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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朱元璋:讓他不得欺辱李氏

“草鞋夾王家,王大、王二兄弟?”

隱約有些熟悉!

朱元璋記性很好,眨眼間就想起來了。

昨兒的時候,有檢校遞了牌子,說過在鳳儀門內(nèi)大街城門口處,朱先安那小子和王家兩潑皮兄弟鬧過事。

他原本沒當回事,但沒想到,今日上元縣衙竟然又上了一道折子。

快速翻開,細細看了起來。

越看,臉上的表情越嚴肅。

折子中寫得很清楚,王家兄弟作惡多端,欺行霸市、害人性命。

更有姓周的老婦,被兩兄弟毆打欺辱至死!

“畜生!”一聲暴喝,嚇得周圍太監(jiān)和宮女渾身都是一抖。

折子里的內(nèi)容,肯定是不好的。

朱元璋眼神中露出兇狠殺意。

好一對王家兄弟!

那老婦躲過暴元欺辱,活到六十三歲,沒想到卻死在這兩潑皮身上。

這還是他治下的應(yīng)天府嗎?

更可恨的是,周氏老婦的兒子,竟然還放棄了告官!

而是選擇了繼續(xù)隱瞞!

不當人子!

不過,好消息是,這兩畜生已經(jīng)被檢校抓了,此時就關(guān)在龍江關(guān)巡檢司的牢獄中。

他放下折子,情緒又很快恢復(fù)。

“去,叫毛驤來!”

約莫半刻鐘后,一個面容沉穩(wěn)的中年國字臉模樣的將軍,低著頭快速而來。

“毛驤見過陛下!”

毛驤躬身稽手行禮。

不是重大朝會,不許跪拜。

他是陛下還是吳王前,慧眼識炬,從萬千才俊中挑選出來的。

從小旗做起,一路經(jīng)歷百戶、千戶,如今明面上的官職,已經(jīng)是宣威將軍了。

至于暗地里,自然是儀鸞司首任首領(lǐng)!

“看完去查證,看里面內(nèi)容是否屬實!”

朱元璋如此吩咐。

別看皇帝一言九鼎,金口玉言,威風得緊。

但朱元璋清楚,若自己真相信了這句話,那就是天下第一號大傻子。

若不盯緊些,他的命令出了這皇宮,甚至這華蓋殿,就會變成另一個樣子。

下面的人給出的信息,亂七八糟,真真假假,不得不防。

“是,陛下。”毛驤雙手托舉,接過太監(jiān)遞過來的折子。

細細看完后,他又無聲無息地退了下去。

他的記憶力極好,看過一遍的東西,幾乎都能記下。

在他出了殿門后,一個小太監(jiān)無聲無息地追上了他。

媚笑道:“毛將軍,這是圣上叫將軍在這兒看的!看完即毀!”

遞過木匣子的同時,還捧起一杯枸杞金華果酒。

“嗯。”毛驤哼了一聲。

將果酒推到一旁。

接過手掌長的紅木匣子,打開后,一本巴掌大的薄冊子,映入眼簾。

在微弱的燈光中,蠅頭小字忽隱忽現(xiàn)。

“朱先安?”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小冊子中的信息已經(jīng)了然于胸。

腦中諸多思緒,但毛驤依舊記下了朱先安這個“怪人”。

毛驤將其遞給一旁候著的小太監(jiān),隨即大踏步而去。

圣上不待見太監(jiān),他自然對太監(jiān)也沒有一個好臉色。

他能獲得圣上青睞,自然善于猜測圣上的想法。

兩個時辰后,戊時末,華蓋殿燈火通明。

朱元璋正在批閱奏章,卻聽到一旁小太監(jiān)湊上前來。

“陛下,毛驤毛將軍請求覲見。”

“讓他進來!”

朱元璋聞言,一怔,放下手中簡牘。

“什么時辰了?”

“回陛下的話,戊時末了。”

朱元璋點了點頭,扶著腰,緩緩站起身來,活動身子。

不多時,殿外腳步聲逐漸靠近。

毛驤來了。

他額頭冒著虛汗,一身緋紅袍子卻整理得一絲不茍。

“陛下,案宗在此!”

“拿過來!”朱元璋一直等到了現(xiàn)在,他背對眾人,隔著花窗,眺望無垠高空。

折子的翻閱聲,在空曠的殿內(nèi)清晰可聞。

七八個呼吸后。

“可屬實?”

“回陛下的話,屬下親自帶人查證,記錄屬實!”

毛驤穩(wěn)了穩(wěn)心神,繼續(xù)道:

“此事起因于工部主事,于澤家的春和酒樓,還有那個朱先安參與其中......”

毛驤的能力極強,性格沉毅,否則朱元璋也不會將儀鸞司交給他打理。

隨著他的敘說,朱元璋輕皺的眉頭,稍稍舒緩了些。

“來人,賜茶!”

“多謝陛下厚愛!”

毛驤潤過嗓子,將前因后果都說了出來。

包括春和酒樓背后的于家于澤,王家兩兄弟的為人、李氏等詳細信息,當然,還有朱先安和李巡檢的事情。

都一一講明。

這一講,就是大半刻鐘。

”這些商賈,當真貪得無厭!“

朱元璋冷哼一聲,對商賈半點好感都無。

沉思半響后,他拿過折子,刷刷幾筆下去。

“去,告訴上元縣衙門,王家兄弟絞死......”

