑云遮天蔽日,搖搖欲墜,似要傾倒一般。

鮮魚巷西北,就是大名鼎鼎的龍江關。

龍江關巡檢司衙門,就在鮮魚巷北部出入口附近。

衙門后院,木制牢房。

陰暗、潮濕、死氣沉沉。

蛇鼠蟻蟲,蜈蚣等小“可愛”,時常出沒其中。

在寂靜的牢房里,蜈蚣觸角爬過濕潤墻角的聲音,似乎都能遮住心臟跳動的響動。

稻草腐爛發霉、青苔遍布、排泄物發臭味道.....

各種氣味混在一起,能讓健康的人當場喉嚨發癢發疼。

布置在巡檢司衙門后院的牢房,都是臨時的,算不得什么大牢。

但是被關入里面,也很難出來。

王家兩潑皮,犯的是殺頭的大罪,故而被關押在最里面。

牢獄之災并不好受,健壯的人進去一趟,出來后都要大病一場。

談何本就有傷在身的王家兄弟?

尤其是受傷很嚴重的王二。

此時的兄弟兩人,早就被“特別關照”的沒有脾氣了。

當今圣上極恨貪官污吏,對于冤假錯案,抓得也很嚴。

其他府縣,可能是天高皇帝遠的緣故,所以收斂不多,甚至依舊我行我素。

但應天府治下的上元縣各大衙門,對衙役的約束還是極強的。

這種涉及殺頭的罪犯,圣上會親自關注。

事情的原委,都要寫到折子上,遞到上面,讓圣上判斷抉擇。

故而李巡檢即使恨不得當場將這倆禍害弄死,但他也不得不捏著鼻子,吩咐手下衙役,別把這兩人弄死。

而且,昨日抓捕兄弟二人歸來,審訊的時候,連皮外傷都沒讓兩兄弟受。

只是,審訊犯人的手段實在太多了。

能將人折磨的欲死欲仙,卻不讓犯人掉一根毫毛的手法,也是千奇百怪。

比如,讓人跪在光滑的石板上,反綁雙手的跪刑。

只需幾分鐘,雙腿劇痛難耐,幾個小時后,犯人雙腿麻木,髕骨受損。

長時間受跪刑,能將犯人弄殘,甚至弄死。

而從外表,什么也看不出來。

僅僅只會在膝蓋上,留下一些青紅色的印子。

又比如站刑。

讓犯人站在傾斜的木板上,犯人雙腳需用力抓地才能保持平衡,否則會滑倒。

只需片刻功夫,犯人的腿部肌肉會因持續緊張而酸痛難忍,嚴重時會導致關節積液,但體表無傷痕。

只這兩個刑罰,就能讓九成九的犯人開口。

“屈打成招”制造冤假錯案,都不成話下。

王二受的傷最重,衙役害怕弄死他,故而只讓他嘗了嘗水刑。

兩三層紙張蓋在他臉上,蓋住其口鼻等通道。

然后不斷往上面澆水,令其無法呼吸。

多重復幾次,絕對生不如死。

王二脾氣很硬,但不過三五分鐘,就已經哭喊著全招了。

這種方法,那可是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的。

王大也不好受,此刻的他,被關在特制的木籠子里。

那是站不直、坐不下、躺不了,只能弓著腰,用一個極為別扭的姿勢,保持平衡。

一夜過去,四肢、腰、背,無一不難受,渾身像是有萬千蟻蟲噬咬一樣。

喂了更好的折磨他們兄弟,衙役甚至好貼心地給他們兄弟加了餐,喝了濃茶。

兩兄弟早被折磨的沒有脾氣了,狹窄昏暗的牢房里,只有墻壁滲出的水,滴答滴答響著。

若不是仔細觀察,還以為兩兄弟已經死了呢。

但實際,兩兄弟的腦子,現在清醒得很。

尤其是相對受刑更輕些的王二。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小拇指腳指甲被老鼠咬掉一半的痛苦。

也能感受到蜈蚣爬過他衣下肋骨處的冰涼寒意。

此刻的他,腦中空空如也,有后悔,有憎恨,但唯一沒有的,就是對于死亡的恐懼。

昨日那些衙役從王大口中問出他們以往做過的所有惡事。

兄弟兩就明白了,是出不去了。

死定了。

當然,這個憨人的想法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瞧不起昨日哭爹喊娘的王大。

說什么他們要死了。

不就是死嗎?

碗口大的疤罷了,下輩子他要和王大繼續做兄弟。

唯一可惜的,就是嫂子李氏還未曾得手。

真可惜了。

早知道要死了,就該當著老大的面,強行占了她就是。

想著嫂子的大磨盤,未干涸的糧倉,以及豐腴柔軟的腰姿,王二竟然可恥的有了想發。

被折磨的脾氣都沒有的王大,此刻可不知道王二會有如此想法。

否則,他現在就是死,也要先將這個混賬兄弟弄死。

在昨日被持續折磨的時候,王大就想明白了,一切都是老二的錯。

要不是老二當初慫恿,他根本不會接春和酒樓趙老三那忘恩負義的畜生的茬,他就不會得罪姓朱的那小子了。

要不是當時老二嘴賤死犟嘴,被堵在鳳儀橋頭挨打后,不繼續嘴賤,而是像他一樣,給姓朱的那小子道歉求饒。

哪里有近日牢獄這一遭?

可惜,一切都晚了。

昨晚痛苦過,罵過,求繞過。

但都晚了。

王大清楚的知道,自己和老二做下的事情,不上稱沒有四兩重,上了稱,一千斤都打不住。

落入李巡檢這種官人手里,他們必死無疑。

趙老三那狗日的,怎么可能回因為自己兩兄弟,而花錢通融救自己兄弟倆?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少說話,不動彈,免得遭受更多的折磨。

至于什么時候死,他已經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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