正說著,眼睛余光又注意到了一旁侯在燈光陰影中的閹人。

“算了,仁者不絕人之嗣!將那殘害李氏和女兒的王大,絞死!王二撻四十,充軍閩地!”

摩挲著下巴,他又將目光放在折子中記載的李氏身上。

“這李氏帶著兩個女兒,實為不易。那王家兄弟,屬實不當人子。尤其是那王大,更枉為人父!”

一時間,朱元璋猶豫了。

因為早些年凄慘的經(jīng)歷,他極重視親情。

在夫妻方面,他認為就該相扶相持。

在子女方面,嚴格教育。

能只用一道派人去調(diào)查的圣旨,就能將自己親生兒子嚇到自盡的皇帝,似乎也就只有他了。

他是皇帝,不是管殺不管埋的屠夫。

殺了其家人,也要解決其家中老幼的生存問題。

若檢校司遞過來的折子中,沒有提及王大虐待凌辱李氏、兩幼女的事情,他會將李氏劃為賤籍,使其終身為奴。

為其丈夫守節(jié)贖罪。

但現(xiàn)在,他做不來這種事情。

“去告訴草鞋夾的里長,李氏...算了。”

朱元璋突然看到了折子中出現(xiàn)的“朱先安”三個字。

又想起剛才毛驤說得,李洪李巡檢覬覦李氏,當眾說那調(diào)戲之言的事情。

他粗大的手指指腹捏著細膩的紙張,無意識搓著。

“朱先安這小子為人和善,尤對女子,關(guān)愛備至。今早上又在徐大將軍家附近,買了兩處院子,不出意外,他還要繼續(xù)去買人,或是去市井雇人打理院子!”

摸索著下巴,朱元璋突然有了主意。

他想起了之前看到的,朱先安和隔壁家趙云裳家里的那小丫鬟之間的事情。

他很快就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待會兒將這些折子抱去皇后那里。告訴皇后,讓坤寧宮的女官去珍珠巷,告訴朱先安,收留和善待李氏及其兩個女兒。要像對待那個叫什么,什么鶯兒的丫鬟一樣,不得欺辱李氏!”

“要告訴朱先安,不得虐待牽連仇人家的女眷!”

坤寧宮的女官和金吾衛(wèi)的護衛(wèi)們點頭應(yīng)是。

朱元璋不中用太監(jiān),故而很多公事,都是護衛(wèi)們負責處理的。

朱元璋看出來了,買了新院子的朱先安很缺人手。

索性直接將李氏和她的兩個女兒送過去,去朱先安院里當個長工。

這小子雖然和自己一樣好色,但對待女子,以及自家的奴仆很大方。

李氏跟著他,他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不怕李氏受到欺負。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這隨口一言,不知給朱先安帶來多少苦惱。

朱元璋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建立在缺了一條極為重要的情報上的。

那就是鶯兒的賣身契,已經(jīng)落到朱先安手里了。

知道這件事的,除了趙云裳和朱先安他們兩個當事人,這世上再無一人知曉這個秘密。

無孔不入,無處不在的檢校和儀鸞司,不是神仙,他們也不知道。

朱元璋是知道趙云裳和鶯兒的存在的。

他的記憶力極好。

一方面,他這兩天才看了檢校司送上來的折子,里面記錄了朱先安和趙云裳主仆兩人的點滴事情。

雖然不盡詳細,但對大致的情況,已經(jīng)了如指掌。

另一方面,他模糊記得,早些時候。

龍江提舉司的副提舉趙船,是他還在當吳王時,親自提拔的匠人。

趙船這小子,當時還是賤籍,自己看他能讀會寫一些字,將其一步提拔為從九品的官員。

再之后,趙云裳就出現(xiàn)了。

當時是一個揚州還是杭州的木料商人,為了巴結(jié)趙船,攬到龍江提舉司的工程,送了兩個女人給趙船。

這兩個女人,就是趙云裳和鶯兒主仆。

趙船膽子小,沒收,又不敢拒絕那背后有人的大商人。

最后將事情報到他這里,讓他幫著拿主意。

所以,最終才有了,趙云裳脫賤籍,成為良籍,趙船對其不聞不問的隱秘之事發(fā)生。

這件事,是他親自給趙船想的辦法。

知道的人不足一掌之數(shù),連當事人趙云裳主仆都不清楚。

對于李巡檢這些日子的做法,朱元璋說不上什么感覺。

說恨,過了。

說很欣賞,也過了些。

他能出人出力出鋪子,而且只占了鋪子半成的利,說明此人是個知道分寸的。

合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的道理。

況且,皇后那里已經(jīng)說過了,要將坤寧宮的玉牌賜給李巡檢。

自己再坐看他霸占“民女”,是不是太恩遇他了?

而且,出身底層的朱元璋,總覺得不對勁。

他覺得李巡檢作為檢校、巡檢,是他治下的官員,不該拿這筆錢。

只是出了鋪子,也出了力,又只拿了半成利,似乎也說得過去!

這種矛盾感,讓他做出了將李氏送到朱先安家院子中的決定。

而不是對李氏不聞不問,坐看李巡檢霸占李氏之事發(f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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